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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龍椅 就該永不知足的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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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龍椅 就該永不知足的向前。

那兩個箱子裏的東西……被皇後娘娘發現了?

齊子衡緊張地擡起頭,很快又心虛地垂下腦袋,聲音細弱蚊蠅:“對……對不起,我不該撒謊的。”

“本不該亂動你的東西。”趙聽嫣朝那兩口箱子努了努嘴,示意他自己下床打開。

“但味道實在是太臭了,灑掃的宮婢將東西翻出來,都餿了,我也不能原封不動給你放回去。”

齊子衡慢慢騰騰的爬下床,試圖將兩個箱子拖出來。

可箱子卻仿佛裝了千斤頂,沈的不行,最後還是在趙聽嫣的幫助下,才勉強將兩口箱子都拉出半截。

箱子沒有鎖。

齊子衡扣開箱蓋,原本裝滿發餿食物的箱子裏……竟滿滿當當的全是金子,亮的晃眼。

齊子衡:?

趙聽嫣聳肩道:“我說了你的那些吃食都餿了,沒辦法存放,我給扔了。”

“所以就用別的東西給你填滿了,喏,這些金子總比吃食更有保存的意義吧?”

趙聽嫣大概分析了一下齊子衡把那些漢堡炸雞存起來的心態。

苦日子過慣了,常年吃不飽讓他有種潛在的危機感,哪怕坤寧宮坐擁金山銀山,他也始終覺得那些東西不屬於他。

把多餘的吃的屯起來,免得將來再餓肚子。

這種可憐巴巴的野生動物一般囤積食物的行為,怎麽也不該出現在一個皇子身上。

於是趙聽嫣就把食物給他換成了金子。

她就不信每夜摟著兩箱金子睡覺,還能有什麽不安全感?

怕齊子衡不明白她的意思,趙聽嫣還專門解釋了一下:“這兩箱金子都是你的,是屬於你齊子衡的,哪怕有朝一日你離開了坤寧宮,離開了我,這些金子也可以帶走……”

話音還未落,齊子衡就捉住了重點:“離開坤寧宮?皇後娘娘您……不想要我了嗎?”

“怎麽會不要你呢?”趙聽嫣朝他腦袋上拍了一下,“你這孩子怎麽總擔心這些亂七八糟的。”

趙聽嫣覺得有些頭疼。

他們之間沒有血緣,更不存在親情的聯結,再加上齊子衡那種根深蒂固的流浪狗心態……她的確很難完全取得對方的信任。

什麽假惺惺的認親都不頂用,人和人之間最可靠的關系還是利益的連接。

她是以任務對象的身份看待齊子衡的,當然一切以他為重,可想讓齊子衡信任這份關系,她必須得拿出有說服力的理由。

就像白紙黑字的合同,共同利益擺在那兒,甲乙雙方自然是最鐵的聯盟。

於是趙聽嫣也幹脆坦誠起來:“衡兒,這些時日你應該也對這後宮之事有所了解了。”

“我沒有孩子,你父皇比我大太多,身體又不好,以後我們也不可能有孩子。”

“所以我才把你放在身邊養育,你要是當了皇帝,我就是太後,我下半輩子是要指望你的,所以永遠不可能拋棄你,明白不?”

齊子衡怔然地望著她,眸光閃爍。

趙聽嫣覺得自己說的夠明白了,但還是耐下心舉例子解釋:“我其實就是你的投資人。”

“額……打個比方,你是個手藝極好的點心師傅,我手裏有幾十兩紋銀且沒有謀生的手段,於是給你投錢開了點心鋪,我們就是最密切的合夥人,我只盼著你好,因為我要靠你給我的分紅生活。”

“衡兒於我來說,就是這位頂頂重要的點心師傅。”

齊子衡垂下眼,並沒有因為趙聽嫣的一番表態而堅定,反而有些落寞。

他沈默了一會兒,終於擡起頭來:“衡兒明白了,日後……日後定不會再說讓皇後娘娘為難的話了。”

他頓了頓,用很小的聲音囁喏:“是衡兒太貪心……”

齊子衡知道他不該在皇後娘娘面前表現出這種貪婪來。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地想,皇後娘娘對他這麽好,他是不是可以真的把她當娘來看待。

可皇後娘娘卻說,他們只是開點心鋪子的夥伴。

只有冰冷的銀錢交易。

他知道皇後娘娘是想讓自己信她,可是他根本開心不起來。

到底還是因為他太貪婪了。

皇後娘娘對他好一點,他就妄想讓皇後娘娘做他娘,明明眼下得到的一切已經足夠幸福了,他怎麽還是這樣貪得無厭呢……

貪心嗎?

趙聽嫣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不過兩箱金子就滿足了,這小子竟然還覺得自己貪?

貪嗔癡作為人性的三大弱點,必須極致放大,才能有朝一日成為偏執反派。

若是齊子衡能理直氣壯都覺得整個坤寧宮的銀庫都是他的,那趙聽嫣或許還能欣慰點。

可作為未來的紈絝反派,他竟然在表現出一點點貪欲時就能自責至此……

必須得讓他“理直氣壯”起來。

眼下時辰還早,趙聽嫣幹脆把齊子衡從榻上拽起來:“索性你也吃多了,走,跟我去外面散散步消消食。”

明月高懸,趙聽嫣只帶了兩三個隨從,與齊子衡步行了很久,終於來到太極殿的那條主路上。

皇帝平日在正殿理事上朝,所以這條路向來兵衛森嚴,即便是皇後,不得皇帝允許也是無法靠近的。

但也無妨。

趙聽嫣領著齊子衡站在太極殿不遠處的高臺上,視線下方百十級臺階莊重森嚴,象征著皇權的雕龍畫壁就盤亙在臺階中央,向遠處望去,是皇宮層巒疊嶂的樓宇,在月華之下顯得森然而華貴。

趙聽嫣彎下腰,將齊子衡抱了起來,讓他看的更遠:“看到這偌大的皇宮了嗎?”

齊子衡乍然被抱住,小臉上還是一片茫然。

趙聽嫣卻道:“這裏是你的家,所以你根本不必憂心,所有的好吃的好玩的都是你的,這皇宮是你的,皇宮之外的整個南齊,也都是你的。”

她抱著齊子衡轉了個方向,透過悠長的太極門望進去,裏面隱約可見太極殿上的金色龍椅:“看到龍椅了嗎?”

“有朝一日,就連那龍椅……也是你的。”

“世人常道知足為樂,但我卻不以為然。”趙聽嫣認真地說,“欲望是動力,當你覺得這天下的一切都應當屬於你時,你才會去爭取。”

“衡兒,你有這個條件,你是南齊國的四皇子,養在皇後膝下,是儲位最有競爭力的人選,你不必妄自菲薄,山高月小,曾日月之幾何,這山河自當在你的掌中看。”

趙聽嫣拍了拍齊子衡的後脊,笑道:“腰板給我挺起來,明白嗎?”

齊子衡怔怔的看著趙聽嫣的眼睛。

月華在她眼中灑下一片清泠之色,她直抒胸臆,肆意灑脫,強大而自信。

就像在廣闊天地翺翔的雌鷹,用她擁抱過天空的雙翼教會她身後的雛鳥,該怎麽大膽的飛翔。

她太美好了。

齊子衡暗暗地想,哪怕不說出來,哪怕皇後娘娘不願意承認,他也會悄悄把她當做自己的娘的。

他根本不在乎天空到底有多遼闊,他只願永遠跟在雌鷹身後。

他想要的,唯有那凜冽又溫柔的翼下之風。

趙聽嫣見齊子衡不說話,還當他對自己的身份有顧慮。

也是,宮裏宮外到處都是他娘是卑劣婢子的傳言,西桂苑那兩個太監指定也沒少在他面前念叨。

“你娘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我們誰也不知道。”

趙聽嫣將他放下來,攬住他的肩:“你我都未曾見過她,那些框在她身上的閑言碎語不能定義她,更不能定義你。”

“若要論個真切,在宗人府的皇子名冊上,你齊子衡的姓名是清清楚楚記在先皇後宋氏名下的。”

“所以你看啊,你出生在坤寧宮,如今又養在坤寧宮,乃是天生的皇太子苗子!”

趙聽嫣輕哼道:“你憑什麽自卑?”

“你天生就該狂傲,就該目中無人……”

“就該永不知足的向前。”

清冷的月光流瀉在這對不是母子卻更勝母子的搭檔身上,竟給森然的皇宮灑下了一絲暖意。

兩只單薄身影只是月光下的一粟,冷月越過二人拾級而上,灑在不遠處的朱門之內——

太極殿門口的石階上。

太極殿旁側就是尚書房,此時尚書房內燈火通明,一道清麗的身影跪在下首,正是大公主齊子燕。

上座的皇帝齊淵沈默不語,唯齊子燕一人得體冷持的聲音回蕩在尚書房內:

“父皇,子燕已經知足了。”

“子燕天生卑劣,是父皇和母後給了子燕新生,頂著公主的名號十多年了,子燕自當為父皇分憂。”

“眼下安撫蕭家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子燕嫁入蕭家。”

齊淵面色沈郁,手指摩挲著玉骨筆,終是嘆了聲:“都怪父皇沒本事……”

齊子燕連忙叩首:“子燕自小便知道,當以天下為重,以父皇為先。”

“如今那蕭國公擁兵自重,即便此番三皇子犯錯,想讓其心甘情願南下除蠻,也不是一件易事。”

“以子燕的婚事安撫蕭家,一是恩威並施,督促蕭國公盡快出兵;二則子燕掌管少府監之權,讓蕭家以為娶子燕便可得府庫,子燕定會讓蕭家露出更多破綻。”

齊淵捂著嘴猛地咳嗽了一陣,臉色蒼白,聲音嘶啞。

羸弱的模樣看起來並不像一個叱咤的帝王,竟是滿身都寫滿了孤苦和無奈。

他淒然地望著齊子燕,哽咽道:“用自己最心愛女兒的婚事做籌碼,朕怎麽忍心!”

“本應等你及笄,為你擇一良婿,可現在卻得讓你嫁給那紈絝的蕭家小子,踏入龍潭虎穴,待朕百年之後,該如何向你母後交代……”

齊子燕深深地望著面前的帝王,試圖從他懇切的言語中尋得一絲真情來。

但很快,她還是垂下了眼。

若是不想讓她嫁,便不會深夜召她入宮。

若是真的心疼,又怎麽會狀似無奈的說出這一番話。

蕭家久未處置,他大概早就想要好了要用聲名在外最得寵的大公主的婚嫁堵蕭家之口。

齊子燕眼角滑下了一滴淚。

她天生卑賤,是該知足的。

更何況嫁入蕭家,也早就在她的計劃之中。

她不該傷心的。

深吸了一口氣,齊子燕輕輕叩首,即便父女二人都心知肚明,這出戲她還是要陪她的好父親演下去。

他演慣了,脫了面具又怎麽能收場?

“兒臣都是自願的。”

齊子燕哽道:“能做父皇和母後的女兒……子燕已經知足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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