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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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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等你回來。

西北的遼野常年荒蕪, 今年卻熱鬧非凡。

經過上回西邶來蒙一來一回、相互背刺,來蒙現已不參戰任意一方,而西邶被天下人不齒, 西邶國內民怨沸騰, 至此關頭, 拓鄴沒有餘地再退,他的驕傲也不容他止戰。

這還要歸根於謠言的作用。

拓鄴成王後,棄使臣與公主於不顧,悍然撕破和約進犯大殷,野心人盡皆知。隨之而來的,是漫天流言席卷南北,直指拓鄴弒父篡權、漠視無辜, 蜚語流轉之下,連西邶國境之內亦是風聲四起、議論紛紛。

據暗探報, 西邶邊境城池, 百姓的存糧都貢給了王軍,助力狼衛下次進犯,至於被迫還是主動就不必多說。

史書由勝利者書寫, 那一戰過後,西邶不分敵我, 將來蒙人一道誅殺,沒有來由起了內訌。反倒是裴郁逍一行人還抽空照應保護來蒙人, 不管是出自什麽原因,總之最後多數來蒙人也跟著大殷全身而退, 來蒙目前局勢很尷尬。

於是殷邶大戰再次打響,而來蒙暫時縮起頭了。

非議之下,人心浮動。

對此, 越雨並無驚訝,只道:“民聲才是最直接的民生。”

周漱禾道:“這個時候開戰,我們有勝機。”

虞酌嘆了口氣:“唉,一場大戰損耗太大,光是之前分堂快馬加鞭送來的糧草,都不夠一座城的百姓人手一份,我倒不是心疼糧食,只是戰爭給人帶來的弊多於利。”

若是一直在臨朔,虞家大小姐頂多只會知道商行的磕碰摩擦,怎會親身體會到這戰亂的不易?

其他人也是如此。

李泊渚沈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副小畫,這是他新作的,裏面的分頁是一座虎狼環伺的城池,眾人並不陌生,正是不日前居住的嵐山城。

這還是越雨教他的,用簡單的線條繪就漫畫,以該形式將故事描繪出來。圖畫通俗易懂,配字簡潔明了,分鏡清晰流暢。

“這是那日來蒙與西邶蓄勢以待的情形,一虎一狼,窺食人肉,怎麽樣?夠不夠危機?”

虞酌被他的畫吸引了,最近這小畫本還挺受人歡迎,敘事性極強,還很寫實,最後一頁又附了對災區難民的采訪。

虞酌回道:“夠。”

周漱禾:“讓李才子畫這個,倒是屈才了。”

李泊渚緩慢收好紙張,否認道:“此事雖小,卻是我的本分,且意義非凡,所以我們只要完成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即可。”

他們也不過是萬民之一,只能團結一致,共同退敵。

虞酌眸光閃爍,似是明白了什麽,臉上沒有糾結淒愴之色,擡頭看見幾步外的餛飩攤,棚頂上,烏雲壓頂。

她揚了揚手,下巴朝老板指了指天色,“快要下雨了,可以收攤了!”

越雨看了下,最近天氣陰晴不定,早上還是晴天,傍晚便陰沈沈的。

那老板咧著嘴笑:“多謝姑娘好意,不過這雨是下不了的。”

老板的口音聽起來像土生土長的鷺揚人,對這邊的天氣了如指掌。

接下來的話更是映襯了越雨的猜測:“別看天黑了,不過是老天下威風,不可能真降雨。”

此時他們都沒想到很快便出現與今日天氣相差無幾的情形。

天沒亮,霜闕軍便派出前鋒佯攻,步兵騎兵大舉出城,西邶聞令而動,集結主力迎擊。

左狼尉帶人沖鋒陷陣,右狼尉萬俟碌遠遠看形勢,站得高,看得遠,察覺不對。霜闕軍此舉說是進攻不錯,可威力與威風卻不同層次,因為霜闕軍並未逼得緊,反而像是保存體力,等待一舉攻破。

正當萬俟碌想要調守狼衛時,後方主營便火光漫天,此時不過辰時。

流言乃誅心之舉,本就將西邶視作天下公敵,而如今還被人家追到老巢來,更是軍心動搖。

關鍵如今還在主營裏的人還是拓鄴。

萬俟碌當機立斷命令:“留一隊下來,其餘人跟我回主營,沒有命令,膽敢後退者,斬!”

最後一句是和副職說的。

——

西邶主營裏。

俊朗的少年擦拭著漆刀上的血跡,亮光反射過帳頂,刀身架在了主位人的脖頸前。

血沿著刀尖落在衣上,拓鄴目光不變:“說吧,你要如何?”

裴郁逍扔掉手中的布,那是從帳簾隨手撕下來的,他凜然的眉眼微斂,竟沁出幾分笑來:“小國主,要是再打下去的話,只會是西邶輸。”

拓鄴看著眼前人,分明年紀比他還小,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令人不爽,“大殷派出此等只會信口雌黃之人,是看不起我狼衛?”

裴郁逍面不改色,眉梢輕挑:“小國主的中原話說得不錯啊,怎麽不說我們以少欺多,著實藐視你們呢?”

截雪溝附近臨水近谷,霧重,只要能忍受過溝和藏身之苦,便有突襲之機。夜半時分。裴郁逍和陳羽諫帶頭的精銳隊摸進截雪溝,繞過溝谷,直奔西邶主營,燒營拔旗。

拓鄴想到這些,驀地笑出了聲:“深入敵營可不是好計謀,容易萬劫不覆,你說是嗎?”

他話音意有所指,裴郁逍神色微默。

下一刻,拓鄴以暗器襲去,裴郁逍躲開之餘,只見拓鄴臉暗下來:“來人!”

數人破開營帳,直襲而來,每一個人下手都比狼衛更狠厲,若說西邶勇士以力取勝,眼前眾人便是既有力,又不失巧。

裴郁逍過了幾招,還沒過癮,帳外一人一騎穿越火海,率先抵達,飛躍下馬,彎刀燎過火光,一旋一勾,沖著裴郁逍而去。

萬俟祿對人吩咐:“護好國主,把他交給我。”

裴郁逍被萬俟祿逼至帳外,火光裹著濃煙滾來,二人在其中纏鬥,唯有煙散的一瞬能看清兩團人影。

萬俟祿的彎刀與他相抵,“裴郁逍,為何到這個地步上,你還是不要命一樣,替大殷皇帝賣命?”

裴郁逍毫不猶豫:“我只是做了正確的事,忠君為國,萬俟將軍不也是嗎?”

萬俟祿的目光一樣執著,“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九年前,那時裴郁逍不知什麽情形,和江續晝約好出府,卻被蕭瓷意困在家,那時蕭瓷意第一次對他發火。他年幼氣不過,從早到晚觀察了五六次,想從狗洞偷溜,卻發現了對面面店的人早午都點了一份面,斜角的典當鋪有人當了三次物,還有酒館屋檐上的暗影。

江續晝和他說過,有些隱藏身份的暗探就是這樣隱蔽的。

直到很久之後,他才查出當日裴臨璋收到密令奪下西邶城池,於是在斥候探查無“險”的情況下,親自帶領親衛和毫發無損的精銳越過截雪溝。

只是沒過溝,便在殘橋上遭受伏擊。

毫發無損的隊伍變得支離破散。

可以說他們都不過是皇帝的棋子,讓人為了他的天下霸業,不惜涉險。

皇帝也許不知道,即便沒有拿捏住軟肋,裴臨璋也會沖鋒陷陣,但裴臨璋還是自亂了陣腳,為了不犧牲更多人,他只剩死戰到底的選擇。

如今截雪溝早已沒有了橋,掩體更是不多,淬銳營和游騎隊清理崗哨,摸黑過溝,攀爬石巖,每一步都歷盡艱辛,走到這裏,誰還會選擇後退?

“我的回答還是一樣的。”裴郁逍望向他,眼中唯有沈靜,“萬俟將軍不必擔憂,我自有辦法。”

裴郁逍的聲音很冷靜,萬俟祿卻覺得他和裴臨璋一樣傻。

兩人沒再說話,裴郁逍招式淩厲逼人,像是熟知萬俟祿的每一個動作,就連每個幅度方位都了然於心一樣。

萬俟祿意識到這點時,一改習慣的路數,與他此前有所不同。在這個區別上,裴郁逍漸漸不能應對自如。

“這是……”裴郁逍像是覺得有意思,挑了下眉,“我爹的套路。”

萬俟祿如同循循善誘的明師開口:“小鬼,不是只有你會琢磨敵方大將。”

萬俟祿與裴臨璋交戰多次,對他有仇敵的恨,也有交戰中不斷滋生的讚賞,在裴臨璋敗後,他甚至還為他未能識清明主感到可惜,也為裴臨璋的死感到空寂。他早就熟悉裴臨璋的身法,更是鉆研過裴家軍的戰術,怎會不知裴郁逍這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心理?

“那你錯了,我向來是個精益求精的人。”裴郁逍話落,橫刀所向,鋒芒畢露。

他的攻守都很靈巧迅捷,看似花裏胡哨、章法不全,卻又無法攻破,萬俟祿才發現他所說的精益求精是什麽意思,是指他梳理了各種戰術門道,最後總結創新出一套訣竅。

每當萬俟祿認為裴郁逍無法避開時,裴郁逍總能突破,要麽格擋下來,要麽還擊相等甚至高過的程度,和他兵行險招的形式一樣讓人無法猜透下一步做法。

橫木、屏障、油桶全都成了可借之物,周圍飛沙撲火,糧草廢棄,皆淪為背景。

萬俟祿的興趣愈發濃烈,險些忘了這是戰場,遲早還是要分出勝負。

“還有一點,萬俟將軍搞錯了,那句話本該由我說才對。”

裴郁逍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在掩護中撤退的拓鄴,“把他交給我。”

萬俟祿眼眸一凝,只見少年面上的懶散消去,只餘不屈的傲意。

“不過現在由不得你了。”

拓鄴所前往的方向裏,陳羽諫帶著另一隊人從退路包圍而來,拓鄴並非手無寸鐵之輩,但他的功夫也不至於高過西邶猛將就是了,但與陳羽諫對打恰好不分上下。

然而周擎一人頂十,牽制了護駕的人,拓鄴那邊急需救援。

萬俟祿目光被牽引的一瞬,漆若墨洗的長刀直逼面前,亮芒在繚繞的火光中湧來,刺眼至極。

……

硝煙滾滾,將黎明浸出顏色,看著遠方的烽燧,仿佛能看清西邶的窘境,楚檐聲嗤笑:“再快能有我快嗎?”

就在烽煙燃起的一刻前,裴郁逍的心聲便傳給了楚檐聲,實時連線比任何信號都管用。

楚檐聲一聲令下,城門大開,將士們不斷蜂擁而出,千軍萬馬如長河奔湧。

大殷攻勢轉變,西邶人逐漸抵禦不住,城門即將失守。

震耳欲聾的打鬥聲透過地面傳進城內,鷺揚城註定是不眠夜,天亮後迎接的不是曙光便是另一片晦暗,可百姓們卻沒有臨危而懼,反而抱著決勝的心情而動,城內四處早有一批熟悉的人影做著後援守備工作。

越雨好不容易得到空閑,腦海中呈出一幕畫面,是裴郁逍那邊的場景,是高級的視頻通話,雖然只有單方面的。

她見裴郁逍停下來,忍不住問:你那邊怎麽樣?小心行事。

裴郁逍回得很快:搞定了。

越雨放下心來。

畫面切換,火光中的少年一身墨色勁裝,目光隔空望來。

越雨目光停在城門的方向,像是越過了百裏,與他相望。

與此同時,心底傳來一道不太正經的聲音:這回看清了嗎?

越雨沒反應過來:什麽?

裴郁逍:你夫君的英姿。

這是在找對應嗎?上次演武時她說沒看清他裝逼。

越雨竭力摒棄雜亂的想法,回覆:你別分心了。

裴郁逍:放心,等大軍回城,記得來接我。

他的語氣寧靜又柔軟,像是無數將士的心願一般,帶著早日歸家以及對重要之人在家鄉守候的希冀。

越雨心裏一軟:我就離城門不遠,等你回來。

楚檐聲:三個人的世界,我沒有名字嗎?你倆別秀恩愛了。

系統沈默不語,無法搶麥,內心罵罵咧咧:誰還記得是四個人?

好想斷麥啊。

但他有什麽辦法?他只是個軟柿子,而且還玻璃心。

越雨讚同道:楚檐聲說的對。

楚檐聲部署結束,不敢失了警惕,但緊繃的心情因為遠處的戰場實況得到了緩解:雖然兵不厭詐,但你剛才的偷襲也太不講武德了。

裴郁逍不以為意:我想早點結束。

是啊,這場仗早就該結束了。

楚檐聲看著周圍精神抖擻的將士們,越雨聽著周圍祈禱的聲響,不由發出輕嘆。

這座城、這個朝代大多人都是同樣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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