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住的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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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住的困獸
事情已成定局，接下來的過程就簡單了很多。我把要補的試驗大致和孫俊卿講了一遍。
最後要動手開做時，孫俊卿看了看我，問：“師姐，叫上桑梓師姐嗎？”
我怔了一下，才覺察我沒有把她歸到陣營裏來。
“你先準備吧，我給她打電話。”我交代完，疾步回休息室。
在走廊遇到了於金，我恭敬叫了聲於老師。他把我叫住，好心勸我：“衛桑，咱們做研究都不容易，很多事情不必太較真。”
我聽著勸慰他的話心裏不怎麽舒服。
“謝謝於老師！”
“那個…桑梓她其實不想和你鬧成這樣。”於金突然來了這麽一句和安慰無關的話。
我沒來由的一驚，然後警覺地看他。她不想，難道是我想的嗎？！這個世界跟瘋了似的，怎麽所有人都能做到本末倒置，還大言不慚。
“其實我也不想，她可能習慣了搶別人的東西吧。”我不客氣的會懟。
於金的臉色僵了一下，我脾氣又沒剎住車，於金和桑梓的關系我大致了解，元旦那次不就是他把桑梓給接走了，我這記性真真是不好的很。
“衛桑！”於金的眼神忽而暗沈，我心突地一震，我能感受到其中的暗湧潮動，他克制住的微弱氣息向我靠近，熟悉又可怕。我凝眉深思，這般熟悉的感覺讓我心驚膽戰，思緒越發的淩亂。
被他一聲低沈的厲聲驚了思緒，我看向他，微怒的眼睛盯著我，嘴唇緊抿，他像是一個保衛者，捍衛他的領土，似乎我揚意侵占他的地盤。
“你沒有權利批判我。”我微微挺了挺本就筆直的背，以下犯上的留給他一句話，然後大踏步離開了。
桑梓主動打電話給我，態度謙遜有禮：“衛師姐，現在開始試驗嗎？我在實驗室等你啊！”
我來不及開口她又說道：“師姐，你大人不計小人過，我改過自新再也不故意惹你發毛了，你就原諒以前不懂事的我吧。”
我扯著嘴角笑了笑，無聲應答。
我走回實驗室，遠遠看著實驗室門口的牌子“顧懷德實驗室”，忽生了離別的愁緒，五年的青蔥歲月如白駒過隙，就這樣在期盼中到了盡頭，我卻在功虧一簣，在要結束的時候依依不舍了。
“孫俊卿，你知道衛桑的家庭背景嗎？”
“不知道啊，桑梓師姐你問這個幹嘛？”
“我聽說啊，衛桑她媽媽是小三上位，她爸爸根本就沒承認過有她這麽個女兒…”
我定定的站在半掩著的門口，猶如立於寒冰之上，我感覺到沸騰的血液冰涼冰涼的淌過每一寸皮膚，連呼吸都要被凍僵了。我生命裏不可被染指的人被人胡亂拉扯，我幾乎看得見自己心臟上無數傷口滴滴答答的流鮮血，疼的麻木不仁。
孫俊卿先看見了我，他立即站直了身子，身後的凳子因他突然猛烈的動作摩擦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我看向緩緩轉過頭來桑梓，驚詫之後堆上笑意盈盈，她起身向我走來。
“衛師姐，你來啦，你看我和孫俊卿準備的東西齊全嗎？”
我看著她，完全理智的揚起右臂，用力揮手掌，啪的一聲肉響，生平第一次我打人了。我渾身發抖的轉身大步離開，惡心人的面孔在眼前晃蕩，像無數的幽靈在空中漂浮，兒時埋葬的回憶像洪晃一般湧出腦海，和那些試圖逼迫我的幽靈沆壑一氣追趕我，在我身旁熱烈歡呼。
我表面看起來的樣子淡定理智，如同什麽都沒有發生，正常按電梯，等待的時間無異的與人聊天，微笑著經歷電梯瞬間失重的零點幾秒，而後走出實驗大樓重見天日。
流言的傳播速度比流感快，我的腦筋轉的卻沒有時鐘的發條快。第二天我去實驗室的路上碰到一層樓的師妹，她怪異的眼神看我，我去仔細琢磨她那異樣眼神時她又恢覆了原樣，這番變色偽裝的較量讓人心累。
如果你認為科學界神聖無比，圈子裏只有科學和道理那就是大錯特錯了。即使他們是信奉科學道理，讓事實講話，無證據不結論，可這裏面的人和任何一個社會圈子裏的人沒有區別，每一個小八卦都能被這群高級知識分子傳播的風起雲湧，最後被成為一個無法翻案的結論。很不幸，我成為了其中一個八卦漩渦的主角，悲慘的是在我還未警覺時，事情已經超出我所能控制的範圍。每一個人都在我腦門上用眼神貼上了一個紅色標簽:私生女！而最讓人絕望的是我明知是誰造謠生事，卻無力改變什麽。
隱藏的流言在實驗樓每一個角落生根然後枝葉茂盛，我出現流言銷聲匿跡，身後卻升起越來越高的盎然綠枝。面對那些前一秒還在竊竊私語你有多可惡可悲多不要臉的人，下一秒還能熱情洋溢的與你寒暄問好說祝福，我被困住，走不出這片骯臟。
桑梓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的面前過，孫俊卿每日戰戰兢兢的跟著我爭分奪秒的趕實驗。兩個周，我倆做完了所有實驗，然後我閉關，在宿舍分析數據，修訂每一個結果然後把終稿發給顧老師。時間比編輯給的提前十二天。這是接到顧老師的信息，要第二天約談我。
我躺在床上，一整夜沒有合眼，淚浸濕了枕頭，忙碌結束，我不知道怎麽安排生活了。而我知道我的睡眠出了問題，徹夜不眠，白天也不困，這樣下去我的身體也會跟著出問題，可我沒有解決辦法。王沭陽依舊每天三個電話，問一日三餐，然後試驗文章，我不願和他講我失眠的事情。每周和家人視頻我能和平時無異樣，逗樂趣談把老爺子哄的眉毛都跳舞。面對每日來臨的黑夜，我極度恐慌。
第二天的約談沖忙而過，顧老師忙著晉升院長的各項人情世故，文章和回信只看了一遍，做了幾點重點標記，叮囑我修改，然後電話響起，我便被趕了出來，回投文章的大權全交給了我。我還是失望了，當初他那份激動和執著讓我做了妥協，為此我付出了面臨延期的代價，他擔保一定會盡全力把文章完美收官，讓我漂漂亮亮的畢業。此時呢，只不過一個月，他變了心，重要的原來不再是科研，地位和權力的誘惑這樣大，大到能改變一個人的準則嗎？我不能理解。
我和王沭陽通過網絡，遠程詳談。把文章改了又改，兩天之後終於投回。
我還是失眠，不知是真的睡不著，還是怕閉上眼後，萬惡魁首都進了我的夢裏來。我白天開始焦慮不安，去校醫院拿安眠藥，白發蒼蒼的老醫生語重心長:“年紀輕輕，去操場跑幾圈，累了就睡了，哪裏用的上吃藥！姑娘，你聽我的！”
我生怕那老醫生再說下去，便逃之夭夭了。藥買不到，也只好死馬當活馬醫，晚上我換了運動衣去操場跑步。初春未及，還是有些冷，呼出的白氣在涼風裏凝結成霧，追著那眼前的霧氣我跑了三圈，氣喘籲籲。
“衛桑？”
我停下來，看清了一身白色運動衣的於金正在摘下耳機。
始料未及，會在這裏遇見他。
“於老師好！”我微微點頭。
於金說：“走，再跑兩圈！”
“我不行了，再跑就斷氣了！”我是真不能再跑了，太久沒運動，我呼吸調整的不好，岔氣嚴重了。
“來，我帶你，絕對不會讓你斷氣的。”於金說著便來拉我。
我被他拉著跑了起來，他倒是不讓人反感，跑起來便放開了我的手，沒有一絲強迫人的意味。我跟著他的步伐，根據他指導的節奏調整呼吸，真的好多了，跑起來輕松了許多。一圈下來我還是撐不住了，沖他擺擺手停了下來，他安撫的笑笑接著跑。
看著他高挑健康活力的背影我發了好一陣呆，總覺得哪裏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我慢慢的走出操場，路燈開始昏黃，人便有些發懶了，我腦袋處於待機狀態，只有兩只眼睛還在工作，指揮我別撞路燈上。
“衛桑！”身後有人叫我的名字，大腦開機。
我詫異看著跑過來的於金。
“你倒是跑的挺快！”
“我沒跑，慢慢走著的！”說實話我跑的真不快，也沒必要跑路什麽的。
“你倒是伶牙俐齒的厲害，怪不得～”他的話我沒聽出語氣，但也能感覺出他不是誠意誇我，後面那句他沒說，轉頭來看我。
我咧嘴給了他一笑，沒回應。他等我問下一句，來引出他跑來找自己的話題吧。
良久，我沒有說話。
於金說：“衛桑，最近你過得開心嗎？”
他這話問的越矩了，我和他不熟，甚至算陌生。
“我還好，謝謝關心。”我想著他下一句又該是替桑梓出頭了吧，那一巴掌她應得，可他作為男朋友估計不會深明大義。
“其實你不在意，誰也傷害不了你！”他說的很對，我不在意沒人傷害得了我，可我在意，比任何人都在意扣在我頭上的屎盆子。
我看著他，說不出感謝的話來。他的安慰是建立在謠言既定事實的基礎上，我厭惡至極。
“杭老說顧老師今年升院長的機會很大，恭喜你啊！”於金話鋒轉的突然，而話裏的話總讓人聽著全身長刺。
我幹呵呵了兩聲，沒接話。正好王沭陽打來電話，我和他道別。
王沭陽開口：“衛衛，你在哪裏？”
“剛跑完步，在回去的路上。”
“我的姑娘怎麽開竅啦？”王沭陽調侃我，他在的時候我每個周末還和他一起健身打球，他走後我懶得動，被他說教了無數次。
我總不能說是醫生給開的治療失眠的方子吧，在他愉悅的笑聲中，我撒了謊：“A君說春季運動會要開始了，我想報個名。”
王沭陽好久沒接話，我才發現這謊撒的有點不切實際。
“衛桑，你把我媳婦衛衛藏哪兒去了？”王沭陽幽怨的問道。
我被他逗樂了，含笑罵他：“沒正經！我就是閑著沒事鍛煉身體呢！”
今晚和王沭陽聊天很愉悅，我們太久沒有這樣輕松打情罵俏了。我們都不舍得掛電話，享受著來之不易的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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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要動手開做時，孫俊卿看了看我，問：“師姐，叫上桑梓師姐嗎？”
我怔了一下，才覺察我沒有把她歸到陣營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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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廊遇到了於金，我恭敬叫了聲於老師。他把我叫住，好心勸我：“衛桑，咱們做研究都不容易，很多事情不必太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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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於老師！”
“那個…桑梓她其實不想和你鬧成這樣。”於金突然來了這麽一句和安慰無關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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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不想，她可能習慣了搶別人的東西吧。”我不客氣的會懟。
於金的臉色僵了一下，我脾氣又沒剎住車，於金和桑梓的關系我大致了解，元旦那次不就是他把桑梓給接走了，我這記性真真是不好的很。
“衛桑！”於金的眼神忽而暗沈，我心突地一震，我能感受到其中的暗湧潮動，他克制住的微弱氣息向我靠近，熟悉又可怕。我凝眉深思，這般熟悉的感覺讓我心驚膽戰，思緒越發的淩亂。
被他一聲低沈的厲聲驚了思緒，我看向他，微怒的眼睛盯著我，嘴唇緊抿，他像是一個保衛者，捍衛他的領土，似乎我揚意侵占他的地盤。
“你沒有權利批判我。”我微微挺了挺本就筆直的背，以下犯上的留給他一句話，然後大踏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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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俊卿，你知道衛桑的家庭背景嗎？”
“不知道啊，桑梓師姐你問這個幹嘛？”
“我聽說啊，衛桑她媽媽是小三上位，她爸爸根本就沒承認過有她這麽個女兒…”
我定定的站在半掩著的門口，猶如立於寒冰之上，我感覺到沸騰的血液冰涼冰涼的淌過每一寸皮膚，連呼吸都要被凍僵了。我生命裏不可被染指的人被人胡亂拉扯，我幾乎看得見自己心臟上無數傷口滴滴答答的流鮮血，疼的麻木不仁。
孫俊卿先看見了我，他立即站直了身子，身後的凳子因他突然猛烈的動作摩擦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我看向緩緩轉過頭來桑梓，驚詫之後堆上笑意盈盈，她起身向我走來。
“衛師姐，你來啦，你看我和孫俊卿準備的東西齊全嗎？”
我看著她，完全理智的揚起右臂，用力揮手掌，啪的一聲肉響，生平第一次我打人了。我渾身發抖的轉身大步離開，惡心人的面孔在眼前晃蕩，像無數的幽靈在空中漂浮，兒時埋葬的回憶像洪晃一般湧出腦海，和那些試圖逼迫我的幽靈沆壑一氣追趕我，在我身旁熱烈歡呼。
我表面看起來的樣子淡定理智，如同什麽都沒有發生，正常按電梯，等待的時間無異的與人聊天，微笑著經歷電梯瞬間失重的零點幾秒，而後走出實驗大樓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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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約談沖忙而過，顧老師忙著晉升院長的各項人情世故，文章和回信只看了一遍，做了幾點重點標記，叮囑我修改，然後電話響起，我便被趕了出來，回投文章的大權全交給了我。我還是失望了，當初他那份激動和執著讓我做了妥協，為此我付出了面臨延期的代價，他擔保一定會盡全力把文章完美收官，讓我漂漂亮亮的畢業。此時呢，只不過一個月，他變了心，重要的原來不再是科研，地位和權力的誘惑這樣大，大到能改變一個人的準則嗎？我不能理解。
我和王沭陽通過網絡，遠程詳談。把文章改了又改，兩天之後終於投回。
我還是失眠，不知是真的睡不著，還是怕閉上眼後，萬惡魁首都進了我的夢裏來。我白天開始焦慮不安，去校醫院拿安眠藥，白發蒼蒼的老醫生語重心長:“年紀輕輕，去操場跑幾圈，累了就睡了，哪裏用的上吃藥！姑娘，你聽我的！”
我生怕那老醫生再說下去，便逃之夭夭了。藥買不到，也只好死馬當活馬醫，晚上我換了運動衣去操場跑步。初春未及，還是有些冷，呼出的白氣在涼風裏凝結成霧，追著那眼前的霧氣我跑了三圈，氣喘籲籲。
“衛桑？”
我停下來，看清了一身白色運動衣的於金正在摘下耳機。
始料未及，會在這裏遇見他。
“於老師好！”我微微點頭。
於金說：“走，再跑兩圈！”
“我不行了，再跑就斷氣了！”我是真不能再跑了，太久沒運動，我呼吸調整的不好，岔氣嚴重了。
“來，我帶你，絕對不會讓你斷氣的。”於金說著便來拉我。
我被他拉著跑了起來，他倒是不讓人反感，跑起來便放開了我的手，沒有一絲強迫人的意味。我跟著他的步伐，根據他指導的節奏調整呼吸，真的好多了，跑起來輕松了許多。一圈下來我還是撐不住了，沖他擺擺手停了下來，他安撫的笑笑接著跑。
看著他高挑健康活力的背影我發了好一陣呆，總覺得哪裏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我慢慢的走出操場，路燈開始昏黃，人便有些發懶了，我腦袋處於待機狀態，只有兩只眼睛還在工作，指揮我別撞路燈上。
“衛桑！”身後有人叫我的名字，大腦開機。
我詫異看著跑過來的於金。
“你倒是跑的挺快！”
“我沒跑，慢慢走著的！”說實話我跑的真不快，也沒必要跑路什麽的。
“你倒是伶牙俐齒的厲害，怪不得～”他的話我沒聽出語氣，但也能感覺出他不是誠意誇我，後面那句他沒說，轉頭來看我。
我咧嘴給了他一笑，沒回應。他等我問下一句，來引出他跑來找自己的話題吧。
良久，我沒有說話。
於金說：“衛桑，最近你過得開心嗎？”
他這話問的越矩了，我和他不熟，甚至算陌生。
“我還好，謝謝關心。”我想著他下一句又該是替桑梓出頭了吧，那一巴掌她應得，可他作為男朋友估計不會深明大義。
“其實你不在意，誰也傷害不了你！”他說的很對，我不在意沒人傷害得了我，可我在意，比任何人都在意扣在我頭上的屎盆子。
我看著他，說不出感謝的話來。他的安慰是建立在謠言既定事實的基礎上，我厭惡至極。
“杭老說顧老師今年升院長的機會很大，恭喜你啊！”於金話鋒轉的突然，而話裏的話總讓人聽著全身長刺。
我幹呵呵了兩聲，沒接話。正好王沭陽打來電話，我和他道別。
王沭陽開口：“衛衛，你在哪裏？”
“剛跑完步，在回去的路上。”
“我的姑娘怎麽開竅啦？”王沭陽調侃我，他在的時候我每個周末還和他一起健身打球，他走後我懶得動，被他說教了無數次。
我總不能說是醫生給開的治療失眠的方子吧，在他愉悅的笑聲中，我撒了謊：“A君說春季運動會要開始了，我想報個名。”
王沭陽好久沒接話，我才發現這謊撒的有點不切實際。
“衛桑，你把我媳婦衛衛藏哪兒去了？”王沭陽幽怨的問道。
我被他逗樂了，含笑罵他：“沒正經！我就是閑著沒事鍛煉身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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