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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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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祭典的熱鬧勁過去後,村塾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寧靜。

此時正值傍晚放學之前,夕陽還沒完全沒入地平線。

“最近天氣實在太悶熱了,為了讓大家從靈魂深處感到涼爽,今晚我們去後山舉辦誠實面對內心的試膽大會吧。”

松陽坐在走廊上,慢條斯理地攏著袖子,笑容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清亮。

銀時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原本正沒精打采挖著鼻孔的手指猛地一僵,死魚眼裏那點渾濁的光散得幹幹凈凈。

他像是一點點被灌了水泥,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松陽,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阿銀我覺得我的內心現在誠實得不得了,它正撕心裂肺地告訴我,它想立刻鉆進被窩裏和被褥融為一體,直到下個世紀的春天!”銀時猛地跳起來死死抱著門柱,雙腿抖得像是在彈棉花,死魚眼裏滿是絕望。

松陽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眼神裏漾開一層看破不說破的笑意。

“銀時,既然你這麽有精神,那就由你來負責帶隊,領著大家走在前面吧。”松陽微微歪頭,灰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狡黠,

“作為師兄,要好好關照師弟師妹哦。”

隨著夜幕徹底降臨,那些家住得遠或是貪玩的小鬼們,因為這難得的集體活動而興奮地留了下來。

松陽點起了昏暗的燈火,試膽大會正式拉開帷幕。

高杉冷哼一聲,緊了緊腰間的竹刀,桂則肅穆地開始整理那把纏了符紙的掃帚。

深夜的後山,死寂得讓人耳鳴。

風吹過枯枝的聲響不再像白日裏那般清脆,而是帶了一種像是某種硬物在地板上拖行的沙沙聲。

原本熟悉的山路,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仿佛變成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銀時手裏攥著一盞昏暗的燈籠,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觀察三分鐘,嘴裏念念有詞,“南無阿彌陀佛……紅豆年糕萬歲……鬼魂也是要過暑假的吧,這種加班行為是不被允許的哦,大家各過各的不好嗎……”

那聲調因為恐懼而變得又尖又細,在空曠的林子裏回蕩,聽起來比鬼叫還讓人發毛。

“餵,銀時,你抓得太緊了,我的袖子快被你扯成開叉浴衣了。”高杉走在後面,雖然面色鎮定,但被銀時那種神經質的碎碎念搞得手心也滲出了汗。

“閉嘴!阿銀我這是在確認你是不是實體!萬一你剛才經過那棵老樹的時候被狐貍精掉包了,我豈不是在給一具空殼領路!”銀時猛地回頭,燈籠的光從下往上照著他的臉,嚇得後面的一個叫綾子的膽小女生尖叫了一聲。

“不用擔心,綾子。”桂走在隊伍中間,手裏竟然橫抱著那把纏了一圈莫名其妙符紙的掃帚,神情肅穆地直視前方。

“我已經計算過了,根據這裏的磁場波動,如果真的有怨靈出現,我手裏的凈靈掃帚會產生共振,屆時我會立刻引導它們回歸正確的時空軸。”

“共振個頭啊!你那分明是掃帚頭沒紮緊在晃動吧!”銀時一邊咆哮,一邊把懷裏那把被松陽強制換下來的竹刀當作護身符抱得死緊。

就在眾人走到林間一處廢棄的神社鳥居前時,周圍的空氣猛地冷了下去。

“餵,高杉……你有沒有覺得,後面多了幾個腳步聲?”銀時僵硬地停住腳步,脖子像生了銹的齒輪一樣,咯吱咯吱地轉過去。

還沒等高杉回答,林子深處毫無預兆地亮起了幾團幽綠色的火焰。

那些火球沒有溫度,在地心引力的法則之外緩緩上升漂浮著,將周圍的樹幹映照得像是一根根慘白的肋骨。

“哇啊啊啊啊——!來了!真的來了啊!”

銀時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整個人像是一道銀色的閃電,瞬間脫離了地面。

他以一種驚人的爆發力,猛地蹦到了鳥居上方的橫梁上,雙手死死扣住木頭的邊緣。

他那頭銀色的天然卷根根立起,整張臉扭曲得幾乎變形,死魚眼裏寫滿了對這個世界的絕望。

“銀時,閉嘴!你太吵了!”高杉晉助低吼一聲,他半蹲在地上,像一只蓄勢待發的幼豹,那雙淩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手上的竹刀被攥得咯吱響。

“大家不要亂了陣型!這只是某種能量場具象化的表現!”桂小太郎站在另一側,一張漂亮的臉蛋繃得緊緊的。

他橫握掃帚,指關節泛白,“根據首領手冊第三章,面對未知敵人時應保持清醒的頭腦!這些綠色的火……多半是老師布置的某種化學反應!”

就在這時,旁邊的灌木叢裏傳出一陣極其淒厲、斷斷續續的冷笑。

“嘻嘻嘻……還我……命……來……”

一個披著白床單的小鬼猛地鉆了出來。

“哇啊——!”銀時在鳥居橫梁上抖得快掉下來了,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誠太。

誠太手裏拿著一個塗了紅顏料的木牌,笑得滿地找牙,“銀時大哥!你的叫聲比鬼還難聽啊!哈哈哈哈!”

銀時老臉一紅,從橫梁上滑下來,虛張聲勢地握緊了懷裏那把竹刀,敲了敲誠太的腦袋,“臭小鬼!我那是……我那是為了把鬼引出來!這叫引蛇出洞懂不懂!”

誠太縮了縮腦袋,剛想回嘴,突然指著眾人身後,臉色刷地變了,“那……那個是什麽?”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在通往村塾的小路盡頭,不知何時透出了陣陣陰森森的白光。

就在這一瞬間,一個巨大的、畫著猙獰鬼臉的紙燈籠緩緩從草叢後面升了起來。

那燈籠上的鬼臉張著血紅的大口,在白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駭人,且伴隨著一陣低沈的、不似人聲的喘息。

“真的來了啊啊啊!”

銀時剛才那點剛找回來的自尊瞬間餵了狗。

他原本離誠太最近,他此刻像只受驚的跳鼠,原地起跳,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他的死魚眼因為極度的恐懼幾乎要脫眶而出,雙手下意識地在空中胡亂抓撓,最後整個人竟奇跡般地再次掛回了那高高的鳥居橫梁上。

就在這時,提著燈籠的人從草叢裏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那是松陽。

他手裏提著那個印著鬼臉的紙燈籠,燈光從下往上照在他那張笑瞇瞇的臉上,雖然笑容依舊溫和,但在這種打光下,那張臉看起來比燈籠上的鬼臉還要陰森幾分。

“哎呀,大家的反應比我想象中還要有趣呢。看來第二階段的餘溫環節,效果也很好。”松陽輕巧地晃了晃燈籠,灰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愉悅。

銀時掛在橫梁上,低頭看著那個笑瞇瞇的鬼面教師,喉嚨裏發出一陣絕望的咯咯聲。

片刻後,當他意識到這又是一個套路時,一股憋屈的怒火終於沖破了膽怯。

“——吉田松陽!你這個無良教師!你這種人要是能上天堂,地獄都要申請破產保護了啊!”

銀時從鳥居上滑下來,氣得滿臉通紅,剛才的恐懼瞬間被怒火燒了個幹凈,“你居然拿這種破燈籠糊弄我!你是燈籠精轉世嗎!”

松陽看著這個滿頭樹葉還在爆發的弟子,收起燈籠,笑著搖了搖頭,“哎呀,銀時現在看起來確實很有活力了。那麽,既然試膽大會這麽成功,明天的早飯,銀時一定要全部吃完老師特制的勇氣營養粥哦。”

“誰要吃那種生化武器啊!阿銀我的靈魂剛才已經去三途川排隊領號了!”銀時抓狂地撓著頭,看著松陽那張完全沒有反省之意的笑臉,最後只能理直氣壯地占領了松陽房間的角落。

“餵,聽好了!阿銀我今晚就睡你這屋了!那是為了盯著你明天別想在粥裏下毒,絕對不是因為怕鬼什麽的,聽懂了嗎!”

高杉在一旁冷冷地拆穿,“那你抖什麽?”

“我這是因為沒吃到糖產生的低血糖震顫!閉嘴吧混蛋!”

整個後山在那一瞬間,似乎只剩下了銀時那響徹夜空的吐槽聲,和松陽那若有若無的、溫柔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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