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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七 蓬萊仙島(八)善因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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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七 蓬萊仙島(八)善因善果

徐會達神色一緊:“那豈不是很難對付?可惜陸少卿中毒了,否則我們也多一分勝算。”

葉輕塵冷靜分析:“阿海現在的目的也依然只是跳水而逃,想必對一船江湖客也有所忌憚。這樣的話,繼續耗下去我們人多,更有勝算。”

甲板上刀光劍影,五條身影纏打在一起。

幾個回合下來,果然如葉輕塵所料,阿海或許感受到再這樣耗下去,恐怕對自己不利。由是出手更加狠厲,用搶來的鐵尺猛然刺向小和尚!

眼看小和尚招架不住,鐵尺即將直插心窩。忽然“嗖嗖”幾道風聲,青蛇派女子射出幾支箭,阿海手臂中箭,鐵尺滑落在地。

受傷的握瑜反應迅速,迅速搶回鐵尺。而向蒼龍趁阿海落了下風,一記陌刀直接斬下阿海一臂。

頓時鮮血飛濺,染紅了甲板。

葉輕塵脫口而出:“記得留活口!”

斷了一臂的阿海臉上痛苦,身子漸漸軟了下來。一刀、一棍、兩鐵尺立刻齊齊指向他。

在眾人戮力齊心的圍攻之下,終於將兇手制服。兩名捕快怕他詭計多端再使出什麽陰招,將他僅剩的一只手也反手押住。

阿海血流不止,葉輕塵急切跑了過來:“你身上有沒有燈枯草的解藥?你肯交出解藥,我就立即為你包紮止血。”

“你若是為了殺一個人,特意不惜多犯下幾樁案子,可會特意為此人研制解藥?” 阿海表情痛苦,但嘴上毫不示弱。

想到船艙內的陸澈,此刻應該也是這般痛苦神情,葉輕塵有些著急了:“是什麽人派你來的,兵部,還是閩州?你不必忌憚你的主子而有所隱瞞,若你交出解藥,我自有法子護你周全。”

懷景將鐵尺逼向阿海頸部:“大理寺一向坦白從寬,你若從實招來,還只是吃個十年牢飯。你傷得這麽重,再這樣不肯開口,今天就得交代在這了!”

阿海面上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好,你且松開我的手,我將解藥拿給你們。”

懷景和握瑜對視一眼,看眾人已經將阿海團團圍住,將信將疑地松開了反扣住他的手。

阿海將手伸出袖中,摸出一粒藥丸,閃電般地服下!

“壞了,他要尋死。” 葉輕塵發現不對,立刻出手扼住阿海咽喉,猛拍他的後背,想令他將毒藥吐出來。

可惜這次,他對自己下的並不是燈枯草,而是之前毒害和尚所用的劇毒藥丸。身體劇烈抽搐,吐出幾口鮮血,便再也不動了。

白發商人伸手試探了鼻息,搖頭道:“ 這回是真的死了。”

忠心耿耿的懷景立馬慌了神:“壞了壞了,這人咋心眼那麽實呢,都說了坦白從寬還是一心尋死,他自戕了那我們少卿可怎麽辦?”

葉輕塵咬著唇,仍不放棄:“將他全身都搜一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懷景、握瑜領命,將“阿海”的屍體從頭到尾徹底搜查了一遍,連襪子裏都不放過。然而還是一無所獲。

握瑜面色沈重:“沒有,全身都沒有解藥,看樣子他從來沒有打算和被害人談判,只是一心置人於死地。”

懷景哭喪著臉:“如此狠毒果斷,到底是哪邊派出的死士啊?”

向蒼龍擦拭著陌刀冷哼一句:“這泥鰍的武功實在看不出路數,老子也想知道他是哪門哪派的人。”

葉輕塵望向徐會達和船工。

“你們可知道阿海的底細?”

徐會達搖搖頭:“阿海是這個月才來漁陽港找活兒的,願意鬼月出海的夥計不多,所以我們也沒怎麽盤問就直接用了,沒人知道他以前是做什麽的,真名叫什麽。”

聽舵長這麽說,在一旁嚇傻的阿浪倒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阿海可以在棺木中生活好幾天,這個閉氣功夫,倒有可能是鬼浪村的采珠人。”

青蛇派小師妹也接過話茬:“啊,我也聽過,在閩州鬼浪村住著一群采珠人,他們從小時候就開始接受閉氣訓練,潛入海中捕撈貝殼,采擷珍珠售賣,閉氣功夫異於常人。”

剛剛齊心協力打完勝仗的眾人,心情看起來都不錯,你一言我一語地猜測著兇手的真實身份。

只有葉輕塵沈默地靠著船,慢慢地滑坐下去。

昨天後半夜,她的身體已經非常疲倦,但依然反覆揣摩案情不舍得睡去。就是一心以為只要抓到兇手,就能問出解藥,救下少卿。

如今最後一絲希望破滅,提前透支的力氣仿佛一下子被用光,現下連站著都嫌累。

因為坐了下來,她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掉在地上的那只斷臂上,瞳孔驟然放大,找到了他們熱烈討論問題的答案——

兇手的手腕處有一個小小的刺字 “震”。

葉輕塵苦笑:“難怪寧死都不可吐露半個字……他是捉影軒的人。”

向蒼龍第一個將頭轉過來:“你是說,那個來去無影,殺人如麻的神秘江湖組織?怪不得這麽難對付!”

“葉姑娘又是如何知曉的?”小和尚也走了過來。

“捉影軒的殺手,手腕上都有刺字……我和陸少卿曾經在調查其他案子時,與他們的人打過照面。”

提到陸澈,葉輕塵心中又隱隱鈍痛,扶著船沿站起來。

“我去看看他。”

此次隨行的懷景和握瑜,是跟隨陸澈多年的親信。陸澈將葉輕塵帶回長安時,他們原本對這個白凈清秀的小女娘能破案存這些懷疑的意思。

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們對她早已由疑到敬——她雖是女子,但機智善斷絲毫不亞於他們少卿。而且無論案子多可怕,她總是處變不驚,從容淡定,上次在侯氏墓園自己險些遇害,她也是笑嘻嘻的。

仿佛受到她的感染,他們冷面辦案的少卿,面上笑容都多了許多,話也多了。

如今連她春風化雨的笑容變成了化不開的清愁,可靠的少卿也病入膏肓。

入大理寺以來,懷景從未如此慌亂。

“要是時間可以倒流,那天晚上我一定不睡,要守在少卿門外。”

握瑜啞著喉嚨安慰他:“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只希望少卿能撐到閩州。”

“倒流……” 葉輕塵忽然停下腳步。

她想起,當年師父和她一起為露沁祛除“牽絲線”奇毒,用的就是一套逆轉全身氣血的針法。雖然有失去記憶的風險,但眼下自然是保住性命更重要。

而且,燈枯草還不如“牽絲線”那麽陰毒。如果減去承靈、百會、天沖幾處頭部要穴,說不定不會傷及記憶。

不過這套針法還需要金環蛇的蛇膽為藥引,也是一個棘手的問題,茫茫大海,恐怕難尋。

除了信任朋友,葉輕塵與林羲和的第二個相似之處,就是樂觀。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她都會重新燃起勇氣。

葉輕塵眸中恢覆光彩,轉過身來大聲詢問:“我想到一個法子或可營救陸少卿,只是還缺金環蛇的蛇膽為藥引,不知諸位中誰有此物,願購以千金!”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和尚被殺那天,葉輕塵江湖習性,路見不平,替嫌疑最大的青蛇派女子解了圍。

如今黛青主動站了出來:“葉姑娘俠義心腸,錢就不必了。本門派剛好有帶此物,請隨我去取。”

懷景握瑜喜出望外,連連道謝,匆匆隨黛青去艙中取了藥。葉輕塵又向阿浪要了一小壺烈酒,回到船艙中找出銀針。

這套針法,她只在多年前醫治露沁時用過一次,還是和妙應真人一起操作的,此刻心裏確實有些沒底。

師父性情古怪,喜歡兵行險著,傳授給她的都不是尋常醫術。所行針法既有絕處逢生之效,也有走火入魔危及性命的風險。

所以,她打算在自己身上先試一次。

準備停當,她將蛇膽分成兩份泡入烈酒。拿起一份,皺眉服下。

蛇膽入口苦澀,寒意剎時入體,仿佛要將整個身體凍結。葉輕塵凝神靜氣,抵抗這股苦澀寒意,隨後取出銀針,輕輕轉動著刺入自己身體。

冷白面頰上閃過痛苦之色,葉輕塵緊咬牙關,努力忍受。

隨著銀針刺入,之前被蛇膽苦寒凝住的氣血仿佛瞬間蘇醒,氣血在體內奔走湧動,熱意在幾處穴道之間循環不息。

葉輕塵猛然睜開眼睛,舒掌運氣,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內力又回來了:“怎麽會這樣?”

她忽然想起師父說的,行醫術法,其實處處蘊含陰陽五行與道家哲理。

金環蛇膽陰毒寒涼,凝滯氣血。逆行針法卻至熱至盛,湧動氣血。

寒涼相沖,動靜兩極,於身體本是大忌,但運用得當,就會有意外的效果。

正如日中則昃,月滿則虧。物極必反,否極泰來。

或許是因為自己為了救陸少卿,不懼心脈錯亂以身試針,反而打通了之前為了行脫胎換骨之術而封閉的內力,恢覆了武功,實為意外之得。

有所參悟,葉輕塵欣喜地來到陸澈房中準備如法炮制一番,卻見床上之人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仿佛隨時都要停止。

“少卿?陸澈!”她慌亂地搖了搖他,昏迷之人並未醒轉。看這情形,應該連蛇膽也餵不進去,遑論展開進一步的治療。

情急之中,葉輕塵想起戲本子上英雄救美橋段裏特別土的一種辦法。猶豫片刻,還是將蛇膽含進口中,低頭吻了上去。

距離過近,可以感受到昏迷之人微弱的鼻息。隨著呼吸輕輕顫動的長長睫毛,也刷得臉頰有點發癢。

嘴唇輕覆間,陸澈喉頭微動,蛇膽藥酒終於被吞了下去。

葉輕塵褪去陸澈上半身衣裳,開始替他施針。

……

小心翼翼地拔下最後一根銀針,葉輕塵終於長舒一口氣。

又坐在床邊靜靜觀察了一陣,確定無恙,拿出紫藤帕子替他擦了擦額頭的細密汗珠,打算離去。

白如皓雪的手腕忽然被溫柔的力道握住,耳邊低沈的嗓音隱有醋意——

“葉姑娘救治旁人,也是這樣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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