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夢寐以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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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夢寐以求
姜鐸瀾下播後，沖了個澡洗去疲憊。他擦著頭發走出浴室，只穿了條寬松的家居褲，頭發上滴落的水珠順著脊柱的凹陷滑下。
把毛巾搭在肩上，順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時間，鎖屏上赫然顯示著兩個未接視頻通話邀請，都來自“呂泰”。
姜鐸瀾怔住：這麽晚打視頻，還連著兩個，是有什麽急事嗎？
立刻點了回撥。
屏幕出現畫面，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映入眼簾，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流淌至視野盡頭。
這視角，這高度……姜鐸瀾睜了睜眼。
鏡頭晃動，呂泰那展露著隨意的臉才出現在畫面裏。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領口松垮，能看見鎖骨和一小片胸膛。
呂泰輕佻道：“洗澡去了啊，水靈靈的美男。”
“嗯。”姜鐸瀾應了一聲，把手機拿遠了些，讓自己的臉也完整出現在鏡頭裏，“剛看到，有事？”
“沒什麽要緊事，”呂泰笑了笑，“就是突然想起來，之前我們聊天，好像漏了點東西。”
“嗯？”姜鐸瀾不明所以。
“你看啊，”呂泰將手機鏡頭轉向窗外，緩慢地平移，讓那一片奢華的城市天際線全景在姜鐸瀾眼前徐徐展開，“我只說家裏條件還可以，靠理財生活。但可以到什麽程度，理財能支撐什麽樣的生活，好像沒具體說過。”
姜鐸瀾心裏那點模糊的預感開始清晰，他哭笑不得：“你這是在……”
“給你展示我的家底。”呂泰接過話頭，鏡頭轉回對著自己，他臉上促狹與認真共存，“你不是說要考慮考慮嗎？我覺得，經濟條件也是實實在在的一環，應該能加點分？至少得讓你知道，如果你選擇了我，我不會讓你在物質上有任何後顧之憂。我喜歡的人，值得最好的。”
這展示不帶一點炫耀，直接上交底牌。
他把自己的優勢明明白白攤開，任由對方檢視衡量，增加自己籌碼的重量。
不掩飾的以利誘之，放在別人身上或許顯得市儈，但呂泰做來，卻自有一份坦蕩的底氣，恰如其分。
姜鐸瀾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拒絕顯得矯情，接受又好像真的被利誘了。
他只好含糊地“嗯”了一聲。
“光看外面沒什麽意思，”呂泰拿著手機走動，“帶你參觀一下？反正以後……”他話說到一半，巧妙地停住，留下無限遐想。
姜鐸瀾胸中無奈的氣旋化作混著笑意的嘆息，算了，看著吧。
鏡頭隨著呂泰的步伐移動。
寬敞得可以騎自行車的開放式廚房，配備著頂級品牌的廚電；采光極佳的書房，一整面墻的定制書櫃，另一面則是看起來很專業的電腦設備，旁邊的沙發上隨意躺著一把小提琴；簡潔而充滿設計感的起居空間，藝術品點綴其中……每個細節都透著張揚的奢靡和良好的品味。
姜鐸瀾默默看著，心裏的感慨越來越多。
呂泰自稱無業游民，被家裏趕出來，這情況看起來可不像個落魄公子，他自己的本事也不小。
“這邊，”呂泰走到一扇緊閉的房門前，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神秘，“是我最喜歡，也是覺得你可能會感興趣的一間。”
他推開房門。
燈光自動亮起，柔和不失明亮。
姜鐸瀾的目光被吸在屏幕上。
這是一間堪稱夢幻的電競房。
房間面積不小，整體色調是沈靜的黑灰色，但通透明亮，沒有一條渲染氛圍的光汙染燈帶。
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無比的電動升降桌，桌面上並排擺放著兩臺顯示器，型號姜鐸瀾認得，是市面上最頂級的電競屏，刷新率和色彩表現都是行業天花板。
顯示器後方，巧妙設計的理線槽讓所有線纜消失無蹤，十分整潔。
桌上配備了高品質麥克風、攝像頭、聲卡等設備。
兩臺線條硬朗、水冷系統的高性能臺式機靜靜矗立在桌下。
皇帝品牌赫曼米勒的人體工學椅擺在桌前，旁邊還有一張卡其色的老板沙發椅。
座椅背面的墻是一整面頂天立地的組合櫃，透明玻璃門後，分門別類地陳列著各世代的主機、限定版手柄、典藏版游戲盒。
桌子正面對著不簡單的水吧臺，冰箱，直飲機，茶具，咖啡機，一應俱全。
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主人對此的極度重視和巨大投入。
“這……”姜鐸瀾不敢認證自己的猜測。
“怎麽樣？”呂泰將鏡頭緩緩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明顯得意，“喜歡嗎？”
姜鐸瀾喉嚨發緊。
喜歡？何止是喜歡，任何一個以游戲為事業、為熱愛的人，看到這樣的空間，很難不心跳加速。
他能想象到出自己坐在那裏，使用著頂級的設備，沈浸在無延遲、無卡頓、極致視聽體驗的游戲世界裏，將精彩的內容呈現給觀眾。
“很專業。”姜鐸瀾只能給出一個相對克制的評價，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悸動。他告誡自己，這不一定是給他的。
“找專業團隊設計，”呂泰深深看著姜鐸瀾，一字一句地說，“為你準備的。”
姜鐸瀾被熱浪沖刷心海。
他避開呂泰直接的視線，盯著那些設備，佯裝鎮定地問：“呂先生怎麽急成這樣？連房間都準備好了？”
他說著調侃的話，想沖淡這超前安排所帶來的壓力。
他們還沒確定關系，對方卻連未來共同生活的專業空間都打造好了。
這種步步緊逼、勢在必得的架勢，既讓人心動於被如此珍視，也讓人微微喘不過氣。
屏幕那端，呂泰沈默了短短一瞬。
流光沈在他的眼底，臉上的玩笑神色收得幹凈。
“急啊。”他的話很有重量，“怎麽不急？”
呂泰離鏡頭更近，畫面裏只剩下他專註凝視的眼睛。
“小瀾，好東西，看見了，心動了，當然要趕緊帶回家藏起來。”他的語速很慢，想要對面的人聽得很清楚，“放在外面，被別人看見了，惦記上了，搶走了……怎麽辦？”
“我受不了那種懸著、等著、眼睜睜看著可能失去的滋味。”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快，覺得我逼得緊。但我沒辦法慢下來。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想給你我能給的一切。這個房間，”他側頭，目光再次掃過那間電競房，又回到屏幕上，鎖定，“只是其中一樣。我想讓你知道，和我在一起，你熱愛的游戲，你投入的事業，在這裏會有最好的土壤，最頂級的支持。你不必為環境操心，你可以心無旁騖地做你最愛的直播，玩你最喜歡的游戲。”
呂泰停下來，好像在觀察姜鐸瀾的反應，然後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有屬於狩獵者的危險性。
“所以，別讓我等太久，好嗎？我真的很想……快點把你藏進來。”
通話結束很久了，姜鐸瀾把手機都握得發燙，坐在房間裏，怔怔地出神。
他腦海裏反覆浮現的，是呂泰最後那個眼神，是那句“藏起來”帶來的、令人戰栗的獨占欲和安全感交織的覆雜感受。
無法否認他心動了。
那間電競房像一個散發著誘人光芒的寶藏。
呂泰構建的那個“未來”裏，有他想要的東西。
猶豫也有一點。
被強烈渴望、被步步緊逼，每一步都在對方計算之中的感覺，令人眩暈，也令人不安。呂泰急切的背後是自信和掌控欲。他像一個高明的獵手，不僅布下陷阱，還貼心地在陷阱裏鋪上了獵物最喜歡的誘餌。
考慮的天平，因為今晚這通視頻，無疑向著呂泰的方向沈沈傾斜。
物質可以拒絕，但夢想被具象化地滿足，事業被全方位地支持，這種誘惑對於白手起家一路磕絆走來的姜鐸瀾來說，太強了。
姜鐸瀾向後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原來，富貴不能淫的前提是，他給的不是你的夢寐以求。
整整一晚，難以入眠，視頻通話的每一個細節，呂泰低沈蠱惑的聲音，俯瞰城市的夜景，那間完美到虛幻的電競房……在腦海反覆播放。
有一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骨子裏是被動的，看似主動的選擇，不過是被環境逼迫得無可奈何。
不是他想待在家裏，是他只能待在家裏。
他甚至習慣了被動這種處境。
所以呂泰那溫柔的逼近很符合他的心意，他需要這樣主動的人，將他帶出去。
心動得毫無保留。
他差點沈溺進去了。
差點，就要給出那個對方渴求的肯定答覆。
可當震撼和悸動隨著黑夜一同沈澱，清晨冰冷的理性回潮。
退潮後露出的嶙峋礁石，硌得他心生疑慮。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實。
呂泰這個人，從出現開始，就像是為他姜鐸瀾量身定制的理想型戀人。
外形、氣質、談吐，完全符合他的審美。
興趣愛好高度重疊。
情感經歷幹凈到離奇，家庭背景雖有波折卻透著戲劇性的合理，那份因網癮耽誤性啟蒙的自述，奇妙地消解了三十歲處男可能帶來的尷尬，添了層單純的可愛。
更可怕的是那份“懂得”。
那間電競房，不是“我有錢，給你買最好的”，是“我知道什麽對你最好，並且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他不是十幾歲相信童話的少年，他是二十八歲，在現實泥潭裏打過滾，在虛擬世界裏看過無數人心鬼蜮。
怎麽敢相信這樣的完美？
他們認識多久？滿打滿算，半個月。
半個月，足夠一個人了解另一個人的淺層喜好。
但絕不足以深刻洞悉他的核心需求、價值取向，乃至那些他自己都沒有明確表達過的關於內心世界的隱秘渴望。
除非……
姜鐸瀾坐起身，靠在床頭。
除非對方早有準備。
除非所謂的相親，不是命運擲骰子的結果，而是一場精心編排的、信息不對稱的捕獲。
他不是沒聽說過那些都市傳說。
某些圈子裏，有錢有閑的“獵人”以狩獵高難度、有特色的目標為樂。
他們會研究目標的社交網絡、言行舉止、人際關系，勾勒出完整的心理畫像，制造完美邂逅，投其所好，一步步引目標入彀。
享受的是征服的過程，以及將鮮活個體變成私人收藏品的控制快感。
等新鮮感過去，或目標淪陷失去挑戰性，便會棄如敝履。
他想起自己直播中那些有意無意透露的信息：作息、工作內容、相親時間、獨居……如果有一個有心人，長期、系統地觀察他的直播，分析他的言論切片，是不是就能拼湊出這樣一個“姜鐸瀾需求圖譜”？
呂泰會是這樣的“獵人”嗎？
他那份急切，是源於真摯的喜愛，還是狩獵者對即將到手的珍稀獵物，防止節外生枝的焦躁？
藏起來三個字，聽起來深情，換個角度，何嘗不是一種對所有物的隔離？
現在不能答應他，當務之急，是厘清呂泰的真實意圖。
【作者有話說】
兩口子互相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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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鐸瀾怔住：這麽晚打視頻，還連著兩個，是有什麽急事嗎？
立刻點了回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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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視角，這高度……姜鐸瀾睜了睜眼。
鏡頭晃動，呂泰那展露著隨意的臉才出現在畫面裏。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領口松垮，能看見鎖骨和一小片胸膛。
呂泰輕佻道：“洗澡去了啊，水靈靈的美男。”
“嗯。”姜鐸瀾應了一聲，把手機拿遠了些，讓自己的臉也完整出現在鏡頭裏，“剛看到，有事？”
“沒什麽要緊事，”呂泰笑了笑，“就是突然想起來，之前我們聊天，好像漏了點東西。”
“嗯？”姜鐸瀾不明所以。
“你看啊，”呂泰將手機鏡頭轉向窗外，緩慢地平移，讓那一片奢華的城市天際線全景在姜鐸瀾眼前徐徐展開，“我只說家裏條件還可以，靠理財生活。但可以到什麽程度，理財能支撐什麽樣的生活，好像沒具體說過。”
姜鐸瀾心裏那點模糊的預感開始清晰，他哭笑不得：“你這是在……”
“給你展示我的家底。”呂泰接過話頭，鏡頭轉回對著自己，他臉上促狹與認真共存，“你不是說要考慮考慮嗎？我覺得，經濟條件也是實實在在的一環，應該能加點分？至少得讓你知道，如果你選擇了我，我不會讓你在物質上有任何後顧之憂。我喜歡的人，值得最好的。”
這展示不帶一點炫耀，直接上交底牌。
他把自己的優勢明明白白攤開，任由對方檢視衡量，增加自己籌碼的重量。
不掩飾的以利誘之，放在別人身上或許顯得市儈，但呂泰做來，卻自有一份坦蕩的底氣，恰如其分。
姜鐸瀾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拒絕顯得矯情，接受又好像真的被利誘了。
他只好含糊地“嗯”了一聲。
“光看外面沒什麽意思，”呂泰拿著手機走動，“帶你參觀一下？反正以後……”他話說到一半，巧妙地停住，留下無限遐想。
姜鐸瀾胸中無奈的氣旋化作混著笑意的嘆息，算了，看著吧。
鏡頭隨著呂泰的步伐移動。
寬敞得可以騎自行車的開放式廚房，配備著頂級品牌的廚電；采光極佳的書房，一整面墻的定制書櫃，另一面則是看起來很專業的電腦設備，旁邊的沙發上隨意躺著一把小提琴；簡潔而充滿設計感的起居空間，藝術品點綴其中……每個細節都透著張揚的奢靡和良好的品味。
姜鐸瀾默默看著，心裏的感慨越來越多。
呂泰自稱無業游民，被家裏趕出來，這情況看起來可不像個落魄公子，他自己的本事也不小。
“這邊，”呂泰走到一扇緊閉的房門前，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神秘，“是我最喜歡，也是覺得你可能會感興趣的一間。”
他推開房門。
燈光自動亮起，柔和不失明亮。
姜鐸瀾的目光被吸在屏幕上。
這是一間堪稱夢幻的電競房。
房間面積不小，整體色調是沈靜的黑灰色，但通透明亮，沒有一條渲染氛圍的光汙染燈帶。
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無比的電動升降桌，桌面上並排擺放著兩臺顯示器，型號姜鐸瀾認得，是市面上最頂級的電競屏，刷新率和色彩表現都是行業天花板。
顯示器後方，巧妙設計的理線槽讓所有線纜消失無蹤，十分整潔。
桌上配備了高品質麥克風、攝像頭、聲卡等設備。
兩臺線條硬朗、水冷系統的高性能臺式機靜靜矗立在桌下。
皇帝品牌赫曼米勒的人體工學椅擺在桌前，旁邊還有一張卡其色的老板沙發椅。
座椅背面的墻是一整面頂天立地的組合櫃，透明玻璃門後，分門別類地陳列著各世代的主機、限定版手柄、典藏版游戲盒。
桌子正面對著不簡單的水吧臺，冰箱，直飲機，茶具，咖啡機，一應俱全。
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主人對此的極度重視和巨大投入。
“這……”姜鐸瀾不敢認證自己的猜測。
“怎麽樣？”呂泰將鏡頭緩緩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明顯得意，“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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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想象到出自己坐在那裏，使用著頂級的設備，沈浸在無延遲、無卡頓、極致視聽體驗的游戲世界裏，將精彩的內容呈現給觀眾。
“很專業。”姜鐸瀾只能給出一個相對克制的評價，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悸動。他告誡自己，這不一定是給他的。
“找專業團隊設計，”呂泰深深看著姜鐸瀾，一字一句地說，“為你準備的。”
姜鐸瀾被熱浪沖刷心海。
他避開呂泰直接的視線，盯著那些設備，佯裝鎮定地問：“呂先生怎麽急成這樣？連房間都準備好了？”
他說著調侃的話，想沖淡這超前安排所帶來的壓力。
他們還沒確定關系，對方卻連未來共同生活的專業空間都打造好了。
這種步步緊逼、勢在必得的架勢，既讓人心動於被如此珍視，也讓人微微喘不過氣。
屏幕那端，呂泰沈默了短短一瞬。
流光沈在他的眼底，臉上的玩笑神色收得幹凈。
“急啊。”他的話很有重量，“怎麽不急？”
呂泰離鏡頭更近，畫面裏只剩下他專註凝視的眼睛。
“小瀾，好東西，看見了，心動了，當然要趕緊帶回家藏起來。”他的語速很慢，想要對面的人聽得很清楚，“放在外面，被別人看見了，惦記上了，搶走了……怎麽辦？”
“我受不了那種懸著、等著、眼睜睜看著可能失去的滋味。”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快，覺得我逼得緊。但我沒辦法慢下來。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想給你我能給的一切。這個房間，”他側頭，目光再次掃過那間電競房，又回到屏幕上，鎖定，“只是其中一樣。我想讓你知道，和我在一起，你熱愛的游戲，你投入的事業，在這裏會有最好的土壤，最頂級的支持。你不必為環境操心，你可以心無旁騖地做你最愛的直播，玩你最喜歡的游戲。”
呂泰停下來，好像在觀察姜鐸瀾的反應，然後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有屬於狩獵者的危險性。
“所以，別讓我等太久，好嗎？我真的很想……快點把你藏進來。”
通話結束很久了，姜鐸瀾把手機都握得發燙，坐在房間裏，怔怔地出神。
他腦海裏反覆浮現的，是呂泰最後那個眼神，是那句“藏起來”帶來的、令人戰栗的獨占欲和安全感交織的覆雜感受。
無法否認他心動了。
那間電競房像一個散發著誘人光芒的寶藏。
呂泰構建的那個“未來”裏，有他想要的東西。
猶豫也有一點。
被強烈渴望、被步步緊逼，每一步都在對方計算之中的感覺，令人眩暈，也令人不安。呂泰急切的背後是自信和掌控欲。他像一個高明的獵手，不僅布下陷阱，還貼心地在陷阱裏鋪上了獵物最喜歡的誘餌。
考慮的天平，因為今晚這通視頻，無疑向著呂泰的方向沈沈傾斜。
物質可以拒絕，但夢想被具象化地滿足，事業被全方位地支持，這種誘惑對於白手起家一路磕絆走來的姜鐸瀾來說，太強了。
姜鐸瀾向後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原來，富貴不能淫的前提是，他給的不是你的夢寐以求。
整整一晚，難以入眠，視頻通話的每一個細節，呂泰低沈蠱惑的聲音，俯瞰城市的夜景，那間完美到虛幻的電競房……在腦海反覆播放。
有一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骨子裏是被動的，看似主動的選擇，不過是被環境逼迫得無可奈何。
不是他想待在家裏，是他只能待在家裏。
他甚至習慣了被動這種處境。
所以呂泰那溫柔的逼近很符合他的心意，他需要這樣主動的人，將他帶出去。
心動得毫無保留。
他差點沈溺進去了。
差點，就要給出那個對方渴求的肯定答覆。
可當震撼和悸動隨著黑夜一同沈澱，清晨冰冷的理性回潮。
退潮後露出的嶙峋礁石，硌得他心生疑慮。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實。
呂泰這個人，從出現開始，就像是為他姜鐸瀾量身定制的理想型戀人。
外形、氣質、談吐，完全符合他的審美。
興趣愛好高度重疊。
情感經歷幹凈到離奇，家庭背景雖有波折卻透著戲劇性的合理，那份因網癮耽誤性啟蒙的自述，奇妙地消解了三十歲處男可能帶來的尷尬，添了層單純的可愛。
更可怕的是那份“懂得”。
那間電競房，不是“我有錢，給你買最好的”，是“我知道什麽對你最好，並且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他不是十幾歲相信童話的少年，他是二十八歲，在現實泥潭裏打過滾，在虛擬世界裏看過無數人心鬼蜮。
怎麽敢相信這樣的完美？
他們認識多久？滿打滿算，半個月。
半個月，足夠一個人了解另一個人的淺層喜好。
但絕不足以深刻洞悉他的核心需求、價值取向，乃至那些他自己都沒有明確表達過的關於內心世界的隱秘渴望。
除非……
姜鐸瀾坐起身，靠在床頭。
除非對方早有準備。
除非所謂的相親，不是命運擲骰子的結果，而是一場精心編排的、信息不對稱的捕獲。
他不是沒聽說過那些都市傳說。
某些圈子裏，有錢有閑的“獵人”以狩獵高難度、有特色的目標為樂。
他們會研究目標的社交網絡、言行舉止、人際關系，勾勒出完整的心理畫像，制造完美邂逅，投其所好，一步步引目標入彀。
享受的是征服的過程，以及將鮮活個體變成私人收藏品的控制快感。
等新鮮感過去，或目標淪陷失去挑戰性，便會棄如敝履。
他想起自己直播中那些有意無意透露的信息：作息、工作內容、相親時間、獨居……如果有一個有心人，長期、系統地觀察他的直播，分析他的言論切片，是不是就能拼湊出這樣一個“姜鐸瀾需求圖譜”？
呂泰會是這樣的“獵人”嗎？
他那份急切，是源於真摯的喜愛，還是狩獵者對即將到手的珍稀獵物，防止節外生枝的焦躁？
藏起來三個字，聽起來深情，換個角度，何嘗不是一種對所有物的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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