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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你說的,我都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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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你說的,我都留著呢

孟白幾乎是瞬間清醒。他必須去雲嶺縣!

他連夜驅車,導航指向那個地圖上都快被忽略的小縣城。

一路狂奔,S市的霓虹燈逐漸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黑暗和偶爾閃過的星光,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焦慮,卻又懷揣著一絲希望。

天蒙蒙亮,孟白終於找到了唐素芬家。

那是一間破舊的瓦房,院子裏堆滿了各色布料,一臺老式的縫紉機在角落裏靜靜地佇立著。

“誰啊?”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屋裏傳來,帶著濃重的鄉音。

孟白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唐奶奶,我是孟白,之前和您通過電話。”

門吱呀一聲打開,唐素芬佝僂著身子站在門口,渾濁的眼睛裏帶著一絲警惕。

她上下打量了孟白一番,確認了他的身份,才慢慢地讓開身子。

“進來吧。”

屋裏很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張掉了漆的桌子,還有幾把椅子。

最顯眼的,還是那臺縫紉機,上面堆滿了各種布料和線團。

“您最近身體怎麽樣?”孟白關切地問道。

唐素芬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老樣子,死不了。”她頓了頓,又說道:“你來找我,是想問E5的事吧?”

孟白點了點頭,沒有隱瞞。

“我能說的,都已經在電話裏說了。”唐素芬嘆了口氣,“剩下的,你去了就知道了。”

“去哪?”孟白不解地問道。

唐素芬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門口。“你去了就知道了。”

孟白心中疑惑,但還是按照唐素芬的指示,來到了縣城的殯儀館。

殯儀館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讓人感到壓抑。

孟白找到負責人,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負責人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制服,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你是說唐素芬?她最近經常來我們這裏,幫我們修補壽衣。”

“修補壽衣?”孟白更加疑惑了。“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負責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她也不說,只是默默地做著。我們問她,她就說,人走的時候,總得體面一點。”

孟白跟著負責人來到一間庫房,裏面堆滿了各種壽衣。

負責人指著一間單獨的房間,說道:“她就在裏面。”

孟白輕輕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裏很昏暗,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亮著。

唐素芬坐在縫紉機前,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補著一件黑色的長袍。

孟白走了過去,輕聲問道:“唐奶奶,您在做什麽?”

唐素芬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縫補著。

孟白註意到,這件黑色長袍的內襯上,用銀線繡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仔細一看,頓時楞住了。

那是一個個名字,一個個生卒年,全是E5試驗的受害者!

孟白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終於明白了唐素芬的用意。

她不是在修補壽衣,而是在為那些逝去的生命,尋找最後的尊嚴!

“人走的時候,總得帶著名字上路。”負責人的話,在孟白的耳邊回響。

孟白站在庫房外,聽見裏面傳來針尖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節奏分明,三短一長……

與此同時,S市,“紙間行”書店。

林晚舟正在整理書架,突然,一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遞給他一份文件。

“林先生,我們接到舉報,您的‘流動書匣’存在無證經營的情況,現責令取締。”

林晚舟接過文件,仔細地看了一遍,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我知道了。”他平靜地說道。

“您還有什麽要說的嗎?”工作人員問道。

林晚舟搖了搖頭。

“沒有。不過,我這裏有一份清單,想提交給你們。”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工作人員。

“這是過去三個月,‘流動書匣’的流轉記錄。”林晚舟解釋道,“一共流轉了217本書,其中43本被人主動添加了批註,11本夾有手寫信箋,5本封面磨損處顯露出了底層印刷文字——均為當年被刪改的新聞報道影印版。”

工作人員接過清單,仔細地看了起來,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林先生,您這是什麽意思?”他問道。

林晚舟淡淡一笑。

“沒什麽意思。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流動書匣’不僅僅是一個賣書的地方,也是一個傳遞記憶的地方。”

他頓了頓,又說道:“如果讀書也能犯罪,那請先抓走那些忘了怎麽讀的人。”

說完,林晚舟不再理會工作人員,轉身走進了書店的裏間。

第二天,執法部門撤回了取締通知,只是要求“加掛備案標識”。

雲嶺縣小學,圖書館。

周稚柳正在兒童區整理圖書,她突然想到,可以設立一個“媽媽說過”留言角,讓孩子們寫下母親常說的話,以此來增進親子關系。

說幹就幹,她立刻準備了特制的卡片,放在留言角,供孩子們使用。

孩子們很喜歡這個活動,紛紛拿起筆,寫下了母親常說的話。

周稚柳本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親情互動,卻沒想到,她發現多張卡片的內容驚人相似。

“別怕黑。”

“我在聽。”

“你要替我說話。”

這些話語,仿佛是某種神秘的咒語,在孩子們的心中回蕩。

周稚柳感到一絲不安,她隨機采訪了幾位家長,對方均表示“不知道為什麽,就這麽教了”。

這種不自覺的傳承,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

她將這些卡片掃描歸檔,命名為“H系列聲紋前置語料庫”,設為本地服務器永久備份。

雲嶺縣小學,操場。

陸志明正在帶領學生們錄制畢業紀念音頻,每人說一句“我想讓未來知道的事”。

輪到一名平時沈默的女孩時,她走到麥克風前,深吸一口氣,然後輕輕地呼氣三次,又吸兩次,停頓後重覆一遍。

陸志明起初以為設備故障,回放波形圖才發現,這正是《小星星》開頭的呼吸編碼!

他震驚地看著那個女孩,問道:“你學過這個?”

女孩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是覺得,這樣喘氣心裏舒服。”

陸志明心中一動,他意識到,這可能是一種潛意識的記憶,一種隱藏在呼吸中的密碼。

當晚,他把這段錄音刻進了校園鈴聲系統,從此每日放學鈴響,都是那組節奏。

他希望,這段特殊的鈴聲,能夠喚醒更多人心中沈睡的記憶。

S市,孟白正在工作室裏翻看著雲嶺縣發來的資料。

“三短一長,三短一長……”他喃喃自語,像著了魔一樣。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陳遲打來的。

“孟白,你讓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陳遲的聲音很嚴肅,“我查到,當年E5試驗的一些數據,被人秘密地轉移到了一個叫做‘方舟計劃’的項目中。”

孟白的心猛地一沈。“方舟計劃?這是什麽?”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但我懷疑,這個計劃與趙叔有關。”陳遲說道。

孟白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掛斷電話,孟白走到窗前,看著S市的夜景,心中充滿了擔憂。

他隱隱感覺到,一張巨大的陰謀之網,正在向他慢慢收攏。

這時,他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誰?”孟白警惕地問道。

“是我,程硯秋。”一個低沈的聲音傳來。

孟白打開門,程硯秋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孟白,有些事情,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了。”程硯秋說道,“我正在推動《公民記憶保護條例》的正式實施,希望能夠為保護那些被遺忘的記憶,提供一些法律上的支持。”

孟白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盡我所能。”

程硯秋看著孟白,“我相信你,孟白。你母親的意志,一定會得到傳承的。”

程硯秋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孟白。

“這是《公民記憶保護條例》的草案,你看看,有什麽需要修改的地方。”

孟白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一行醒目的標題:

“為了記住,所以存在。”

程硯秋的到來讓孟白內心更加堅定,他看著程硯秋,眼神裏充滿了感激。

“放心吧,程叔叔,我們一定可以的。”

程硯秋拍了拍孟白的肩膀,說道:“我相信你。”

程硯秋意味深長地看了孟白一眼,緩緩地說出:“你可能不知道,已經有人開始行動了……”程硯秋的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孟白平靜的心湖,蕩起層層漣漪。

“已經有人開始行動了……”是誰?

趙叔?

還是隱藏在更深處的敵人?

他沒有時間去細想,只能將疑問壓在心底。

當務之急,是全力配合程硯秋,推動《公民記憶保護條例》的實施。

時間緊迫,兩人連夜對草案進行了最後的修訂。

程硯秋離開時,已是東方泛白。

孟白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強打精神,投入到接下來的工作中。

幾天後,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傳來——《公民記憶保護條例》正式通過,並將在全國範圍內施行!

為了配合條例的實施,國家將公開表彰一批“記憶守護者”,以此來喚醒民眾對“記憶”的重視。

孟悅可的名字赫然在列,這讓孟白感到無比欣慰。

更讓他驚喜的是,除了母親之外,還有三位平民也榮獲了“記憶守護者”的稱號:吳秉義,一位默默無聞的印刷工人;唐素芬,那位在雲嶺縣以縫補壽衣守護逝者尊嚴的裁縫;還有沈清秋,一位長期致力於心理疏導的心理師。

授勳儀式在莊嚴的人民大會堂舉行。

孟白作為孟悅可的家屬代表,站在臺上,心情激動萬分。

他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深知自己肩上的責任重大。

程硯秋在臺上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他強調了“記憶”對於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重要性,呼籲全社會共同參與到“記憶保護”的行動中來。

接下來是頒獎環節。

程硯秋親自為每一位“記憶守護者”頒發了勳章,並與他們親切握手。

當輪到唐素芬上臺時,這位63歲的老人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穿著一件樸素的藍色布衣,雙手微微顫抖,眼神裏充滿了惶恐。

程硯秋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什麽,唐素芬這才慢慢地平靜下來。

按照流程,每位家屬代表都需要朗讀一段手抄文本,以此來表達對“記憶守護者”的敬意。

孟白率先朗讀了母親生前寫下的一段話,聲音鏗鏘有力,飽含深情。

接下來是吳秉義的家屬代表,他朗讀的是一段關於印刷術的起源和發展的文字,字裏行間充滿了對印刷事業的熱愛。

輪到唐素芬時,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她用濃重的鄉音,緩緩地念道:“人……人走的時候,總得……總得帶著名字上路……”

當她念完最後一句,現場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全場一片嘩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就在這時,唐素芬胸前的勳章突然亮了起來,發出微弱的光芒。

緊接著,一段極輕的旋律從勳章裏傳了出來,如泣如訴,仿佛在訴說著一個個被遺忘的故事。

那旋律很輕,輕到幾乎無法聽清,但卻觸動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弦。

孟白的心臟猛地一跳,他隱約覺得這段旋律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燈光重新亮起,現場恢覆了平靜。

授勳儀式結束後,孟白拿著母親的勳章,獨自來到了墓前。

他沒有點燃蠟燭,也沒有燒紙錢。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墓碑前,看著母親的照片,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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