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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2 章 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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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2 章 活路

佟宛宛到底還是沒能出去。

剛過晌午, 豆蔻便捧來一個盒子,打開一看,裏頭滿滿當當的, 全都是外頭遞進來的請見牌。

她隨意翻了翻, 其中大多數是通州城本地官員和名門望族的家眷,還有一些是隨行的重臣宗室們帶的側福晉, 若不是身份更低的那些沒資格遞牌子,怕是一個盒子都裝不下。

說的事倒是大差不差,不是‘奴才傾慕皇貴妃娘娘良久, 終於把您給盼來了’, 便是‘奴才許久沒見娘娘了想給娘娘磕個頭’這樣的話。

論理說,有些人的確應當見一見, 一來是皇家體現對重臣和宗室們的重視,這二來嘛, 則是一個與民同樂的態度。

但佟宛宛卻不大樂意, 度假的時候還要處理‘公務’真的叫人無比煩躁。

她磨蹭半天,終了還是拿著帖子給康熙看, “皇上, 這些人······臣妾需要見嗎?”

玄燁一下子就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

除開必要的場合之外, 很多時候, 宛宛對這種事都是能避則避的。

她好像天生不熱衷於這些事。

“隨你心意即可”, 他接過她手中的帖子, 見沒什麽身份貴重的內眷命婦,又給放了回去,道:“你若是覺得這裏無趣,可以叫人過來說些閑話,全當逗個趣兒, 若是不想見,便直接將人打發了便是”。

佟宛宛聽懂了。

內宅什麽的,不重要。

她放下心來,叫人將盒子收起來拿得遠遠的別來礙眼,結果片刻後,又將宮人喚住,問道,“咱們住的地方原本可是姓李?”

“正是”,豆蔻從盒子裏找出李家的請見牌,放在主子手邊,“這通州李氏一族有不少人在朝中做官,這位族長夫人亦有六品的誥命在身”。

原本沒有資格遞牌子的,如今這是獻園子的體面。

“午後再叫人過來吧”,佟宛宛道。

住在人家家裏,還麻煩人家許多事,若是再拒絕人家的請見,就有些過於強盜了些。

反正見一面也不費什麽事,到時候再送一份禮過去,也算是全了這份體面。

————————

與此同時,園子外的街上,來來往往只有一隊又一隊的兵丁,並不見一個百姓。

城中的百姓和店鋪早已接了官府的話,說是貴人駕臨,這些日子,除開必要,大家夥都甚少出門,就怕不小心沖撞了貴人。

這時,一輛烏蓬的馬車從遠處駛來,拉車的馬器宇軒昂,皮毛上泛著油亮的珍珠光澤,車身通體皆是大紅的酸枝木所制,車上掛的簾子亦不是凡品,透光不透人,像是江南的貢品煙紗。

這般富貴······肯定是城裏哪個名門望族的馬車。

把守路口的兵丁嘬著牙花子,心裏頭都快嫉妒壞了,“什麽人?”他上前一步攔路,帶著十分的不耐煩喝道,“快快遠離此處!”

自打皇上來了這通州城,這些日子裏有無數名門望族前來獻寶,有許多懷才不遇的‘才子’過來投文,還有一些膽大的學子直接在街上大聲誦讀自己的文章,甚至還有一些人直接跪地磕頭、起誓效命。

大家都想叫萬歲爺看到他們的忠心。

不過,皇上住的宅子離這兒有十萬八千裏,層層兵丁守衛,除開給他們這些護衛找麻煩之外,怕是半點聲音也傳不過去。

想到這裏,那兵丁又喝了一聲,腰刀也抽了半寸,在太陽下閃爍著刺眼的寒光,“刀劍無眼,速速離開”。

駕車的馬夫自認是個見過不少大場面的人,此刻見了這喝聲亦是絲毫不懼,他從車上跳下來,一面陪笑,一面悄悄遞銀子過去,“這是我們李家的族長夫人,早上曾遞帖子進去的”。

早上?兵丁盯著看了一會,對大紅酸枝木的馬車有了些許印象,再找來來往的冊子一查,果然有此事。

“原是李家族長夫人當面,卑職職責所在,還望大夫人莫怪”,他一面說著,一面收了腰刀,沈聲道:“待到我等查驗一番,大夫人便可進去”。

裏頭的人並未說話,但馬夫卻有些不樂意,甚至有種被冒犯之感。

李家百年世家,莫說是主脈,便是李家的旁支亦是各門各府上的座上賓客,哪有在大街上被一群兵丁查驗的道理。

許是銀子沒塞夠的緣故。

“嗐,這事鬧的”,他故意露出為難的神情,卻又借著袖口的遮掩,再度遞了個銀錠子塞過去,“兵爺,早上查過的”。

兵丁沒跟銀子過不去,但‘避查’那是肯定不成的,再說了,他眼下辦的可是皇上的差事,莫說是李家,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查驗後才能進去。

“瞧那兒”,他不露聲色地將銀子塞到懷裏,指著拐角巷道處的一溜馬車,細細介紹道:“那匹紅馬的車是總督大人的,那匹白馬的是知府大人的,還有那個,正是城東陳家的”。

陳家和李家皆是通州城裏的百年世家,同漕運、碼頭、糧倉等處都有著非同一般的關系,但在萬歲爺這兒,無論什麽人,都得和普通的百姓進城門一樣,老老實實地等著。

“聽這位兵爺的”。

車簾被撩開,一個盛裝打扮的婦人扶著丫鬟的手下了車,身後還跟著一個同她面龐相似,但更為年輕的少女。

“下人不懂事,見諒”,婦人微笑頷首,“聖人安危最重,我們李家自當全力配合”,說著,她將帖子遞上去,“皇貴妃娘娘允了我李家的請見,還望您通融一二”。

皇貴妃允了李家的請見?

兵丁這回是真的有些驚訝了,早上,河道總督的夫人等了大半天,連大門都沒進去。

李家竟有這等福氣。

“李夫人言重了”,他面上客氣不少,眼神卻不自覺地落在大夫人身後的妙齡少女身上。

聽說通州城的那些大戶人家都鉚足了勁兒要將家中的女兒送去伺候皇上,雖不知道真假,但看著架勢,許是真的。

“卑職這兒只是第一道查驗,只要您沒有隨身攜帶兵刃之物,自然無虞”,兵丁面上愈發客氣,一面說著,一面將馬車內外上上下下全都摸過一遍,沒發現任何不妥,便擺手叫人通行,“裏頭還有三道查驗,您放心,婦人自是由婦人查驗,絕對不會叫您難做”。

李夫人頷首微笑,再度謝過他,這才帶著女兒一同往裏走,二人過五關斬六將,折騰了好幾條街,終於站在了二門那條狹小的夾道上。

“娘”,年輕的女子咬著唇瓣,聲音低如蚊蠅,“我······我怕”。

皇貴妃娘娘會答應嗎?

“莫怕”,李夫人拍了拍女兒的手,“我兒這般美貌,又這般知禮,定會有個好歸宿的”。

帝王下榻通州,老百姓們自然要侍奉帝王的,通州城的這些世家大族們獻了宅子,獻了園子,還將自己的女兒獻給皇上,侍奉皇上。

老爺說,這是孩子的福氣,若是能一舉得男,說不定還有當娘娘的命。

可真的是這樣嗎?

李夫人想起幾年前的那個溫婉的陳家女,當年也曾侍奉帝王,可如今呢,不僅沒熬過空寂的歲月,還被父兄換成了一道牌坊。

“都說皇貴妃娘娘是個寬和大度的”,她看了眼領在前頭的太監,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用氣聲說話,“到時候你一心跟著娘娘,好好伺候娘娘,娘娘自然會記你的好處”。

當年她出嫁的時候,母親就給她準備了兩個顏色極好的丫頭,賣身契都在手裏捏著,便是得寵也掀不起風浪。

娘娘身邊必不會缺這樣的人,但她的孩子卻缺這樣的一條路。

妙齡少女點點頭,“娘放心,女兒都懂的”。

侍奉過帝王的女子終身不可再嫁,與其一輩子被鎖在園子裏期盼著帝王那遙不可及的再度駕臨,還不如侍奉皇貴妃娘娘,求得那一線生機。

母女倆相互攙扶,亦步亦趨地跟著小太監身後,最終停在正院門口。

“候著吧”,小太監甩了甩袖子,“待會會有人來通傳你的”。

李夫人自是千恩萬謝,還不著痕跡地塞了一個重騰騰荷包過去。

這回小太監臉上的笑誠摯一些,將人引到院中的廊下,便一溜煙進去傳話了。

娘倆等在廊下,午後的太陽曬在身上,熱得人發暈。

李夫人強忍著不適,悄悄拿眼去看周圍。

說來也是奇怪,正院明明還是那般模樣,但較以往相比卻無端多了幾分其他的感覺,來來往往的人動作輕緩面色沈靜,不見任何交頭接耳的輕浮之舉,反倒有一種說不出的肅穆。

不愧是盛寵不衰的皇貴妃娘娘,身邊的人都是這般氣度不凡。

李夫人心口更緊,又悄悄打量侍女們的神色和她們身上的裝扮,只見門口打簾子的宮女眉目松快,手上套著韭菜葉的金鐲子,耳上、發間甚至還有配套的首飾。

太好了,皇貴妃娘娘果然如傳聞般寬和大度!

她放了一半的心,不僅覺得路上疲憊消散不少,便是連頭頂的太陽也沒有那麽曬了。

……有活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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