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商隱不是家族企業的主心骨，他的大哥才是。他們的分工是這樣的：父親退居幕後，身為商業奇才的大哥是決策者，急智滿滿的商隱是執行者。商隱對他目前的職場地位十分滿意 —— 他志不在發展事業上，而在各種奇聞異事上，工作只是他生活的一小部份。而且他深知自己的能力只能算中上，守住家業綽綽有餘，但把家族商號發揚光大這事還是得靠他大哥。

兆施伶如毫無商業觸覺，想當初中學選科時，她明智地劃掉了所有商科。兩個同樣對商業不感興趣的人，很少提及商隱的家族生意，《瑞蚨雜貨鋪》對他們來說只是個碰頭的地方。很有自知之明的兆施伶沒有利用自己的現代知識主動向商隱貢獻過任何商業建議，萬一現代的營銷策略到了古代水土不服，她就好心辦壞事了。

雖說如此，商隱還是曾經從兆施伶不經意的話中獲得靈感。譬如兆施伶很喜歡有風鈴的店鋪，因為她現代的家掛滿風鈴，凡是風鈴響起，她都有種短暫回到家裏的恍惚感。說者無意，聽者有意，翌日，雜貨鋪內的珠簾全都掛上了風鈴，每當會有人撥開珠簾，都會響起一陣悅耳的鈴聲。又過了幾天，各處添了鋪上毛毯的羅漢床供人休憩，床邊還擺了幾盆綠植，主打一個賓至如歸的感覺。

兆施伶見到鋪裏的新擺設，覺得雜貨鋪愈來愈像宜家家俬了。她忍不住道：「要是鋪裏再加幾幾條像迷宮一像的動線，我會以為家鄉的家具鋪在這兒開了分店。」商隱又把兆施伶的隨口一說聽住去了。第二天，雜貨鋪的地板漆上了「向左」、「向右」、「直走」等字（古代人看不懂家箭嘴），這些指示志在令你別無選擇地每個角落都逛上一圈，它們會帶你前往一道看似是出口的門，你滿擅懷希望地推開門後卻發現還在店內，只是到了另一區而已。

到了這個地步，大家也許會看出來，商隱把雜貨鋪改頭換面，一半出於商業考量，另一半出於私心。他從中秋花燈夜、冬至夜訪，還有無數個目睹兆施伶仰望星空中的月亮的瞬間洞察出一個事實：兆施伶十分想家。能建立品牌特色當然是好事，不能也沒關系。新布置沒花多少錢，如果能讓兆施伶在異鄉有家一樣的感覺，那就值了。這樣的話，她會留久一點嗎？像家始終不是家，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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