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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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半夜三更，孟秋鴻才一臉饜足的從京城最紅火的花樓，回到家中書房，她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指腹仿佛還殘留著花魁的餘溫。
孟秋鴻唇角彎了彎，指尖撫上袖口，從中勾出張細小的紙條來，這是花魁給她的。
打開來一看，紙上赫然躺著三個鬼畫符的大字：找不到。
孟秋鴻嘴角瞬間搭下，她嘆了口氣，將紙條放在火燭上燒掉，繼續翻看都察院的往日案宗。
可這些文字今日卻像是奇形怪狀的怪物，莫名的，她怎麽都看不下去了。
孟秋鴻煩躁地合上卷宗，端起桌邊涼茶喝了口，起身來到窗邊，她閉上眼，感受秋風拂面的冰涼。
臉頰上的涼意，叫她仿佛回到十歲那年，父親要上京述職，在城門口摸著她哭花的臉，告訴她：“鴻鴻，爹會回來的，別哭了。”
可他撒謊了，他沒有回來。已經過去十年了，孟秋鴻都沒得到他的消息。
孟秋鴻曾覺得自己很差勁，沒人要，因此食不下咽，蜷在漏風的屋中等死了一陣子，但很快她覺得餓肚子太難受，所以重整旗鼓準備獨自生活了。
但她還是想知道父親如何了，所以為了找到父親，那年小小的孟秋鴻女扮男裝，開始科考，她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總算是在她十七歲那年，成為晉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狀元，十八歲就憑借屢破奇案的功績，當上了都察院左都禦史。
之後，她找了人去秘密調查父親的去向，借著青樓傳遞消息。可父親的消息，就像石子落大海，一無所蹤。而父親來京城後的事跡，跟被一只大手狠狠擦去了似的，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這麽想著，孟秋鴻眼睛突然就酸了，她打了個哈欠。
很奇怪，她為官三年間，一直都是入睡困難的，這還是她頭一回自己發困。
但她還不想睡，返回書桌去，打開案宗，又看了起來。
她就著搖曳的火燭，指尖一個字又一個字地點著案宗，慢慢理解。
不過片刻，她指尖頓住，依次敲了敲糙紙上的一行字。
海市一女子，前來京城後，被人淩辱致死，父母為其申冤，遭人唾罵，母親受辱吊死，父親回到草屋度日。此事結案。
孟秋鴻感受著胸口的灼熱，她心臟越跳越快，可眼睛卻越眨越睜不開，眼皮跟被粘上了似的，她指尖顫動著收緊，想與困意對抗。
不能睡，這案子還沒查出個所以然來，憑什麽結案！得看完這個案子，一定要為那姑娘和她父母做主，千萬別睡！
孟秋鴻眼前一黑一橙黃，案宗上的字跡也早已模糊不清。她的腦袋開始眩暈，黑暗在被無限拉長，可橙黃依舊在角落堅持。終於，火光徹底消失，她的世界也徹底陷入黑暗。
流水潺潺，飛鳥啼叫。
孟秋鴻蹙了蹙眉，她慢慢睜開眼，眼前昏暗一片，只有清冷的月光，照亮眼前根根雜草。
這是哪裏？哦，對了，這是夢裏。
她雙手向後摸索，她想找個什麽東西，讓自己扶著站起來。
“咚”。指尖跟什麽粗糙的東西輕輕撞了下。她沒多思考，扶著快速站起身，瞇眼細細打量周圍。
這處是山洞裏邊，山頂開了個天窗，清冷的月光才能灑進來，落下來的月光，恰巧照到底下的圓形水池中，讓水面變得波光粼粼，美極了。
孟秋鴻皺著眉向水池走去，她走得不快，右手縮回袖中，摸上纏繞在臂膀上的軟劍。
很奇怪，這個圓形的水池，這麽看著，分明不是活水，為什麽會有水流聲？
她放輕腳步走去，月光將她的影子映在雜草上，無限拉長。
忽地，一高大黑影也緊跟其後，影子掠過草地，小草瞬間顫了顫，似是被這人滿身的怒氣嚇到瑟瑟發抖。
孟秋鴻還在向前走，她耳尖動了動，沒什麽反應。
終於在她快到水池邊時，腳步一轉，整個人轉了圈，借著機會，她才看清，跟蹤她的是個高大男人。她繞到男人身後，迅速擡手，將人往前一推，由著這男人驚慌著即將落水，她才利落出手，一手拎住這人後脖頸，再去瞧對方的面容。
這人身高體壯，面容周正，一身氣質如老牛般忠誠，此刻他正一臉怒氣地瞪著孟秋鴻。
“施有信？”孟秋鴻有些不敢相信，她的這位好同僚怎麽會在她夢裏？難道是她做夢都想搞死這人嗎！
“孟秋鴻，快拉我上去，否則我明天就參你！”施有信白著臉，驚慌道。
“哎呦，手酸了！”孟秋鴻挑挑眉，手指松了松，引得對方一陣驚呼後，她滿意地笑了笑才道：“施有信，你就是都察院一個右都禦史，還低我一頭，你有督查百官之責，難道我沒有嗎？如果你參我，那我也參你！”
“這些年你參得我還少嗎？我告訴你，你要松手就松手，我不怕你，反正我明天一定參你！”施有信這話說的一臉決絕，大有舍生取義的豪氣。
“嘿！你不也沒少參我嗎，真是的。”這話孟秋鴻說的還是有些心虛的。
畢竟施有信那人還真算得上是一個大公無私的好官，是她小心腸。
在她還沒爬上左都禦史前，她就一直巴結施有信那廝，為了拍馬屁不拍到馬腿上，她必須好好了解那廝性格，因此她可太清楚施有信對查案多有本事了。
施有信就是心不放在職務上，若是有朝一日，這人突然想往上爬，那她左都禦史危矣。所以她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想直接拉那廝下馬，所以剛入朝那幾天，她就天天彈劾施有信。
剛開始那人還不介意，後來不曉得怎麽回事，就突然有一天，那廝跟瘋了似的列舉出她99條罪狀，就連她飯前不洗手都寫出來了。
此事一出，朝中百官都說施有信是老實人被逼瘋了，開始玩命了。
那可不是，之後這廝就天天彈劾她，甚至連休沐這人都不忘遞折子個上去。
“松手，你個大奸臣！”施有信說到做到，他咬牙向水池撲了撲。
孟秋鴻眉頭一挑，無所謂道：“行，施有信爹就疼你一回，滿足你了！”她手指一松。
“啪”地一聲，伴隨著施有信無能狂怒的叫罵聲，水花四濺，他狼狽地墜入水池中，而水池很快恢覆平靜，周圍寂靜一片。
孟秋鴻含笑側臉躲過水花，她沒註意到水池的異樣，因為就在轉頭的一瞬間，她就猝然僵住了。
在她不遠處，也就是她剛剛醒來的地方，直挺挺地站著一男一女，他們身著純黑壽衣，發型不整，整個人站在陰暗裏，陰風一吹，絲絲縷縷的發絲，拂過他們青綠色的枯槁面龐，仿佛在下一刻他們就會睜眼，向她發動攻擊。
這是什麽東西？我剛剛是扶著這個東西起來的？為什麽感覺他們跟染血的刀一樣瘆人！
孟秋鴻腳步後退，小腿肚子都在打著顫，她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兩個怪物。
“哈！”兩個怪物突然猛地齜出尖牙，睜開渾濁的黃色眼球，一蹦三尺遠地直沖她而來。
孟秋鴻加快後退的腳步。
忽地，“啪”地一聲，她一個沒註意，掉到水中，落水的一瞬間，她先是被凍了個哆嗦，隨後呼吸就被掠奪。
在她剛調整好呼吸，還沒來得及松口氣時，餘光一掃，就看到那兩個怪物也跳下水，直奔她而來。
“啊！”孟秋鴻眼睛驟然大睜，額頭滿是汗珠，她趴在書桌上大口喘著粗氣。
書房燭火依舊在搖曳，只是比原先的短了大半，透過被夜風撞開的窗戶看去，此刻天空已經蒙蒙亮了。
“咚咚咚”，書房門忽然被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如平地驚雷，叫人心肝發顫。
“誰！”孟秋鴻語氣很重，帶著暴怒，她還沒從那場可怕的夢境中緩過來。
“大人，該上朝了。”管家楞了一瞬，立刻道。
“知道了，下去吧。”孟秋鴻深呼吸幾口，平緩了語氣。
說完她閉了閉眼，就站起身，換上深紅官服，帶上昨日冤案卷宗，坐上馬車，去到皇宮。
明月降落，秋陽初升，涼風一吹，金黃樹葉簌簌落下，在半明半暗的昏暗光影下，都是那麽得不起眼。
孟秋鴻來的巧，她到達皇宮沒等多久，就到了上朝的時間。
百官魚貫而入，進到金碧輝煌的大殿，向最上方九五至尊之人參拜完後，立刻就有一紅衣官員走出，匯報要事。
“陛下，臣要彈劾奸臣孟秋鴻，她昨夜又去逛青樓，半夜三更才回府，而晉朝自開國時就有明文規定：官員宿娼，仗六十，革職永再不用。而她屢次對我大晉律法，視若無睹，此罪當嚴懲！”施有信指著身旁的孟秋鴻，他看著比平常更加氣憤。
孟秋鴻也扭頭瞧了瞧他，兩人對視，孟秋鴻眼中笑意不減，也上前一步，“啪”地一聲跪在地上，摘了自己的烏紗帽，對著皇帝磕了個頭。
“孟愛卿，你這是何意？”皇帝依舊高坐堂上，從容不迫道。
“陛下，臣要辭官。”孟秋鴻一臉嚴肅，半分玩笑話的意思都沒有。
“你……”施有信沒想到她能來這麽一出，立刻擡手去拉她，可怎麽拉也拉不動，於是略顯無措地望向皇帝。
“……”皇帝憐憫地看了眼即將被陷害的施有信，他知道孟秋鴻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他不能說，還得配合著，否則誰也下不來臺。於是他一臉便秘道：“愛卿，為何啊？”
“陛下，草民不敢再與施禦史共事了。”孟秋鴻一把指向施有信，一副逼急了的模樣，“草民任職左都禦史共兩年半，在這期間，他是一點都不肯放過我，就連草民吃飯先喝湯，他都要參我，這兩年多的時光，草民是步步謹慎，生怕被抓住一點小辮子，陛下，我委屈！”
“可……可你確實去青樓了，我也沒冤了你……”施有信見孟秋鴻要哭了，他的辯駁明顯無力了許多。
“你說不能‘宿娼’，我留宿了嗎？我就是被你看得太緊，心裏不痛快，才去喝酒解悶的，施有信，你個大混蛋！”無賴的孟秋鴻，捂著臉就是一陣抽噎，至於掌心下的表情如何，誰也不知道。
“‘宿娼’是說不能往來……”施有信沒能再說下去，因為周邊百官的竊竊私語已然填滿他的耳道，他聽不清大家說了什麽，只能埋著頭，一副犯錯的模樣。
其實若他細細聽，就能聽出，大家都是在說孟秋鴻不要臉、壞心肝一類的話，但怎奈何，人家臉皮功底強，對這些話無所謂。
最終還是皇帝，因頭疼，趕忙退朝，這場辭官鬧劇才得以被收拾，否則就得各打五十大板，但憑著孟秋鴻的性格，必然還要是還要生事的。
下朝後，孟秋鴻沒多憂思朝中事，而是著手調查起昨夜冤案來了。
她先是翻看都察院相關卷軸，但在拿到書時，她眼皮忽然再次打架。
“啪”地一聲，卷軸落地，孟秋鴻扶著書架，手臂顫抖，雙腿直哆嗦，沒過多久，她撐不住了，終於癱軟倒地上。
怎麽又困了？是生病了嗎？還是對施有信做的太過了，遭報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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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更，孟秋鴻才一臉饜足的從京城最紅火的花樓，回到家中書房，她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指腹仿佛還殘留著花魁的餘溫。
孟秋鴻唇角彎了彎，指尖撫上袖口，從中勾出張細小的紙條來，這是花魁給她的。
打開來一看，紙上赫然躺著三個鬼畫符的大字：找不到。
孟秋鴻嘴角瞬間搭下，她嘆了口氣，將紙條放在火燭上燒掉，繼續翻看都察院的往日案宗。
可這些文字今日卻像是奇形怪狀的怪物，莫名的，她怎麽都看不下去了。
孟秋鴻煩躁地合上卷宗，端起桌邊涼茶喝了口，起身來到窗邊，她閉上眼，感受秋風拂面的冰涼。
臉頰上的涼意，叫她仿佛回到十歲那年，父親要上京述職，在城門口摸著她哭花的臉，告訴她：“鴻鴻，爹會回來的，別哭了。”
可他撒謊了，他沒有回來。已經過去十年了，孟秋鴻都沒得到他的消息。
孟秋鴻曾覺得自己很差勁，沒人要，因此食不下咽，蜷在漏風的屋中等死了一陣子，但很快她覺得餓肚子太難受，所以重整旗鼓準備獨自生活了。
但她還是想知道父親如何了，所以為了找到父親，那年小小的孟秋鴻女扮男裝，開始科考，她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總算是在她十七歲那年，成為晉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狀元，十八歲就憑借屢破奇案的功績，當上了都察院左都禦史。
之後，她找了人去秘密調查父親的去向，借著青樓傳遞消息。可父親的消息，就像石子落大海，一無所蹤。而父親來京城後的事跡，跟被一只大手狠狠擦去了似的，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這麽想著，孟秋鴻眼睛突然就酸了，她打了個哈欠。
很奇怪，她為官三年間，一直都是入睡困難的，這還是她頭一回自己發困。
但她還不想睡，返回書桌去，打開案宗，又看了起來。
她就著搖曳的火燭，指尖一個字又一個字地點著案宗，慢慢理解。
不過片刻，她指尖頓住，依次敲了敲糙紙上的一行字。
海市一女子，前來京城後，被人淩辱致死，父母為其申冤，遭人唾罵，母親受辱吊死，父親回到草屋度日。此事結案。
孟秋鴻感受著胸口的灼熱，她心臟越跳越快，可眼睛卻越眨越睜不開，眼皮跟被粘上了似的，她指尖顫動著收緊，想與困意對抗。
不能睡，這案子還沒查出個所以然來，憑什麽結案！得看完這個案子，一定要為那姑娘和她父母做主，千萬別睡！
孟秋鴻眼前一黑一橙黃，案宗上的字跡也早已模糊不清。她的腦袋開始眩暈，黑暗在被無限拉長，可橙黃依舊在角落堅持。終於，火光徹底消失，她的世界也徹底陷入黑暗。
流水潺潺，飛鳥啼叫。
孟秋鴻蹙了蹙眉，她慢慢睜開眼，眼前昏暗一片，只有清冷的月光，照亮眼前根根雜草。
這是哪裏？哦，對了，這是夢裏。
她雙手向後摸索，她想找個什麽東西，讓自己扶著站起來。
“咚”。指尖跟什麽粗糙的東西輕輕撞了下。她沒多思考，扶著快速站起身，瞇眼細細打量周圍。
這處是山洞裏邊，山頂開了個天窗，清冷的月光才能灑進來，落下來的月光，恰巧照到底下的圓形水池中，讓水面變得波光粼粼，美極了。
孟秋鴻皺著眉向水池走去，她走得不快，右手縮回袖中，摸上纏繞在臂膀上的軟劍。
很奇怪，這個圓形的水池，這麽看著，分明不是活水，為什麽會有水流聲？
她放輕腳步走去，月光將她的影子映在雜草上，無限拉長。
忽地，一高大黑影也緊跟其後，影子掠過草地，小草瞬間顫了顫，似是被這人滿身的怒氣嚇到瑟瑟發抖。
孟秋鴻還在向前走，她耳尖動了動，沒什麽反應。
終於在她快到水池邊時，腳步一轉，整個人轉了圈，借著機會，她才看清，跟蹤她的是個高大男人。她繞到男人身後，迅速擡手，將人往前一推，由著這男人驚慌著即將落水，她才利落出手，一手拎住這人後脖頸，再去瞧對方的面容。
這人身高體壯，面容周正，一身氣質如老牛般忠誠，此刻他正一臉怒氣地瞪著孟秋鴻。
“施有信？”孟秋鴻有些不敢相信，她的這位好同僚怎麽會在她夢裏？難道是她做夢都想搞死這人嗎！
“孟秋鴻，快拉我上去，否則我明天就參你！”施有信白著臉，驚慌道。
“哎呦，手酸了！”孟秋鴻挑挑眉，手指松了松，引得對方一陣驚呼後，她滿意地笑了笑才道：“施有信，你就是都察院一個右都禦史，還低我一頭，你有督查百官之責，難道我沒有嗎？如果你參我，那我也參你！”
“這些年你參得我還少嗎？我告訴你，你要松手就松手，我不怕你，反正我明天一定參你！”施有信這話說的一臉決絕，大有舍生取義的豪氣。
“嘿！你不也沒少參我嗎，真是的。”這話孟秋鴻說的還是有些心虛的。
畢竟施有信那人還真算得上是一個大公無私的好官，是她小心腸。
在她還沒爬上左都禦史前，她就一直巴結施有信那廝，為了拍馬屁不拍到馬腿上，她必須好好了解那廝性格，因此她可太清楚施有信對查案多有本事了。
施有信就是心不放在職務上，若是有朝一日，這人突然想往上爬，那她左都禦史危矣。所以她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想直接拉那廝下馬，所以剛入朝那幾天，她就天天彈劾施有信。
剛開始那人還不介意，後來不曉得怎麽回事，就突然有一天，那廝跟瘋了似的列舉出她99條罪狀，就連她飯前不洗手都寫出來了。
此事一出，朝中百官都說施有信是老實人被逼瘋了，開始玩命了。
那可不是，之後這廝就天天彈劾她，甚至連休沐這人都不忘遞折子個上去。
“松手，你個大奸臣！”施有信說到做到，他咬牙向水池撲了撲。
孟秋鴻眉頭一挑，無所謂道：“行，施有信爹就疼你一回，滿足你了！”她手指一松。
“啪”地一聲，伴隨著施有信無能狂怒的叫罵聲，水花四濺，他狼狽地墜入水池中，而水池很快恢覆平靜，周圍寂靜一片。
孟秋鴻含笑側臉躲過水花，她沒註意到水池的異樣，因為就在轉頭的一瞬間，她就猝然僵住了。
在她不遠處，也就是她剛剛醒來的地方，直挺挺地站著一男一女，他們身著純黑壽衣，發型不整，整個人站在陰暗裏，陰風一吹，絲絲縷縷的發絲，拂過他們青綠色的枯槁面龐，仿佛在下一刻他們就會睜眼，向她發動攻擊。
這是什麽東西？我剛剛是扶著這個東西起來的？為什麽感覺他們跟染血的刀一樣瘆人！
孟秋鴻腳步後退，小腿肚子都在打著顫，她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兩個怪物。
“哈！”兩個怪物突然猛地齜出尖牙，睜開渾濁的黃色眼球，一蹦三尺遠地直沖她而來。
孟秋鴻加快後退的腳步。
忽地，“啪”地一聲，她一個沒註意，掉到水中，落水的一瞬間，她先是被凍了個哆嗦，隨後呼吸就被掠奪。
在她剛調整好呼吸，還沒來得及松口氣時，餘光一掃，就看到那兩個怪物也跳下水，直奔她而來。
“啊！”孟秋鴻眼睛驟然大睜，額頭滿是汗珠，她趴在書桌上大口喘著粗氣。
書房燭火依舊在搖曳，只是比原先的短了大半，透過被夜風撞開的窗戶看去，此刻天空已經蒙蒙亮了。
“咚咚咚”，書房門忽然被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如平地驚雷，叫人心肝發顫。
“誰！”孟秋鴻語氣很重，帶著暴怒，她還沒從那場可怕的夢境中緩過來。
“大人，該上朝了。”管家楞了一瞬，立刻道。
“知道了，下去吧。”孟秋鴻深呼吸幾口，平緩了語氣。
說完她閉了閉眼，就站起身，換上深紅官服，帶上昨日冤案卷宗，坐上馬車，去到皇宮。
明月降落，秋陽初升，涼風一吹，金黃樹葉簌簌落下，在半明半暗的昏暗光影下，都是那麽得不起眼。
孟秋鴻來的巧，她到達皇宮沒等多久，就到了上朝的時間。
百官魚貫而入，進到金碧輝煌的大殿，向最上方九五至尊之人參拜完後，立刻就有一紅衣官員走出，匯報要事。
“陛下，臣要彈劾奸臣孟秋鴻，她昨夜又去逛青樓，半夜三更才回府，而晉朝自開國時就有明文規定：官員宿娼，仗六十，革職永再不用。而她屢次對我大晉律法，視若無睹，此罪當嚴懲！”施有信指著身旁的孟秋鴻，他看著比平常更加氣憤。
孟秋鴻也扭頭瞧了瞧他，兩人對視，孟秋鴻眼中笑意不減，也上前一步，“啪”地一聲跪在地上，摘了自己的烏紗帽，對著皇帝磕了個頭。
“孟愛卿，你這是何意？”皇帝依舊高坐堂上，從容不迫道。
“陛下，臣要辭官。”孟秋鴻一臉嚴肅，半分玩笑話的意思都沒有。
“你……”施有信沒想到她能來這麽一出，立刻擡手去拉她，可怎麽拉也拉不動，於是略顯無措地望向皇帝。
“……”皇帝憐憫地看了眼即將被陷害的施有信，他知道孟秋鴻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他不能說，還得配合著，否則誰也下不來臺。於是他一臉便秘道：“愛卿，為何啊？”
“陛下，草民不敢再與施禦史共事了。”孟秋鴻一把指向施有信，一副逼急了的模樣，“草民任職左都禦史共兩年半，在這期間，他是一點都不肯放過我，就連草民吃飯先喝湯，他都要參我，這兩年多的時光，草民是步步謹慎，生怕被抓住一點小辮子，陛下，我委屈！”
“可……可你確實去青樓了，我也沒冤了你……”施有信見孟秋鴻要哭了，他的辯駁明顯無力了許多。
“你說不能‘宿娼’，我留宿了嗎？我就是被你看得太緊，心裏不痛快，才去喝酒解悶的，施有信，你個大混蛋！”無賴的孟秋鴻，捂著臉就是一陣抽噎，至於掌心下的表情如何，誰也不知道。
“‘宿娼’是說不能往來……”施有信沒能再說下去，因為周邊百官的竊竊私語已然填滿他的耳道，他聽不清大家說了什麽，只能埋著頭，一副犯錯的模樣。
其實若他細細聽，就能聽出，大家都是在說孟秋鴻不要臉、壞心肝一類的話，但怎奈何，人家臉皮功底強，對這些話無所謂。
最終還是皇帝，因頭疼，趕忙退朝，這場辭官鬧劇才得以被收拾，否則就得各打五十大板，但憑著孟秋鴻的性格，必然還要是還要生事的。
下朝後，孟秋鴻沒多憂思朝中事，而是著手調查起昨夜冤案來了。
她先是翻看都察院相關卷軸，但在拿到書時，她眼皮忽然再次打架。
“啪”地一聲，卷軸落地，孟秋鴻扶著書架，手臂顫抖，雙腿直哆嗦，沒過多久，她撐不住了，終於癱軟倒地上。
怎麽又困了？是生病了嗎？還是對施有信做的太過了，遭報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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