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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清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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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渠十點半到的家,他早就預料言蹊一定沒有回來。客廳的右側支撐畫架,上面一幅將成品的圖。純白色的風雪,少年的白色披風也和雪景融為一體。鬢發幾縷飛揚,他救起雪地中一只奄奄一息,全身冰冷的小鹿。後肢上有齒痕和凍黑的血塊。少年把它保護在自己的懷中,在狂風暴雪中艱難前行。這是清渠在秋季宴會後夢見的一幅畫面。少年的模樣他還是看不清,但在繪制時,沒有像前幾次那樣賦予隨意幾筆五官。他細勾慢描,按照言蹊的長相畫出少年畫師的眉目。自己也暗暗驚艷。原來言蹊的五官是如此適合古風扮相。長發輕起,幾縷隨意地打在額前鬢邊,一身淺青玉白的長衫,白羽披風,一根白玉簫橫在腰帶上。

畫完五官後,他疲憊不堪。已經過十二點了,十一月悄然而至。他沐浴後直接倒在床上陷入沈睡,因為背上有傷口,他俯臥在床上。寒意慢慢地爬上來,他縮了縮身子,卻發現完全動不了。在幾番折騰之後,又昏昏沈沈地睡去。

言蹊在燈光瘋狂地改色晃動的舞池,和一堆人群魔亂舞。趙曦越跳越開心,她最後踹掉了鞋子,直接赤腳在上頭巨幅地揮動手腳,搖頭晃腦的樣子像吃了藥一樣。言蹊是第一次來迪吧,他從開始的手足無措到後來被趙曦拽住手臂一起帶動。所有人都不知道名字,卻能激情四射地對舞。

到最後,兩人都精疲力盡,帶著一身的醉意。言蹊打電話找來了代駕,先送她回家。趙曦下車後已經顛三倒四,口齒不清,“明,明天再帶你去蹦極。別忘了接我啊!”

言蹊踉蹌而歸,他推開大門,神志不清地東搖西晃。好不容易按亮點燈,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張在客廳一角的風雪圖。言蹊帶著醉意,眼睛已經紅得厲害,像是從趙曦那一身紅裝上褪下來的顏色。他不是個容易醉的人,今天竟然也被灌得走路不穩,幸而神智尚在。

他推門進入清渠的房間。借著客廳的燈光,走到床邊。思維在酒精的侵蝕下殘存的唯一念頭就是,傍晚那一下重推,一定傷到他了。他原本以為不過是個打工的窮小子。言蹊伸出手想把他衣服掀上去看看有沒有傷勢,但剛一碰到他的身體,就感覺到輕微的顫抖。他一下子清醒過來,才意識到新城的冬季又來了,迅速而不動聲色。他立馬跑到自己房中,把櫃子裏的厚被子抱出來壓在他身上,又打開暖氣。清渠傳來微弱的夢囈呢喃。言蹊把耳朵湊到枕邊。

“冷。。。求你救我。。。腿好疼,獸夾子夾斷了。。。我好冷。”言蹊沒能明白是什麽意思,但是還是輕聲哄道:“小渠,別怕,哥馬上給你看看。”

言蹊動作很輕地掀開被子一角,把他的睡衣也撩上去,不敢開大燈驚醒他,打開手機的照明燈。脊背上觸目驚心的傷痕讓他差點沒能握住手機。在水的浸泡下已經紅腫了,一絲一絲地像是貓抓痕一樣皮開肉綻。言蹊連忙把手按在他的額頭上,他松一口氣,幸好沒有發燒。他拿了藥箱過來,用酒精消毒,再敷上創傷膏。

做完這些事,他困意和醉意都一並消去。言蹊目光渙散,不知道該聚集在哪一點。他在床邊坐了很久很久,才悄然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十一月二日,清渠一大早就起床準備給言蹊做長壽面。他最喜歡清晨時分的新城。比起夜間的喧鬧和歡騰,早晨六點反而是最安靜的,微亮的天際讓人心曠神怡。他騎車去附近的菜場,買了最新鮮的豆幹,芹菜和金絲火腿,以及午餐的材料。明蝦,螃蟹,雞蛋,牛排骨。。。。。言蹊最喜歡的海鮮和蛋肉都買齊了。

八歲那一年的八月三十一日,那是開學報道的日子,也是自己的生日,雖然只是在孤兒院登記的日子,並不是真的生日。早上起來,他發現言蹊已經不在床上了。清渠變得緊張起來,連忙穿上拖鞋小跑出房間。他剛從許家搬出來,到言蹊家沒多久,他對一切都是陌生恐懼的。閉上眼睛,就是那個男人的毒打和摧毀,除了言蹊外,他不願相信任何人。清渠慌張地跑到客廳,他聞到一股面香。按理,言蹊父母都上班去了。言蹊從廚房出來,他看到清渠醒了,笑道:“傻瓜,快去刷牙洗臉。給你做了長壽面。”

清渠呆呆地問:“言蹊哥哥,什麽是長壽面?”言蹊剛想笑他,但看見他明亮純稚的眼神,說:“就是生日的時候,一定要吃的面。”清渠聽後失落地說:“從來沒有人給我過生日。”

言蹊想了一會兒,齜牙笑道:“那我今天做八碗,我們一起吃。”清渠一點也沒有覺得這話幼稚而不切實際,露出小小的白牙齒,可愛的酒窩陷進去,眼睛一亮一亮的。“嗯,哥哥,我一定會全部吃光光的。今天不用哥哥餵我。我會自己乖乖吃面的。”

那一天雖然沒有八碗,但是兩個人居然把一鍋都給吃了。言蹊是第一次做東西。那鍋面下得軟趴趴的,糊得不成樣子。但是清渠卻笑得極為開心,他不停地往嘴裏塞,像是永遠吃不飽一樣。兩個人的笑聲回蕩在簡樸的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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