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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心直口快VS腹稿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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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心直口快VS腹稿三千

一家人中,只有林知儀的舅舅徐紹遠逮住林攸昭追問起別的來:“你說知儀的男朋友是夏廣淵的外孫?大書法家夏廣淵?”

徐紹遠小時候學過幾年書法,長大工作了也不減愛好。書法、繪畫,談不上研究,但樣樣都能說道一二。對於遙城在全國書畫界的代表乃至泰鬥級人物,“夏廣淵”這三個字,徐紹遠毫不陌生。

“沒錯,就是書畫界響當當的那位夏老。”林攸昭肯定地回答他。

徐紹遠一面驚呼,一面回憶:“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們算叫得上名的書法世家了。前年,夏老一幅字拍出了八位數的高價,創造了紀錄。那可是八位數啊,我們普通人別說掙不到了,想都不敢想!”

“不光夏老,夏予清作為年輕一輩的書畫創作者也相當有實力。他的作品很受歡迎,好多書畫愛好者趨之若鶩,可惜的是,他的字不在市面上流通。所以很多人為了得一兩筆墨寶,買櫝還珠似的,報名他的書法課。”

周雅容被男方的家世震得一楞一楞的,不無感嘆:“知儀好眼光啊!”

“舅媽,快別笑話我了。我認識他的時候哪知道他背後的這些道道呀,要不早敲他一筆,攜款潛逃了。”林知儀聽他們越說越誇張,忍不住玩笑一句止住話題的蔓延。

“哪裏是笑話你,我真是在誇你。”周雅容由衷的心情,真心希望林知儀幸福,“找對象,最重要的就是知人識人,遇上條件登對的,能少受些柴米油鹽的苦,或者要求再高些,他還是個知冷知熱、靠得住的,你過得幸福,我們做長輩的心裏才踏實。”

“這樣說的話,你們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即便遇不上他,我也會始終堅持高標準、嚴要求的。依葫蘆畫瓢還不會嗎?我身邊這麽多‘高質量模板’呢!”雖說是高帽子,但在場的男士確實都戴得。

與奶奶周秀竹相敬如賓五十六年的爺爺林明德,與婆婆李敏欣相濡以沫五十四年的公公徐樹,與舅媽周雅容從校服到婚紗依然恩愛如初的舅舅徐紹遠,與媽媽徐玉櫻志趣相投、琴瑟和鳴的爸爸林世昭,每一位男士對妻子的愛與尊重都在林知儀小小的心裏種下了一顆飽滿的種子。

“瞧瞧,我們知儀這張小嘴,太會說話了,總是討人歡心。”姑姑林攸昭替在場難掩喜色的男士開口誇讚,也旁觀者視角地發散開去,“小夏什麽都好,就是話太少,你們在一起交流多嗎?”

“媽——你別小看夏老師。”見識過夏予清在生日夜豪賭,也聽聞過他去出差地搶人事跡的可心好心提醒媽媽,“不交流得透透的,知儀會跟他在一起嗎?”

“好吧。”林攸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安靜半晌,實在忍不住好奇,“我看他做事說話都慢條斯理的,怕是開口也說不過知儀吧?”

林知儀不得不感嘆,有的人對外營銷做得可真好。她忿忿不平地喊一聲“姑姑”,一本正經地為自己“撥亂反正”:“寡言不代表嘴笨。心直口快不見得能贏過腹稿三千。”



飯後,服務員撤了桌,收拾幹凈包廂,為一家人奉上了熱茶和點心。李敏欣坐不住,想去外面轉一圈,招招手要林知儀陪她。

林知儀挽著外婆,問她今天的飯菜合不合口味。

李敏欣點點頭,誠然交代老年人的視角:“我們是過過苦日子的,現在吃得這麽好,哪有不合口味的。”

“那不行,好吃的、喜歡吃的,您就多吃。或者告訴我和我爸,要麽下次咱們還來,要麽叫老林學了您愛吃的菜,隔三差五給您做。”

“又給你爸爸攬活兒呢!”李敏欣笑她十足“小坑貨”,動不動就挖坑“整”林世昭。

“晚輩孝敬長輩,他應當應分的。”林知儀賣了老林,又把自己摘了出去,“婆婆,你跟公公如果不怕被中毒的話,我也可以給你們做的。”

李敏欣拍著她的胳膊,笑出深深淺淺的皺紋。



在家裏,林知儀實打實是長輩們的開心果。可心經常笑她,把哄家人開心的勁頭分三成去工作,她的滿意度怎麽也不至於全院倒數。

林知儀不屑一顧,借用網上流行的一句話反駁可心:“做我們這行的,最忌愛上客人。”

每當這時,可心就“喲喲喲”地怪叫起來:“那夏老師算算不算犯了你的忌諱呢?”

林知儀瞪她一眼:“他又不是我客人。”

“反正算不算都是你定義。”

“端端是我的客人,思恬是我的客人,你要說夏予清是,牽強附會了。”林知儀不需要狡辯,有理有據地反駁。



“今天我見你,覺得比春節那會兒陽光多了。”李敏欣重新打量林知儀,看她面色紅潤、春風得意的樣子,猜得八九不離十,“事情都解決了吧?”

林知儀一怔:“什麽呀?”

“別裝了。”終於到了看破也說破的時候,李敏欣嗔她一眼,“春節纏著我跟公公問問題,是不是因為剛才說的那個夏、夏什麽……”

“夏予清。”

“對對,是他吧?”

林知儀輕輕蹭了蹭鼻頭,笑:“我這只小妖還是逃不過婆婆的火眼金睛。”

“和好了?”

“嗯。”

“你呀——”李敏欣點點林知儀的額頭,學她當時的困惑樣,“當初求知若渴的樣子,問些什麽‘相愛久了會不會兩看生厭’、‘婚姻保鮮到底靠什麽’的問題,都是幌子吧?”

林知儀抿著嘴笑,承認自己吃的飯沒有婆婆吃的鹽多,被逮到破綻實屬正常。

“我跟公公當時就猜,你鐵定是感情上遇到點兒問題了。但是你不提,我們也不能瞎問,既然你悄悄咪咪地找我們取經,那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傾囊相授。”

不得不說,李敏欣和徐樹是有大智慧的人。他們一生都在言傳身教,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孩子們。

“不怕我學不會呀?”林知儀沖她露出俏皮的笑。

“我的孫孫,什麽學不會呀?我們充分相信你處理問題的能力。”李敏欣說的是實話,學生時代門門功課名列前茅的人,絕不會是個沒有學習能力和解題思路的人,“你看,現在不是都好了嗎?”

林知儀油然的驕傲,為婆婆、公公的信任,也為自己沒有辜負他們。



由連廊往後花園走,一步一景,人被豐沛的綠意和暖融融的陽光包裹著。青石板鋪就的小徑延伸到更遠的地方,褪了色的仿古亭臺隱隱傳來客人的談笑聲。石板與石板相連,毛絨絨的車前草從縫隙裏鉆了出來,它們的身上印著暗色的陰影,是頭上廊檐垂下來的紫藤花的影子。花穗被風拂過,一漾一漾,人仿佛置身畫中。

林知儀躬身摘下一支車前草,再揪了一叢婆婆說的“婆婆納”,借花獻佛的本事,遞到李敏欣的面前,請她笑納。李敏欣昭然的愛美之心,笑得開懷。

婆孫二人沐著陽光,浸在滿是草木生長之氣的空氣中,聊著最平常也最踏實的生活。

“話說回來,”李敏欣記起剛才在席上,女婿林世昭端起酒杯跟林知儀、可心都碰過,才知道可心也在戀愛中,她樂見孫輩的喜事,也好奇得很,“你跟可心都談了戀愛,怎麽今天沒把男朋友帶過來一起吃飯?”

“哎喲,我的好婆婆呀——”林知儀拖長尾音,頭挨過去,靠著李敏欣,難得撒嬌,“俗話說‘細水長流’,見家長怎麽也算大事了吧?還不到時候。”

“聽你們的口氣,感情已經穩定了,是有什麽顧慮嗎?”李敏欣擔心孩子們的戀愛出岔子。

“沒有。我們現在正處在最享受戀愛的階段,彼此的步調、節奏一致,如果著急忙慌見家長反而打亂了本來的調子。”林知儀笑著跟婆婆解釋,要她放寬心,“就像我爸說的,他成不成得了自己的女婿還兩說呢。您也一樣,夏予清能不能當上您的孫女婿還不一定,那麽早操心幹嘛?”

李敏欣哭笑不得:“傻姑娘,盼自己點兒好,不行嗎?”

這個時候,林知儀終於在豁達開明的李敏欣身上看見了獨屬於過去那個時代的影子——凡事圖個吉利。

“您放心,我肯定希望自己有個好結果的。”林知儀寬婆婆的心,忍不住開玩笑,“今天難得家庭聚會,帶男朋友來,不是喧賓奪主了嗎?”

“你的意思是,得挑個良辰吉日,讓他倆閃亮登場?”李敏欣覷她一眼,不禁笑了。

“那是自然。”林知儀順著她的話頭往下,“想要拜訪我的家人,至少得華服加身吧。”

“你的說法最多了。”李敏欣笑,打趣她,“剛才不是還說‘不一定’嗎?這會兒舍得給人置華服了?”

林知儀也跟著笑:“他那麽有錢,自己置辦去。”

“人靠衣裝馬靠鞍,再難看的人收拾打扮一通也不會差的。不過,我相信你的眼光,差不了的。”

“這麽放心我?”

李敏欣掩著嘴,壓低了聲音:“醜的你瞧不上。”。

林知儀哈哈大笑,配合她的神秘兮兮,掏出手機來。她點出“予清書法課堂”的視頻號,從中挑出一段夏予清正臉清晰的視頻,遞到李敏欣的眼前:“看看,醜不醜?”

五月的天光,明媚又鮮活。李敏欣撿起掛在胸前的老花鏡,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裏的年輕人——

執筆揮毫的年輕人周正沈靜,眉宇間透著書卷氣,眼神清亮,鼻梁秀挺,像舊時書香門第好教養的少爺。最難為的是,簡簡單單的一件白襯衫楞是被他穿成了華服,活脫脫挺拔昂揚的大樹,舒展又自然。



然而,陽光有照耀不到的地方,大樹不會永遠卓立。

得體的白襯衣、黑西褲,屬於夏予清最日常的工作裝束。他雙手架在茶桌上,覆掌置於胸前,平靜地看著對面的人。

發膠過量的頭型、商務Polo衫、老山檀手串,無意識的腳掌拍地帶來腿部乃至全身的輕微抖動,一根發白的頭發沾在藏藍色短衫的肩縫處。

瘦削的男人露出幾分局促的笑容:“長大了,像你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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