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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過去不是一條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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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過去不是一條長河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了裴知意身上。

裴知意心頭一緊,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視線,望著眼前陌生的男人,無論怎樣回想,都沒能在記憶中搜尋到關於對方的信息。

他很確定,他並不認識這個男人。

“找我嗎?”裴知意遲疑著開口,眉頭微蹙。

商景明瞥了男人一眼,吩咐保鏢:“先放開他吧。”

話音落下,男人終於不再被束縛,他頭痛地轉著手腕脖子,從齒縫裏發出“嘶……”的氣音,嘟囔一句:“還挺痛的。”

大概是生怕再次被鉗制,男人沒再拖沓,一雙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裴知意,瞳孔裏倒映出他的身影。

“我叫伍嘉,是你父親裴松盈之前的合作夥伴。”

男人的聲音不帶太多情感色彩,唯有語調裏略有些許急促和緊張。

輕飄飄的一段話,卻仿若驟降的暴雨,在裴知意的世界裏傾盆而下。

有十幾秒,裴知意的耳朵裏傳來不間斷的耳鳴聲,像蚊蟲般的嗡嗡聲,也像某種白噪音。

陽光照在他的後背,可裴知意還是感受到刺骨的寒意,直到商景明的手輕輕覆蓋住他脊背,他才緩過神來,將這驚詫帶來的不知所措咽了下去。

“我父親………裴松盈?”裴知意大腦發懵,徒勞地重覆一句。

伍嘉點了點頭,面露無措,像是在面對故人之子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站在身旁的商景明出來打破僵局,從容應對:“伍先生,這裏不合適,前面有家咖啡廳,我們坐下聊吧。”

他們還站在公司大樓旁,保鏢也在,確實不適合在這裏談這些。

伍嘉點點頭,跟隨著他們走進咖啡廳。

咖啡廳門前的風鈴發出“叮當”一聲脆響,三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入座,平日裏面面俱到的裴知意此刻還在發懵,就由商景明擔任點單工作。

“我……我可能需要點時間組織語言。”伍嘉抹掉額角的冷汗,端起冰水喝了一口,“抱歉,第一次正式見面就這麽失禮。”

裴知意搖頭,輕聲說:“沒事的。伍先生,您按照您的節奏來吧。”

伍嘉感激地笑了下。

自見面以來,伍嘉的視線就始終落在裴知意身上,但他也發現了裴知意似乎與商景明關系不一般。

此刻面對面坐著,在他第無數次凝視裴知意時,他感受到商景明偶爾甩過來的眼神猶如刀鋒,尖銳而鋒利,總算將那毫不掩飾的熾熱視線收了些許回去。

“您是怎麽找到這裏的?”商景明主動開頭,為他找洽談的節奏。

“陳卓君。”伍嘉脫口而出這個不算陌生的名字。

陳卓君。

聞言,商景明猛地擡起頭來,眼裏閃過一瞬警覺。

陳卓君是創新科技公司的CEO,在游輪上時,偶然碰面,商景明就與他聊了一次天。

還是那次聊天,失憶期間的商景明才得知,他曾經在公海上與陳卓君有一面之緣,還贏下不少錢。

那時的商景明還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現在他恢覆了記憶,總算記起這背後的隱情,但是……

這背後的隱情,和那筆巨款的用途,他卻不能告訴裴知意。

這是目前,他隱瞞裴知意最深的一件事。

而在那次聊天結束時,陳卓君耐人尋味地問他:“你帶上船的那個……是不是叫裴什麽?”

商景明問他是有什麽需要找裴知意嗎,陳卓君卻只是瞇起眼睛,慢悠悠地說:“不……我覺得,他很眼熟。”

“季青雲倒臺的消息,已經傳開了。”伍嘉嘆了口氣,“在這之前,季青雲封鎖和篡改了裴知意的身份,讓旁人查不到他的真實信息,所以我也一直沒有往這方面想。”

伍嘉的聲音逐漸低下去,低到快要聽不清,言語裏隱約能聽出他強壓下的自責與痛苦:“我以為,弦歌的孩子會有無比光明的未來的。”

明媚春光透過窗戶灑落進來,玻璃杯裏的冰塊消融,杯子在桌面投下明晃晃的倒影。

一段灰暗過往,就此這般違和地在春光中拉開序幕。

原來許弦歌未婚先孕並非傳言,她在一次演出後,認識了裴松盈。

他們年齡相仿,裴松盈知書達理、溫文爾雅,許弦歌年紀輕輕便當上首席、前途無量。

於是兩人很快墜入愛河,談天文談地理,聊路上遇到的一只小狗,說今天早晨花瓣上的露水。

可惜意外來得太快,白手起家、過於年輕的裴松盈在創業中,因為和合作夥伴一次失敗的決策,導致破產。

其實破產也並非欠下債款,只是他無法保證自己能讓許弦歌和未來他們的孩子,能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他幼年過了一段時間窮苦日子,此後他發誓,一定要讓未來的妻兒都幸福美滿。

於是他安頓好許弦歌,出海跑船。

裴松盈能吃苦,又聰明,很快就能幹出不錯的成績,有空就一定會見許弦歌,沒空就會把所有存款全數寄過去。

後來許弦歌懷上裴知意,裴松盈更加刻苦努力地賺錢,他買下婚戒,等跑完這一趟,就上門提親、正式結婚。

也就在那天,一場意外來臨,裴松盈墜入深不見底的深海,屍骨無存。

而在裴松盈墜海的三個小時後,當年那個合作夥伴又挖到了新商機,在新的領域裏賺到了第一桶金,正打電話叫裴松盈回來。

可惜無論是許弦歌,還是合作夥伴,都沒能打通電話。

當年那個合作夥伴,就是伍嘉。

充斥著命運無情,甚至堪稱悲泣的過往在闡述中匯聚成型,裴知意還坐在原位,許久沒有動彈。

咖啡廳內開著恒溫空調,光灑在他身上,可裴知意如墜冰窖。

這麽多年來,他從未想過親生父親的事。

雖然他也沒有對素未謀面的父親產生過任何厭惡的情緒,因為記憶中的母親反覆告訴他:“你爸爸是個很好的人。”

但他也從未對父親產生過感情,因為他們母子兩吃的苦太多了。

裴知意的胸膛仍舊在起伏,只是呼吸更急促了少許,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慌亂中,商景明輕輕牽住了裴知意的手,將他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裴知意側過臉,望進商景明堅定的眼底,暖意與寬慰在心頭流淌。

該伶牙俐齒時就毫不含糊的裴知意也終於遇到難題。

許久,他落寞地低聲說:“原來我真的不是被拋棄的。”

甚至,他原本應該過上很幸福的生活。

命運也太過造化弄人了。

三人不約而同陷入長久的沈默,伍嘉盯著裴松盈的孩子,眼裏十分動容。

這麽多年他找過裴知意很多次,可都沒有下落。

就在此時,商景明忽然開口發問:“是陳卓君告知了你裴知意的事嗎。”

“當年做生意時,陳卓君也見過弦歌幾面。”伍嘉嘴唇幹澀,將那杯冰塊融化得差不多的冰水一飲而盡,“大概是前段時間,我從他那裏聽說了裴知意的事。”

“陳卓君說,他想了很久,終於想起來那個孩子像誰。”

裴知意和許弦歌一樣,有一張漂亮得出眾的臉。

幾番平覆心情後,裴知意咬著口腔內壁的軟肉,問:“那……季青雲呢?”

所有故事的起點,都繞不開季青雲。

他沒有人權地活了那麽多年,被迫扮演母親的替身,若不是知道季青雲私下貪婪的嘴臉,任誰都要誤認為季青雲用情至深。

“季青雲在年少時,愛慕追求過弦歌很長一段時間。”伍嘉答道,“弦歌拒絕過他很多次。”

只是這麽輕描淡寫的、足夠一筆帶過的話,卻攪起那麽大的風雲波瀾。

商景明人生的變故太多,但在又一次真切地看到如此大的陰差陽錯發生在愛人身上時,還是感受到了悲涼。

也許他和裴知意的故事該在國際部開始,他們光明正大地戀愛、過聖誕、參加宴會、出國讀書。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幾經磨難波折,兜兜轉轉走回彼此身邊。

話題進入尾聲,裴知意放下在外人面前一貫維持的禮節,靠在商景明肩頭。

他身體的重量壓在商景明肩上,臉上流露出難得一見的脆弱,將依賴和全身心信任,全然展現出來。

“謝謝,伍先生。”裴知意輕聲說。

“應該的。”伍嘉搖搖頭,“我這找你,不光是為了告訴你真相。”

“裴家……就是你父親那邊,還遺留了一些東西給你。等哪天有時間了,希望你能去趟。”

裴知意沒有回絕,既然確定了父親的身份,那之後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

他應下,和商景明一起在門口送別了伍嘉。

天色早就在不知不覺間暗了下來,路燈昏黃,飛蛾在空中跌跌撞撞地撲向燈泡,駐足棲息。

光線柔和了裴知意的五官,他伸手進商景明的衣兜裏摸索出煙盒,問:“打火機呢?”

“不是答應過我不抽煙了嗎?”商景明挑起半邊眉,反問。

“最後一根。”裴知意淺笑一聲。

裴知意幾乎不抽煙的,信譽分高,商景明知道他想解壓,還是拿出打火機,為他點上。

細長的香煙夾在裴知意白皙的指尖,有種別樣的頹靡。他張開嫣紅的唇,牙齒咬住煙尾,臉上帶著倦意。

他抽得太少,吐出一口歪歪扭扭的煙圈,兩人不約而同笑起來。

商景明站在旁邊陪他抽完,才開口道:“有好受一點嗎?”

“也沒有很難受……”裴知意頓了頓,“也許我只是,需要點時間去消化這件事。”

“嗯,沒關系,慢慢來。”商景明替他把煙頭掐了,溫柔地把裴知意摟進懷中。

在嚴絲合縫的擁抱中,裴知意把臉埋進商景明頸窩裏蹭了蹭,仗著衣領高,偷偷側過臉咬商景明側頸。

“你做什麽?”商景明笑道。

“解壓。”裴知意的聲音透過衣服布料傳來,顯得有點悶。

商景明笑得肩膀聳動兩下,更緊地擁住裴知意。

半晌,商景明臉上的笑意散去,松開裴知意,握住他的手。

幾秒鐘的沈默後,商景明無比莊重地開口:“小意。”

“要不要公開戀情?”

【作者有話說】

陳卓君上一次登場在39話,有遺忘的寶可以回頭翻翻。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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