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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耳朵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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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耳朵不好使

拆線後的創口愈合得很快,結痂,剝落,在小臂上留下一小塊皸裂的灰土地,

國慶過後,天氣已涼,大街上的行人紛紛穿起各式各樣的長袖,風一吹,路旁的梧桐葉颯颯落下,滿街金黃雨。

喬讓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天色漸暗,路燈亮得比以往早,伴隨著黃昏的炒栗子焦香,讓人想起家裏的暖湯。

簽諒解書之前他見過許小樂一面,對方比他想得還要憔悴,蒼白的臉上綴著無神雙目,讓人心揪。

許小樂說:“謝謝你能來,還有諒解書的事。”

“不客氣,”喬讓道,“你的病...”

“治不好了,”許小樂扯了扯嘴角,“但是這些天我想通了,比起自怨自艾,還是盡快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比較好。”

喬讓問:“那你想做什麽?”

許小樂楞了楞,突然覺得此情此景很奇妙,隔著一道天塹似的探視玻璃,兩人居然還能如同初中時期坐下來心平氣和討論“想做什麽”。

“我以前想做的事很小,小到和你在一起就很開心,”許小樂思索著慢慢開口,呆滯的眼神泛起漣漪,“當‘想你’這件事成為日積月累的習慣時,我已經分不清我對你的感情是崇拜、愛慕、還是執念。”

“現在呢?”喬讓似乎並不意外,反而追問下去。

“現在,我...我想了很多,我的世界太小了,眼界窄到只能容得下你一個人。”許小樂揉了揉頭發,“我本來可以做其他更有意義的事。”

“比如?”

許小樂對上他的視線,迷茫的眼神像是找到了方向,喃喃自語:“比如,去別的地方走走看看。初中時候我就很喜歡地理,羨慕那些地質勘探員,可以天南海北地走...死在途中總歸比死在起點更有意義。”

喬讓沒有說諸如“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安慰話,而是問:“什麽時候出發?”

“嗯?”許小樂有些懵。

“時間不等人,既然想做的話,趁著還有沖勁趕緊動身吧。”喬讓輕輕摩挲扣在臺面上的手機,“我有個朋友是地堪局退休人員,可以介紹給你認識,他偶爾組織一些驢友戶外活動。”

“謝謝...”許小樂沒想到事到如今他還肯這樣幫助自己,眼眶微紅,“還有...對不起。”

“沒事,”眼見探視時間將盡,喬讓起身時最後補充一句,“有時間去看看你外婆吧,她很久沒見你回家了。”

“嗯。”許小樂擦了擦眼角,也跟著起身,“再見。”

“再見。”

即使他們知道,有些人已經見過此生最後一面了。

風又起,吹散喬讓的思緒,再回神,他已經走到了一座教堂門口。

高大的羅馬式建築屹立在梧桐樹邊,紅磚木與黃葉相得益彰,鐵柵欄大門正湧出團團做完禮拜的基督教徒。

“你好,有興趣了解一下嗎?”有人攔住了他,遞過來一張基督教的宣傳單。

喬讓循聲望去,面前的黑長直女人嘴角微揚,穿著剪裁得體的香檳色連衣裙,外面罩一件薄衫,看上去知性優雅。

他雖然是個無神論者,但也不太好拒絕別人的傳教,伸手禮貌性接過:“謝謝。”

女人微笑,指了指門牌:“不客氣,感興趣下周可以過來做禮拜,這裏平時只有周末才開放。”

“諸聖堂。”喬讓順著她的手指念出那三個字,客套點點頭,將傳單隨手揣進外套兜裏,與她錯身而過。



“幹杯幹杯,今天都給我喝到爬出這個大門!”

當晚Boss Tone的成員在Can’t Stop開了個卡座慶祝專輯大賣,把諶老板也拉過來喝了不少酒。

喬讓借口有傷在身,只喝了半杯,馮阿敏只好暫時放過他去禍害其他人。

“爽!這個銷量直接夠我還清房貸了。”馮阿敏一飲而盡,重重磕下杯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喬讓被她摟著肩膀又喝了兩口啤的,用手背抵開,“不喝了,別灌我,等會兒幾個都倒了誰來收拾爛攤子?”

“哎呦,你就是操心的命。”馮阿敏撇撇嘴,“放心吧,閉眼幾秒世界還在轉,喝!”

紀念沈立刻掏出手機,點開備忘錄:“這句可以寫進歌詞。”

馮阿敏爽快比了個OK:“作詞費分我一半就成。”

紀念沈:“這也太黑了!你以為你是呂不韋,一字千金啊?”

喬讓聽著他們的胡言亂語,閑閑靠在沙發上沒插話,諶秋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咋了,心裏有事啊?”

“沒什麽,我不一直這樣麽?”手傷還沒好,他心不在焉玩著手機上的劣質小游戲,頭都沒擡一下。

諶秋眼光毒辣掃過他玩的模擬經營類游戲:“你以前可不會在這種場合玩手機,等誰消息呢?”

游戲裏喬讓把一桌等急的客人直接轟出去,然後給2號桌上了盤烤糊的牛排,敷衍道:“沒有。”

真·諶老板實在看不下去了,奪過手機:“現實中你這樣開店是要被打死的。”

喬讓一只手搶不過他,無奈道:“你沒有自己的店嗎?”

“沒開過飯店啊。”諶秋說著,也開始手忙腳亂點點點,“...這破游戲設計得太不合理了,玩家怎麽又當收銀員又當服務員又當廚師的?”

喬讓騰出一只手正要幫他,屏幕上方突然彈出兩條消息:

[1條]【YY大王:喬哥,上次你讓我查的消息查到了】

[2條]【YY大王:不過很多都是從同學那裏打聽過來的,可能不太準確】

諶秋瞥見了,順嘴問:“喲,查誰呢這是?”

喬讓眼皮一跳,伸手拿走自己的手機:“沒誰。”

諶秋哪裏見過他這樣子,愈發好奇:“還不讓人看,不會在托人打聽一見鐘情的對象吧?”

“不是,”喬讓摁滅手機屏幕,“我總得有點自己的隱私吧。”

“行行行,你隱私你隱私。”諶秋起身正要走,又打了個轉回來,“對了,你那手要不去做個祛疤手術吧,留著怪難看的。”

喬讓看了一眼脫下外套後露出的小臂,其上的傷疤即使在暗燈下也足夠紮眼,不甚在意道:“反正又沒在臉上,算了。”

他說著打開段有鈺發給他的文件,裏面記錄陳聿懷19年秋季入學洛杉磯音樂學院,一年後拿到音樂制作證書。因為只上了一年學,和周邊的同學接觸不多,也不愛和人打交道,倒是有個伴讀,叫唐箏飛。

下面附了一張唐箏飛的證件照,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輕,五官端正,眉眼柔和。

喬讓知道一些有錢人家的留學生會帶伴讀過去,說難聽點相當於半個打雜。

陳聿懷家原來還挺有錢。這是喬讓的第一想法,畢竟之前他和自己住的時候對臟亂差的出租屋環境接受良好,衣服能穿就行,剩飯剩菜也不挑剔,他還以為兩人家境差不多呢。

掃到文件最後面,喬讓看見了那句“兩人在美期間同居近兩年,疑似在交往”。

他的心猝不及防一漏,又看了一遍那句話。

同居?交往?

“來玩骰子呀,別老盯著你那破手機了。”來不及細想,渾身酒氣的馮阿敏突然湊過來,把喬讓抓回卡座玩骰子。

喬讓只好暫時收了手機,陪他們玩游戲。

今天他運氣不好,加上心不在焉,連輸好幾把,馮阿敏一邊嘲笑他,一邊打開骰子蠱,“又輸了,喝喝喝!不許拿你手傷當擋箭牌啊。”

“就是就是,給他上點猛的,把之前的補回來。”

“......”

喝了多少,不記得。唯一記得的是喬讓掏衛生紙時,從衣服口袋裏摸到了白天那張傳單。

“這是什麽?”馮阿敏湊過來看傳單,大著舌頭念上面的大字內容,“耶、穌、愛、你。噗...你什麽時候開始信這些了?”

喬讓揉了揉發懵的太陽穴:“我不信,這是別人塞給我的傳單。”

他依稀記得許小樂在初中那會兒喜歡神神叨叨“上帝”“耶穌”,周末還會跟著他外婆去做禮拜。

許小樂到現在都還掛著十字架的項鏈,喬讓突然想起他說的:“你不信這些,那是因為你現在很幸福,可我總在向上帝祈禱幸福。”

“幹嘛?幸福不是很簡單的事嗎?耶穌愛你有什麽用?你愛我,我愛你就幸福啦。”馮阿敏對著他的耳朵醉醺醺喊。

“嗯?”喬讓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把許小樂那句話說出來了,馮阿敏看著他的呆樣,又笑了起來:“哈哈哈哈你怎麽喝多了這麽呆啊?”

“......”喬讓無言,動作遲緩把傳單折好,塞進口袋裏,“我沒喝多。”

“嘖嘖,還說沒喝多,”馮阿敏掏出手機對他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拍了幾張照片,“你喝醉的次數太少見了,我得記錄下來。”

喬讓把頭側過去,用手擋住眼睛:“嘖,別拍...”

“長得帥還不讓人拍啦?”馮阿敏顯然沒想放過他,放大照片仔細欣賞,“噗...你耳朵都紅了...這兩張我得發朋友圈。”

喬讓拗不過她,頭又沈得要命,趴在桌子上悶悶道:“隨便你吧...”

“困啦?”

“嗯。”

“那你先睡會兒,過會兒散場叫你啊。”

喬讓應了一聲,慢慢閉上眼睛。

意識昏沈間,他想起陳聿懷說自己幹幹凈凈,健健康康,還說從來沒騙過他。

他真是耳朵不好使才聽進去了。

【作者有話說】

這章剛好和現實時間重合了,追連載會不會有種平行時空的感覺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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