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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符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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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符殺陣

阮絮箐偏過頭,捏起方才他放在桌面上的小東西,提起興趣笑著問他,“還有海水?”

白雲濟拿起被他放在地上的符紙,上面沾著磚縫裏的東西,變成不同於血的另一種淡紅的顏色。

他先是點頭肯定了阮絮箐,又接著答道,“還有女子的癸水。”

這個答案,倒是阮絮箐沒有想到的。張應說過,葉祠潔身自好得要命,三十好幾連個心悅的女子都沒有,既然如此,那又怎麽會在房間內出現這種他根本不可能有的東西?

他又仔細地端詳起手中的小物,這是從冊子裏掉出來的一塊鱗片,菱形的,已經失去了光澤,只有一層灰蒙蒙的淡藍色,連腥味都沒有。

“查這裏的瘟疫情況。”阮絮箐收起了鱗片,走到白雲濟發現血跡的地方。

“是。”

白雲濟應了一聲,那只是一聲不摻雜任何情緒的接受,不同於景銘心每次的堅定,也沒有蘇解道那般欣喜新奇的喜悅。

連累或是疲憊都聽不出來。

目前兵分四路,只有景銘心和蘇解道是在一起的,那處人家還在吊喪,一片淒白的場景。

景銘心叩響大門,蘇解道向門童解釋了來意,等了許久,才等到一個丫鬟為他們拉開了門,引他們入內。

那個丫鬟比了個“請”的手勢,才慢慢開口道:“我是唐夫人的貼身奴婢寒露,夫人生著病,不便見人,各位道長若有要事,問我便可。”

蘇解道四處望了望,又打量著這個丫鬟,見她身上沒有修道痕跡,是個凡人,便打消了顧慮,友好起來,“唐老爺和夫人平時關系很好嗎?”

寒露點了點頭,“好著呢,夫人每晚還給老爺煮安神湯。”

見蘇解道似是不明白,寒露拿袖子掩著嘴,輕笑了幾聲,解釋道:

“張村長的稻田分配不是很合老爺心意,那一大片本該是老爺的,不知為何村長分給了別人,老爺心裏愁的整夜都睡不好,夫人就每晚去葉醫師那裏抓藥熬湯。”

景銘心想起了張應的話,唐老爺唐友分到的地明明是最大的,他不禁去尋蘇解道,顯然她也想到了,擡頭對上了視線,卻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問。

寒露掀開了內室的簾子,繼續向他們講:“夫人熬湯很是認真,連本該是我們做的活她都自己弄,藥效倒是很好,老爺沒怎麽失眠了。”

這裏也有很重的草藥味,房內點著燭燈,兩人一進門就註意到桌面上的陶罐,封的很嚴實,只有兩個罐子敞開著口,溢出嗆人的花香味。

景銘心走近那些陶罐,倒著的那罐裝的是不同種類的紅色花瓣和艾草,另一罐好好擺在桌面上的裝了些黃色的粉末。

作為一名合格的行走式百科全書,他立刻在摸過後下了結論,趁著寒露不註意拉著蘇解道直接拐進一個沒人的墻角。

景銘心環顧一圈,確定沒人了才壓低了聲音道:“雄黃,艾草,如果沒猜錯,那些花瓣中至少有四種花瓣,其中最關鍵的,就是……”

“鳳鱗花吧?”蘇解道接上他的話,又疑惑道,“那屋內的味道也有不妥嗎?”

景銘心輕“嘖”了一聲,語速變得更快,“沒問題,就是安神的,但是,有朱砂。”

蘇解道瞪大了眼睛,沒等她震驚完,就被景銘心捂住嘴推開,了然之際,跟著他轉會屋內。

景銘心就在這短暫的幾步裏做了無數種假設,又在進去後邊觀察燭燈邊一個個否定。

假設是寒露說謊,唐友和夫人的關系其實很惡劣,那麽為何會費心思煮安神湯而不是直接在飯菜裏下毒?

不成立。

再假設寒露沒說謊,為什麽唐夫人會給丈夫下毒?

而且,這裏的燭燈,融了一種特殊的香料。

鳳鱗花。

這花少量是安神,這麽大的量就是致幻昏迷了。

景銘心第一次見還沒太敢認,以為凡間並不會用如此稀少的花來揮霍,現下再見,他終於敢確定。

但他第一次見並不是在這,而是葉祠的屋子。

葉祠家裏的燭燈用量是正常的,可這裏卻是濃郁的過分。

那麽現在可能說謊的人變成了兩個。

景銘心越想越亂,又找不出更多的發現,只得帶著蘇解道一起去祠堂拜了幾下,告辭回去和阮絮箐匯合。

白雲濟的調查進行得異常順利,先是村民,再是記事簿,都指向一個不容置疑的答案。

最近百年都沒有一場瘟疫。

所以說臉上長鱗片是葉祠自身的怪病。

他們這邊有多平安祥和,洛煙柳在這邊打得就有多煩。

稚奴是傷不得的,尤其是這種銀針還未完全嵌入腦袋,還有機會回到正常生活的孩子。

洛煙柳沒辦法下死手,快要碎掉的符陣一直發出嗡鳴聲,警示著他要快些想別的法子。

這時候他才能略微想起師尊教的那點不在書上的較為溫和的法術,不過也只能賭。

賭自己沒蒙錯。

洛煙柳伸出柳藤加固了防禦,隨後後撤一步,開始念咒畫符。

雖是有那麽一點點後悔,不過在他成功設下水絲陣後就又全忘了。

空氣中的水逐漸凝聚在一起,成為千千萬萬條水絲,一點點纏上稚奴的身體,將他們束縛在原地。

隨後,另一條柳枝自房梁上下去,悄然纏上了張應的脖子。

水絲在後退,為洛煙柳開了條道,這時,屋內又多了條青色的柳條,繞著水絲和洛煙柳的柳枝重新纏了一遍。

“誒呀我的祖宗,您老人家真是對反噬一點概念都沒有啊!”

“不要你管。”洛煙柳認出來是誰了,於是撤了力讓他控制著。

這位是同屬五鳳之一的青鸞洛寒柳,在洛煙柳年幼時,偶爾被他騷擾似的照顧著。

因為畢竟沒人管洛煙柳,總不能讓他真的一直痛苦地循環死亡再重生吧?

洛寒柳走近他,踩著洛煙柳底線逗小孩:“千絮可忙著呢,你再給他惹事小心他不要你。”

因為他是從從窗戶跳進來的,洛煙柳正好背對著他,細看的話,這小孩的身子一直在抖,他發現了這個小動作,挑了下眉,吊兒郎當問:“你這身子不適合幽水派就老老實實地跟著謝溟老祖修火啊?”

“你說誰……”

“不合適呢?”

“去死。”

洛寒柳這才看見,他的臉頰上已經有了好幾道幹涸的淚痕,意識到自己玩笑開得過火,不過已經晚了。

洛煙柳像是賭氣一般強行催動幽水派的法術,起了個大陣。

足足有上千張,繞著空氣密密麻麻的,什麽都不再看清。

“你上哪學的!”

“剛才。”

洛煙柳眼尾的印記完全變成了血的顏色,這種程度的符陣他還沒完全掌握,需要本人念咒才能完整地用出來。

正在氣頭上的他哪裏還管這個,破咒那麽長念完都什麽時候了,於是那個陣就毫無章法地亂竄,不過最後還是成了。

那些水絲凝成細小的點,飛速旋轉著,把洛寒柳全身都圍了起來,在巨大的嗡鳴裏,他聽到了一點微弱的人聲,那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卻聽不仔細,不過混亂裏,洛寒柳確定了。

洛煙柳是真的要殺他。

“換日。”

那些雨點停下來,不過也只有一瞬,下一秒,他們逆著原來的軌跡再次高速運轉回去。

這就是換日的效果。

逆行時間,逆轉世界。

不會流下任何一滴血,只是會把人強行帶到時間漩渦裏,悄無聲息地將命數逆轉,自然死亡。

洛寒柳在片刻後倒下,水珠也隨之沒入空氣。

一切塵埃落定,洛煙柳再次坐回桌子上,翻著那本被他嫌惡心合上的書。

他一個這麽討厭書的哪裏會認真看,說是剛學的,倒不如說是這本書給了他靈感,自己胡編亂造了一個,再回頭看,他才發現其實剛才有大概二十幾張凝錯了。

不然效果應該是更好的,不會讓人有逃脫的機會,瞬息間便可無聲取人性命。

至於為什麽洛寒柳沒逃,因為他知道自己理虧吧。

“誒呀你下手太重了疼啊。”

也因為鳳凰一族是永生種吧。

洛寒柳還是沒起來,他感覺已經造成內傷了,這麽一對比,洛煙柳跟他說的切磋,好像對這小孩來說真的是小打小鬧而已。

鳳凰的永生只存在於有五鳳之主其一名號的人身上,但洛煙柳特殊一點,他的永生不是不死,而是會死,死了再重生。

代價也還未知,不知道是否傷身。

“我討厭你。”

“別哭了祖宗!千絮一會再弄死我一次我活不活了!”

洛寒柳這才反應過來,現在當務之急可不是哄孩子,而是……

“你……剛才的陣,用了多少符?”

“一千四百四十四。”

洛煙柳強忍著情緒沒繼續哭,抱著符燈擦了兩把淚。

恐怖啊。

這是洛寒柳的第一個念頭。

雖說是洛煙柳一直在哭,但他有什麽好哭的啊!

出師只需要練出一個自己的殺招,符紙數量在七十五張及以上就可以了,他倒好,連單符修煉都給跳了,直接千張起步。

符燈被洛煙柳抱的越來越緊,洛寒柳也不敢說什麽了,只能看著他的淚水蓄在眼眶,最後把臉完全埋進燈裏。

洛寒柳在心裏發了不下百遍誓,以後絕不再踩高壓線了。

五位鳳凰主修什麽全憑心情或身體的接受度,跟自身所屬關系不大,到現在只有那位九千歲的即墨焚啟娘娘是老老實實屬火適合火修火。

洛煙柳跟她完全是反著來,勸導什麽的全被他當耳旁風,就算是當初誰都不同意他跟著阮絮箐,也沒攔住他。

初來乍到,先是江柳不同意,洛煙柳以血為引,替他為觀星臺祭祀,後有即墨焚啟不同意,洛煙柳就跟她簡單粗暴地打了一架,雖然沒打過,但也給她造成了重傷。

最後,是阮絮箐自己,擔心他反噬,不同意。

這個最好辦,洛煙柳就賴在他房間裏一哭二鬧三上吊,終於磨下來。

洛寒柳想起這些往事,後知後覺自己的玩笑對他來說,可能會留下一個不可愈合的創口。

阮絮箐不在身邊的時候他已經夠害怕了,而這句玩笑,將會把這種恐懼心理擴大再擴大,讓他每次單獨行動時,都忘不掉,一直擔心是不是真的被拋下了。

這是人的本能。

說好聽點是缺少陪伴的後遺癥。

直接點來說,就是入魔前兆。

洛寒柳過去揉了揉他的頭,語氣帶著不小的歉意:

“抱歉。”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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