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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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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好消息

天邊泛起魚肚白。孟清羽悠悠轉醒, 腦子昏昏沈沈的,好半晌才辨清,這不是海城的家, 是京北酒店的總統套房。

目光下移,正撞見黎響趴在床邊。

女孩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襯衫,毛茸茸的腦袋擱在臂彎裏, 長睫垂著,像停歇的蝶翼,呼吸輕淺得幾乎聽不見。

孟清羽後知後覺想起來, 黎響來找她了, 從幾百公裏外的寧市, 連夜趕來了。

就因為幾個未接電話。

這份傻不拉幾的在乎,像顆芒果味的糖,猝不及防在心底最軟的地方融化,酸意和熱意纏在一起, 漫得她鼻尖發澀。

她驀地想起自己也曾風塵仆仆趕去寧市,也曾憑著直覺找到了黎響,也曾照顧了她一夜。

她們心照不宣。

她們都很在意對方。

她動了動身子, 這才發現女孩的手搭在自己腹部, 她在腦海裏想象著,這個笨兔子是怎麽守在床邊, 一邊打盹一邊給自己揉腹的。她想,她當時的表情一定是倔強又可愛。

她一直覺得,自己作為年長者, 該拼盡全力護著阿黎, 替她遮風擋雨。

可此刻, 她才發現, 這個比她小八歲的小姑娘,變成了她的鎧甲,而她變成了對方的軟肋。

見她蹙著眉頭,睡得很不舒服,她擡手點了一下黎響柔軟的發頂,“阿黎…醒醒。”

黎響猛地驚醒,一下子擡起頭,眼底蒙著惺忪的睡意,連珠炮似的追問,“你醒了?肚子還疼嗎?胃裏有沒有不舒服?頭暈不暈?”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孟清羽看著她眼底淡淡的紅血絲,心軟得一塌糊塗,搖了搖頭,柔聲細語地說,“不疼了,哪兒都舒服。”

黎響不信,眉頭擰成了個小小的川字。

一陣暖流從腹部湧出來,孟清羽撐著身子要坐起來,黎響見狀立馬按住她,“你幹嘛去!”

“我去趟洗手間。”

黎響哦哦兩聲,“等一下。”說完,蹲在地上給她穿上棉拖鞋,“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孟清羽走進洗手間,黎響像個貼身護衛一樣寸步不離地守在衛生間門口,脊背繃得筆直。

孟清羽隔著門板,都能想象出小姑娘草木皆兵的啥樣,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暗下決心,以後再也不會失聯,不會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她的阿黎又傻又敏感,她舍不得讓小孩因為自己舟車勞頓。

等她洗了手出來,安全坐在床邊,黎響跑去端來一杯溫水,遞到她面前,“喝點水,稀釋一下藥性。我查過了,你吃那麽多止痛藥對胃黏膜會有傷害,這幾天我們要註意飲食。”

孟清羽接過,垂眸小口抿著。

黎響見她氣色緩的差不多了,板下臉,語氣裏的心疼壓過了嗔怪,“你說你是不是傻?布洛芬能吃那麽多嗎?不要命了?”

孟清羽幹笑兩聲,眼神飄向窗外,試圖打馬虎眼,“肚子疼,就多吃了兩粒…”

黎響不許她蒙混過關,冷嗖嗖嘁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肯定是疼得受不了了,但又牽掛著項目的事,就想多吃點藥把疼壓住,好接著熬夜幹活,對吧?”

被戳中心事的孟清羽眼一瞇,笑了。

她確實是這麽想的,未來世界這個項目,她投入了大量人力財力,而且還和董事會下了軍令狀,而且張董虎視眈眈。她不敢有絲毫懈怠,她怕一步沒趕上,這些年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思及此,她又笑不出來了。

黎響看到她霜打的茄子一樣,心揪地疼了一下,眼眶紅了,“孟清羽,任何時候,身體健康都是第一位的。”頓了頓,“這是你教我的。”

孟清羽斂起愁緒,“知道了,別擔心。”

“該休息就休息,別覺得你很重要,這世界離了你照樣轉。”黎響扁扁嘴,指尖拭去眼角的濕意,“可我離了你,就轉不動了。”

孟清羽端著水杯的手頓在半空,這句話像一道暖流,涓涓的緩緩的滲進四肢百骸,又帶著一絲細細的刺痛,讓她愧疚難安。

她凝視著黎響琥珀瞳裏的自己,清晰地感覺到她和她的生命,已經緊緊纏在了一起。

她們就像窗外並肩而立的兩棵大樹,根在地下交織,枝椏在風裏相觸。

感動、幸福、踏實…

還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悸動,在胸腔漾開。

她放下杯子,起身,用了十分力氣將人攬進懷裏,“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黎響掐了一把她的腰,悶悶地問,“下次還敢不顧身體工作,亂吃藥嗎?”

孟清羽吃疼地撕了一聲,搖頭求饒,“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說話算數?”黎響又掐她。

孟清羽左右躲閃著,“我發誓。”

黎響唇角勾起一抹壞笑。她早就發現了對付孟清羽,講道理沒用,說軟話也沒用,只有拿自己當籌碼,才能治住這個雙標的工作狂。

她緩緩松開孟清羽,發現對方眼皮又開始不住地打架,一副困得快要昏厥的模樣,她將人扶上床,而後掀開被子一角鉆了進去。

黎響往床頭挪了挪,拍了拍自己肩膀,語氣霸道的不行,“過來,我抱著睡。”

四周有點安靜。

孟清羽有一點震驚,過了好一會兒,才笑出了聲,笑得眼底的倦意都散了幾分。

黎響皮笑肉不笑,“你在笑什麽?”

“笑你可愛。”

“可愛還不讓我抱著睡?快過來!”

人與人相處久了都會彼此相象。比如現在的黎響,雖然笑得一臉溫和,但孟清羽能感覺到,如果自己敢違背她,她就會把自己吃了。

她氣場強大的孟清羽有一點恍惚,好像吃錯藥的人是黎響似的。

黎響催促,“楞著幹嘛!還睡不睡了?”

孟清羽搖頭笑了笑,挪過去,靠進黎響的懷裏。這個懷抱不算寬闊,卻暖得恰到好處,讓她瞬間卸下了所有的壓力和疲憊,連小腹的隱痛都淡了許多。

黎響伸手圈住她,讓她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窩,手掌覆在她的腹部,一下一下揉著,“好好睡一覺,明天肚子就不疼了。”

頓了頓,又補充道,“就算還疼也沒事,有我在呢,我會照顧好你的。”

孟清羽應了一聲,閉上含笑的雙眸。

溫熱的懷抱,輕柔的撫摸,還有耳邊軟乎乎的搖籃曲,像一床暖融融的被子,將她整個人裹住。沒一會兒,她的呼吸便平穩下來,沈沈地睡了過去,整個夢都是芒果味的。

沒一會兒,晨霧散盡。

黎響輕手輕腳起了床,她怕吵醒孟清羽,連拖鞋都沒敢穿,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毯上,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披了一件薄衫出門。

酒店附近就有一家生鮮超市,暖黃的燈光透著煙火氣。生理期喝碗溫熱的山藥紅棗粥,最是養人。黎響挑挑揀揀,選了小米、紅棗、桂圓,還有一小把枸杞,又拿了根新鮮的山藥。

回到酒店,晨光又濃了幾分。

孟清羽睡飽了,揉著眼睛,下意識往身側摸了摸,觸手卻是一片微涼的空蕩。

她楞了兩秒,睜開眼睛。

昨晚的畫面走馬燈似的在眼前劃過,黎響紅著眼眶地哭訴,掌心帶著溫度給她揉肚子,還有最後那個霸道又溫柔的擁抱…

孟清羽唇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難道是自己疼得厲害,做了個太過真切的夢?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目光緩緩掃過房間。

米色窗簾拉著大半,屋內的燈不知何時被人關掉了,只餘一室清淺的晨暉。

燈沒開。

不是夢。

倏地,鼻子嗅到了一陣香氣,孟清羽掀開被子下床逮兔子,她循著那股越來越濃的粥香,一步步走向廚房的方向。

門半掩著,暖黃的燈光從縫隙裏漏出來,將黎響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她正系著酒店的一次性圍裙,微微彎腰,手裏拿著勺子,一下一下輕輕攪動著鍋裏的粥。水汽氤氳而上,模糊了她的側臉,卻能看清她眉眼間的專註,連眉頭都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麽要緊的實驗。

黎響似乎察覺到身後的目光,轉過頭,看到站在門口的孟清羽,眼眸一亮,語氣裏是掩不住的歡喜,“你醒啦?等十分鐘就可以開飯啦。”

鍋裏的小米已經熬得軟爛,翻滾著細小的氣泡,紅棗和桂圓的甜香混著山藥的清爽,絲絲縷縷鉆進鼻腔裏,暖了胃,也暖了心。

孟清羽走過去,抱胸靠在門框上,看著女孩眼周的烏青,抿了抿唇,“辛苦了。”

黎響搖搖頭,轉過身去攪動鍋裏的粥,聲音輕快得很,“能照顧你,我覺得好幸福的。”

餐桌上擺著一碗溫熱的山藥紅棗粥,旁邊擱著一小碟清爽的醬菜。

黎響把勺子遞到孟清羽手裏,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眉眼間的擔憂才稍稍褪去幾分。

孟清羽喝了大半碗粥,放下勺子,擡眼看向黎響,眼底帶著歉意,“抱歉啊。今天怕是沒空陪你在京北逛了,我得去忙工作…”

黎響見她眉宇間攏著化不開的愁緒,哪裏還顧得上玩,問,“你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孟清羽沈默幾秒,緩緩開口,“國慶加班那會,我翻未來世界項目的競標報告,發現中標的那家設計院,是張董的堂妹開的。”

“我順著查下去,才發現這裏面全是暗箱操作。他們先是串通了幾家小設計院圍標,擡高其他競標方的報價,又在技術標裏動了手腳。把原本應該中標的那家獨立設計工作室的核心設計理念,提前洩露出去,反過來指責對方抄襲,把人家擠出了中標名單。”

孟清羽眼瞇成一條縫,有她自己都意識不到的寒光。張董的做法不僅違背了行業規則,更是對建築設計的褻瀆,她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毀掉自己嘔心瀝血的心血。

“我這次來,就是找這家被針對的工作室談合作。”孟清羽像一只不站而敗的雞,耷拉著腦袋,“可對方因為惡意競標的事,對華盛和我的印象差到了極點。昨天我去她們公司,前臺堵得連門都沒讓我進,更別說見到蘇總了。”

她昨天生理期第一天,忍著痛在公司門口站了一下午,之所以吃那麽多止疼藥,也是想晚上能有精神再去試試,看能不能堵到人。

可結果,還是徒勞。

思及此,她真的好想掐死張董!

黎響第一次在孟清羽眼中看到了悵然,意識到了這事對她的重要性,她好想幫孟清羽。

她壓下心裏的急躁,沖孟清羽面前的粥擡了擡下巴,不疾不徐地說,“天大的事,也得等吃飽了才有力氣解決嘛。”

孟清羽沒吱聲,拿起勺子繼續喝粥。

吃完飯,孟清羽起身去浴室洗澡,嘩嘩的水聲隔絕了房間裏的動靜。

黎響立刻打開自己的電腦,輸入了那家獨立設計工作室的名字———北境設計,屏幕上跳出的信息不算多,卻一目了然。

創始人是個叫蘇晚的女人,27歲,業內聲名赫赫,拿過好幾個國際設計大獎,最擅長將城市文化與建築美學融合…

難怪孟清羽會認準這家公司呢。

黎響想了想,又輸入蘇晚的名字,順著蛛絲馬跡深挖她的身份背景,從她的畢業院校,到她參與過的項目,再到她唯一一個采訪。

沒什麽有用的消息,她翻出了蘇晚的社交賬號,一條條往下刷。倏地,她點開一張蘇晚參加公益活動的照片,照片裏蘇晚正和一群孩子在花園裏畫畫,背景板上印著朝陽福利院的字樣。

黎響眼睛亮了一下,心花怒放。

事不宜遲,她給何夕打了個電話,果然在對方發來的捐贈名單裏看到了孟清羽的名字。孟清羽匿名資助這家福利院好幾年了。

這事,她還是從孟知許嘴裏得知的。

黎響心裏漸漸有了盤算。她放下手機,盯著電腦屏幕上蘇晚的照片。女人插兜懶懶靠在直升機上,差不多一米七三左右的樣子,穿著一件漸變色襯衫,一條豎紋短褲,黑色馬丁靴,狼尾發型配誇張耳飾,特別野性,特別的颯。

嗯?

怎麽覺得這人看著有點眼熟呢。

她猛地想起什麽,飛快打開微信,翻出那個被她免打擾的商學院精英班同學群。這個班匯聚的都是各行各業的老板和高管,平日裏往來皆為資源置換,黎響入學前便深谙此道,不僅每次茶話會都備著高定伴手禮,更會默默梳理每個人的社交圈、產業布局,加上過目不忘的記性,此刻一翻,便精準鎖定了做文化產業的周總。

果不其然,在周總半年前發的一張家庭聚會的大合照裏找到了蘇晚。兩人並肩站在一群廳裏廳氣的人身後,姿態親昵,顯然不止是朋友。

黎響二話不說,撥通了周總的電話。

“周總,忙不忙?有個事想拜托您。”她語氣熟稔又不失分寸,“我這邊有個項目,想找北境設計的蘇晚總談合作,你認識她嗎?”

周總淡淡道,“認識,我表妹。”

黎響聞言喜上眉梢,她就猜著這兩人關系不一般,“您能不能幫我搭個橋約個見面?”

電話那頭的人靜了兩秒,語氣為難,“我和我表妹來往不多,她不一定會給我這個面子…”

“江湖救急,您想想辦法唄。”黎響替孟清羽做決定,“往後您要是想對接華盛的資源,我隨時都能牽線的。”

這話總算點到了實處。

周總正愁找不到優質地產項目合作,華盛這塊招牌,對她而言本就是求之不得的資源。

她在那頭爽朗一笑,半點不拖沓,“這點小忙這麽客氣做什麽,我這就給蘇晚打電話。”

“麻煩您了,等我回去請您吃飯。”

電話掛斷沒十分鐘,黎響的微信便響了。

是周總發來的消息,“能發我張自拍嗎?”

黎響:???

“我表妹顏控,見面前要看照片。”周總很快又追過來一句,“別誤會,她信奉相由心生。”

黎響找了張證件照發過去,“可以嗎?”

“有沒有更好看的照片?”

黎響盯著屏幕,好看的五官擰成一團。這麽好看的證件照還不好看?沒眼光!

她鼓著腮又發了張自拍。

“有沒有更青澀的照片?”

黎響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擰眉想了想,拽姐肯定會喜歡純情女大!於是,她將論壇裏自己被評為女神的那張偷拍側臉照發了過去。

小樣兒,迷不死你!

果然,很快收到了回信,“搞定了。不過搞藝術的性子比較直,你多擔待點。”

黎響客套了幾句,倏地,一個陌生短信跳了出來,是蘇晚發來的定位和拳擊館的名字,後面跟著一句:下午三點,給你半小時。

黎響查了一下拳擊館的簡介,又看向資料上寫得蘇晚愛好極限運動,猜到下午不會太好過。

但那又怎樣?

為了孟清羽,刀山火海,她在所不辭!

她給自己打完氣,啪的一聲將電腦合上,剛好浴室的門開了,孟清羽擦著頭發走出來,發梢滴著水,脖頸處的皮膚粉紅粉紅的,很好看。

黎響吞了吞口水,起身湊過去,雙手背在身後,“有個好消息和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啊?”

“壞消息?”

“你今天可能見不到蘇晚。”

孟清羽意料之中,“好消息呢?”

“你跟著我,就能見著蘇晚了。”

孟清羽擦頭發的手一頓,呆頭鵝一樣,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黎響說的蘇晚是誰,愕然,“你怎麽認識的蘇晚?”

蘇晚年少成名,從小住在軍區大院,背景極其深厚,因為性子冷,所以圈子很窄。更難搞的是那姑娘原則性很強,愛恨分明,不僅不和不喜歡的人來往,還不肯為五鬥米折腰。要不然,以她和孟家的實力,怎麽樣也不至於吃閉門羹。

黎響晃了晃手機,“你教我的呀。”

孟清羽啊了一聲,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給我報的商學院,你忘了?”

孟清羽慢半拍想起來了,她當時給黎響報商學院是想讓她多積累點人脈,借機挖掘幾個項目,為她以後升職奠定基礎。

沒想到,最先受益的卻是自己。

她看著面前這個越來越優秀的小姑娘,心裏滿是欣慰。這才還不到一年,黎響便從絕望到跳河,成長到能為她排憂解難的地步了。

孟清羽開心的笑了,真好啊。

黎響尾巴快要翹上天,“怎麽樣?孟總,我的成績,沒給您丟臉吧?”

孟清羽對她豎拇指,“簡直是給我長臉。”

“別誇我,我會驕傲的。”黎響眼眸澄明,語氣鄭重地像是在宣誓,“我會繼續努力,我會成為和你一樣優秀的人,我要做給你兜底的人。”

孟清羽看著她眼底那永不磨滅的光,鬼使神差地想到了父親的那句,“孟家不需要你和門當戶對的人聯姻,但你找的人一定要足夠優秀。”

她想,黎響這樣的,算不算優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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