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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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我的孟清羽
夕陽的餘溫漸漸被暮色吞沒。黎響拎著包走出聚星大廈, 習慣性地朝馬路兩邊張望。不算寬敞的路上停滿了車，卻不見那輛熟悉的邁巴赫。
正納悶時，她瞥見一旁停車位上的嶄新白色奔馳。車身在路燈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而孟清羽正倚在車門邊，含笑望著她，風拂起她垂在肩頭的長發, 給她平添了幾分慵懶的氣場。
黎響快步走過去，圍著車子轉了半圈，不解眨眼, “你怎麽換車了？”
孟清羽從口袋裏掏出一把車鑰匙, 遞到她面前, “這是提前送你的轉正禮物。”
“送我的？”黎響眼睛瞪圓，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扭頭又看了兩眼車標，連搖頭又擺手, “這麽貴重的禮物我不能收！”
孟清羽意料之中，把鑰匙塞進她掌心，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不許拒絕！”
見黎響還想掙紮, 她又補充道，“這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 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
黎響捏著那把沈甸甸的鑰匙，心裏七上八下的。她現在還沒有能力回送她等價的禮物。
孟清羽看穿了她的顧慮，暗嘆口氣, 循循善誘, “你轉正之後, 是不是要自己跑項目？你覺得, 你擠著公交、再轉幾趟地鐵去見那些未來上市公司的老板，人家會正眼瞧你嗎？”
黎響認真想了想，老實搖了搖頭。
孟清羽笑了一下，繼續蠱惑，“你每天來回花兩三個小時在通勤上，這些時間，是不是足夠你挖掘一個有潛力的新項目？而一個優質項目給你帶來的收益，比這輛車值錢多了，對不對？”
黎響遲疑了幾秒，點了點頭。
孟清羽眸底的笑意更濃，拍了拍車門，“未來的黎總，開車吧。”
“我開？”黎響手裏的鑰匙差點沒攥住。
“不然呢？”孟清羽傲嬌地擡了擡下巴，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理直氣壯地說，“難不成還想讓我給你當司機？你也不看看我的身價。”
黎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嘀咕，“可我才拿到駕照沒多久，根本沒上過路啊…”
“我買了全險。”孟清羽扯過安全帶，系上。
“我擔心的是你的安全！”黎響急得跺腳。
孟清羽嗓音平平，“我知道，但我相信你。”
這句話瞬間撫平了黎響心裏的焦躁。
她都不怕死，我怕什麽！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座椅的舒適度剛剛好貼合她的身形，顯然是被調整過了。
她雙手把著方向盤，脊背蹦直，在心裏默念了好幾遍駕校教練教過的要點，才轉頭看向副駕悠然自得的孟清羽，“去哪兒？”
孟清羽掀了掀眼皮，“回家。”
黎響屏息打轉向，按下啟動鍵，發動機發出一聲平穩的轟鳴。她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慢慢踩下油門，車子成功滑了出去。
剛匯入主幹道，便撞上了晚高峰。
車流像一條緩慢蠕動的鋼鐵長龍，車燈連成一片璀璨的星河。黎響雙手緊攥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車屁股，車速慢得像蝸牛爬。
孟清羽側了側身，不疾不徐地指導，“跟車距離再留半米。別一直盯著前車，餘光掃一眼後視鏡，看清楚後方車況。”
黎響咽了口唾沫，依言照做。
滴——滴——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喇叭聲，顯然是後面的車嫌黎響開得太慢，忍不住催促起來。
“別緊張。”孟清羽手輕覆上黎響手背，身後的喇叭聲尖銳刺耳，她卻穩聲說，“按你的節奏開。他著急讓他超車去，咱們安全第一。”
車窗外的霓虹化作模糊色塊，唯有孟清羽的聲音清晰。黎響一顆心在胸腔裏狂飆，一半是因為後車的催促，一半是因為孟清羽的溫柔。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方向盤，嘟囔，“早知道就不開了，這也太嚇人了。”
“新手都這樣。”孟清羽輕笑一聲，像駕校教練似的耐心引導她，“前面路口綠燈了，慢慢給油，跟著前車走就行。”
“對，就是這樣，很穩…”
黎響認真聽著她的指引，腳下的油門踩得越來越順，車子也漸漸跟上了車流的節奏。
她剛要松一松緊繃的腰，旁邊車道的車突然變道加塞。
她嚇得猛地踩了剎車，孟清羽被晃了一下。
孟清羽緩緩靠回椅背，看向旁邊驚魂未定的人，柔聲細語，“你反應很快，真棒。像她這樣開車是不對的，你以後變道前先看後視鏡，打轉向燈，確認安全再動，記住了嗎？”
黎響木訥點頭，看向孟清羽，路燈的光影在她黑眸裏明明滅滅。這人方才送車時，明明是那麽的強勢，此刻卻溫柔得不像話。
心動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決定，等拿到新項目，就向她表白。
後面的喇叭聲還在此起彼伏地響著，可黎響已經不那麽在意了。她慢慢打方向盤，平穩地變道，超過了剛才加塞的那輛車。
“厲害啊。”孟清羽眼底盛著笑意，毫不吝嗇地肯定她，“越來越像老司機了。”
黎響得意挑眉，“突然覺得回家的路，好像也沒那麽遠了嘛～”
孟清羽看著她自信大方的模樣，忍不住揉了一把她的腦袋，隨後伸手打開車載音響，放了首純音樂，“慢慢開，我陪你。”
立項會的第二天，聚星資本的公章便穩穩地落在了《投資意向書》的落款處。三天後，俞敏便收到了安科寄來的《保密協議》。
她逐字逐句核對條款，確認所有措辭無懈可擊後，才讓雙方蓋章生效。
一紙協議落定，盡調大幕正式拉開。
盡調團隊出發的那天，是十月下旬。
俞敏帶著談一笑、黎響、以及公司財務、法務，一行人迎著朝陽奔赴機場。
這是黎響第一次離家這麽久，孟清羽特意趕來送她，叮囑道，“不許熬夜，不許餓肚子。每天早晚給我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這話她在家裏就說過不止一次了，黎響依舊乖乖點頭嗯了一聲，“知道啦。你給我塞的那些零食，都快把箱子撐爆了，我怎麽會餓著。”
孟清羽笑著捏了捏她的臉，“我怕你在那邊吃不慣，想著備著總沒錯。但如果可以，還是要少吃零食，對身體不好。”
黎響應了一聲，瞇著眼睛威脅，“你也別總熬夜，還有不許再瘦了！回來我可要檢查的。”
孟清羽鄭重道，“我會照顧好自己。”
黎響掃了眼四周，快速抱了抱孟清羽，轉身走了進去。孟清羽神色凝重地站在原地，看著女孩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心底湧上一絲不舍。
許久後，才緩緩驅車離開。
寧市的秋天，浸著江南獨有的溫潤，風裏裹著滿城桂花的甜香，空氣裏飄著濕漉漉的水汽。
盡調團隊抵達安科總部時，總裁文徠已帶著核心團隊在辦公樓門口等候。
辦公樓是一棟剛翻新過的工業園廠房，外墻刷著簡潔的淺灰色，沒有花哨的LOGO，只在大門左側嵌著一塊金屬牌匾，刻著“安科醫療”四個大字，透著工科生特有的內斂。
“俞總，一路辛苦。”文徠握住俞敏的手，臉上帶著搞技術的人特有的憨厚。
俞敏淺淺回握住她的手，“文總客氣了。”
“咱們直接去會議室？還是先去車間？”
“先去車間吧，眼見比看資料來得直觀。”
“好，這邊請。”
盡調第一槍從市場與用戶端打響。談一笑沒看安科預先準備好的資料包，而是避開了安科的陪同人員，以“公司員工”的身份，走訪養老院。
在城郊的一家康養中心，談一笑蹲在護理站的電腦前，翻查著血糖儀使用記錄，“我發現你們這兒安科的儀器用得挺多啊。”
護工笑著說，“以前給老太太們測血糖，一個個都不配合。現在簡單，往手腕上一貼，30秒出結果，那些老太太都主動跑來找我測呢！”
“那有沒有出現過數據不準的情況呢？”
“有過幾次…”護工撓著頭想了想，“不過後來好像發現是老人測之前抹了護手霜，影響了傳感器的穿透效果…”
談一笑又笑著套了會兒話，隨後找到在院子裏曬太陽的一位銀發老奶奶，她從兜裏拿出安科監測儀，“奶奶，您用過這個檢測儀不？”
老奶奶防備地瞪著她，“你是幹啥的？”
談一笑人畜無害地笑了笑，“奶奶，我不是壞人。我是安科的工作人員，來做個回訪。”
老奶奶哦了一聲，還是戒備，“用過。”
談一笑蹲在她腳邊，“您覺得用著方便不？”
老奶奶小聲說，“還行，我眼神不太好，它能語音報數，還挺方便的…”
與此同時，黎響又回到了安科的生產車間。
安科廠區的老廠房被爬山虎染成赭紅，她換上藍色的防靜電工作服，戴上安全帽和一次性手套，跟著車間主任走進核心生產區。
組長和工友們看到她，急忙迎上來，黎響將帶來的禮物送給組長和工友們，解釋了之前潛伏的原因，和這次來的目的後，便開始工作。
車間裏的恒溫系統調在25℃，她寸步不離地蹲在生產線旁核數據，額角不停沁出薄汗。
忙活了一早上，趁著休息間隙，她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掏出手機給孟清羽打視頻。
視頻很快被接通。
孟清羽那張精致的臉出現在畫面裏，背景是她的辦公室，桌上依舊堆著厚厚的文件。
“忙完了？”她的聲音帶著倦意，目光落在黎響汗濕的鬢發上，“看你熱的，頭發都濕了。”
黎響聞言立刻對著鏡頭理了理頭發，她可不想被孟清羽看到醜醜的樣子。
確認儀容儀表沒問題，她才開口，“車間裏有點熱。不過好在良率數值很穩定。”
孟清羽忍不住揶揄，“你這個工作狂！打視頻就是為了來跟我匯報工作？！”
黎響湊近鏡頭，無縫轉換，“我跟你說，寧市的炒面超香，但沒有你做的蔥油拌面香。怎麽辦？我突然好想吃你做的飯啊。”
孟清羽成功被她哄笑，“小饞貓！下周我去看你，給你做蔥油拌面好不好？”
黎響眼眸一亮，“真的假的？”
孟清羽故意逗她，淡淡道，“嗯，下周我去林市出差，周五有一天時間，順道來看你。”
黎響扁了扁嘴，“順道啊…”
“笨兔子。”孟清羽一秒破功，“林市和寧市在兩個方向，怎麽順道？”
黎響慢半拍反應過來，“對哦。”
“你啊…難過前能不能先動動腦子。”
“誰讓你說話總拐彎抹角的！”
“好好好，我的錯。”
黎響托著下巴樂，“等你來了，我帶你去摘桂花，我們做桂花糕吃。”
“好，照顧好自己。”
掛了視頻，黎響攥著手機，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組長路過看到，打趣道，“小黎，這是在跟對象打電話？笑得這麽甜。”
黎響耳尖一紅，囁嚅，“是…是我姐。”
“姐姐啊…”組長長嘆口氣，“你們姐妹倆關系可真好，不像我姐，半年都不聯系我一回。”
黎響跟著她邊往車間走，邊安慰她。
銀杏葉轉黃飄落，天空顯得高遠。周五孟清羽來寧市時，正趕上十一月的第一場雨。
雨絲細細密密，帶著刺骨的冷。
黎響撐著傘在高鐵站等她，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從出站口走出來，穿著黑色的風衣，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她的眼框唰地就紅了。
孟清羽見狀心一緊，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淚，心疼地問，“怎麽了？是不是等很久了？”
“沒有…”黎響委屈撇嘴，“就是想你了。”
“我這不是來了嗎？”孟清羽拍拍她的背，把保溫桶遞給黎響，“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黎響打開保溫桶，發現裏面是她最愛吃的毛血旺，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更紅了。
這天晚上，她們窩在酒店的大床上，黎響絮絮叨叨地跟孟清羽講自己在車間發生的事。
孟清羽靜默聽著，上眼皮和下眼皮在打架。
黎響倏地想起什麽，激動道，“明天我帶你去看看安科的研發中心吧。她們的傳感器真的很厲害，以後量產了，能幫好多糖尿病患者呢。”
孟清羽見她儼然忘記了要摘桂花的事，慢吞吞揉了揉她的頭發，“好的，工作狂。”
黎響靠在孟清羽肩上東聊西聊。許久，擡頭的瞬間，才發現對方居然已經睡著了。
她望向窗外的朦朧月色，在心底對趕了一天路的女人說，“辛苦了，我的孟清羽。”
翌日，黎響一大早便帶著孟清羽去了安科的研發中心。孟清羽參觀了實驗室裏儀器，還聽了研究員們願景。她不禁對黎響豎起大拇指，“你們做的是很有意義的事。”
“那可不～”黎響笑得春風得意。
短暫的相聚過後，又是忙碌的工作。
日子在繁忙中一天一天溜走，滿城的桂花謝了，枝頭的葉子開始泛黃，盡調到了中期。
俞敏日夜不停歇，帶著黎響和談一笑分別約談了安科方的高管、管理層、基層員工、主要客戶和供應商等人。
而聚星的兩名財務紮進安科的財務部，將近三年的會計憑證、稅務明細、賬簿、財務報表和銀行流水全部搬了出來，堆了滿滿一會議桌。
安科的財務憑證裝訂得格外整齊，每一筆研發費用都附有詳細的支出明細，這為繁瑣的審查工作提供了不少便利。
兩周後的頂樓會議室。
俞敏和黎響坐在財務右手邊，按理來說這場會議不需要黎響來旁聽，但俞敏是真心想教黎響這個徒弟，這種關鍵場合自然把她也喊上了。
加上黎響學的財務管理，也算專業人士。
聚星的財務指著報表上的一行數字，“你們去年的研發費用占營收的比例高達42%，這個比例在醫療器械行業算是很高的了。請問你們的研發投入，主要集中在哪些方面？”
安科的財務總監打開PPT，答，“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核心算法的疊代，二是生產線的智能化改造。我們去年引進了兩臺德國的精密註塑機，就是為了穩定核心部件的良率…”
俞敏翻了翻報告，提問，“你們的研發費用資本化處理，是怎麽界定的？”
安科的副總眼中精光四射，“只有形成專利的研發支出才會資本化，其他的全部費用化。我們的研發支出明細，絕對合規。”
黎響垂著頭，一頁一頁翻看著安科的應收賬款明細賬，敏銳捕捉到了疑點。
“俞總，”她側頭看向俞敏，低聲說，“這麽高的周轉率，有沒有可能存在放寬信用政策刺激銷售的情況？又或者，有沒有壞賬風險？”
俞敏接過明細看了看，沖黎響點了點頭，隨後提出和黎響相同的疑問。
文徠早有準備，她讓財務總監拿出一沓經銷商的資質文件和回款記錄。
“我們的經銷商，都是有多年醫療器械代理經驗的正規公司，賬期嚴格控制在30天內，”她解釋道，“而且合作前我們會對經銷商做全面的信用評估，建立了完善的壞賬準備計提制度。”
黎響半信半疑，隨即抽樣核查了前五大經銷商的回款憑證，確認每一筆款項都按時到賬，其中最大的一筆來自華東地區的代理商，金額800萬，回款憑證上的銀行章清晰可辨。
她放下憑證，朝俞敏點了點頭，“俞總，數據沒問題，回款很及時。”
十一月中旬，冷空氣南下，寧市的氣溫驟降了七八度。
黎響出門時，裹著厚外套還是被風刮得縮起脖子。她忽然想起行李箱裏有孟清羽給她裝的圍巾，趕緊掏出來圍上，圍巾上似乎還殘留著孟清羽手心淡淡的香味，暖和又安心。
月圓之夜，清輝如水，好不容易忙完，回到酒店，黎響發現整個房間冷冷清清的。她心情頓時不好了，面無表情地洗完澡，歪在沙發上昏昏欲睡時，孟清羽終於打來了視頻。
“冷不冷？”
黎響鼓著腮哼唧，“太冷了…”
孟清羽見她穿著厚睡衣，輕挑眉梢，“我就知道寧市會降溫，幸好給你帶了厚睡衣。”
黎響抱著抱枕，側躺在沙發上，“我好想念家裏的暖風，還有你熱乎乎的懷抱啊。”
孟清羽靠著床頭，抿唇歉意道，“我這兩周走不開，你照顧好自己。”
黎響乖乖嗯了一聲，“對了，今天法務盡調發現安科的環評報告快到期了，不過林總說已經提交續期申請了，應該沒問題。”
“工作上的事別太累。”孟清羽叮囑道，“身體最重要，知道嗎？”
“知道啦。”黎響點著下巴。
窗外北風呼嘯，室內溫暖如春，兩人膩歪了好一會兒，才互道晚安掛了視頻。
最近一段時間，每一個人都繃緊了神經，法務調查的工作，更是容不得半點疏漏。
法務李律從來到安科那一天就沒出過門，每天待在辦公室梳理安科的股權和債務情況。
耗時一個多月，終於都理順了。
開會這天，俞敏依舊帶上了黎響。
李律看著股權結構圖，“你們的股權結構裏核心技術團隊持股25%，請問這部分股權，有沒有綁定競業限制協議和服務期協議？”
安科法務起身，遞上一沓協議，“我們的核心技術人員，都簽了五年的服務期協議，還有嚴格的競業限制條款。畢竟我們這個行業，人才是核心競爭力。”
李律接過但沒看，這些公開的資料她都翻爛了，虛晃一槍後步入正題，“你們的專利，有沒有存在與其他公司的共有情況？或者有沒有潛在的侵權糾紛？”
對方搖頭，語氣篤定，“我們所有專利都是自主研發的，每一項都有完整的研發記錄和權屬證明。而且我們每年都會做專利侵權檢索，確保我們的技術不會侵犯別人的知識產權。”
當翻到安科生產線的環評報告時，黎響皺眉呢喃，“報告的有效期，只剩不到一個月…”
文徠聞言一怔。儼然沒想到這個小姑娘居然看得這麽細，當即承諾，“俞總，您放心，環評續期的申請我們已經提交給環保局了，不出意外的話，一周內就能拿到新的批覆。”
俞敏點頭，讓法務跟進。
十二月初的寧市，樹葉已經落盡，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似的。離走前的最後一個早上，黎響又去車間抓了最後一批儀器的數據。
主任看著她手裏的報告，笑著問，“你一個小姑娘成天往車間跑，不覺得無聊啊？”
黎響輕描淡寫，“工作怎麽會無聊？”
主任哈哈一笑，“年輕人就是有幹勁啊！”
“您也很年輕。”黎響說完，低頭在報告上寫下最後一行字，“盡調結論。合格。”
她合起文件夾，轉頭看向窗外。在這裏的每一天都忙碌又充實，這次盡調，她學會了很多很多，雖然過程中磕磕絆絆，但總算是順利地完成了工作，她終於可以回家了。
傍晚時分，文徠給盡調團隊踐行。
飯桌上，俞敏舉起酒杯，看向眾人，“這一個多月大家都辛苦了。但我們都很清楚，安科是個惠民的好項目，值得我們全力以赴。”
文徠也舉起酒杯，真誠道，“感謝聚星的專業和嚴謹，我很期待我們的合作落地，希望能早日讓無創血糖監測儀走進千家萬戶。”
寒暄道謝幾個來回，酒敬了一圈又一圈。酒在胃裏翻滾，黎響有些醉了，心也飄遠了。
好想回家。
好想孟清羽。
【作者有話說】
我們小阿黎要事業愛情兩手抓。[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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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孟清羽
夕陽的餘溫漸漸被暮色吞沒。黎響拎著包走出聚星大廈, 習慣性地朝馬路兩邊張望。不算寬敞的路上停滿了車，卻不見那輛熟悉的邁巴赫。
正納悶時，她瞥見一旁停車位上的嶄新白色奔馳。車身在路燈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而孟清羽正倚在車門邊，含笑望著她，風拂起她垂在肩頭的長發, 給她平添了幾分慵懶的氣場。
黎響快步走過去，圍著車子轉了半圈，不解眨眼, “你怎麽換車了？”
孟清羽從口袋裏掏出一把車鑰匙, 遞到她面前, “這是提前送你的轉正禮物。”
“送我的？”黎響眼睛瞪圓，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扭頭又看了兩眼車標，連搖頭又擺手, “這麽貴重的禮物我不能收！”
孟清羽意料之中，把鑰匙塞進她掌心，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不許拒絕！”
見黎響還想掙紮, 她又補充道，“這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 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
黎響捏著那把沈甸甸的鑰匙，心裏七上八下的。她現在還沒有能力回送她等價的禮物。
孟清羽看穿了她的顧慮，暗嘆口氣, 循循善誘, “你轉正之後, 是不是要自己跑項目？你覺得, 你擠著公交、再轉幾趟地鐵去見那些未來上市公司的老板，人家會正眼瞧你嗎？”
黎響認真想了想，老實搖了搖頭。
孟清羽笑了一下，繼續蠱惑，“你每天來回花兩三個小時在通勤上，這些時間，是不是足夠你挖掘一個有潛力的新項目？而一個優質項目給你帶來的收益，比這輛車值錢多了，對不對？”
黎響遲疑了幾秒，點了點頭。
孟清羽眸底的笑意更濃，拍了拍車門，“未來的黎總，開車吧。”
“我開？”黎響手裏的鑰匙差點沒攥住。
“不然呢？”孟清羽傲嬌地擡了擡下巴，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理直氣壯地說，“難不成還想讓我給你當司機？你也不看看我的身價。”
黎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嘀咕，“可我才拿到駕照沒多久，根本沒上過路啊…”
“我買了全險。”孟清羽扯過安全帶，系上。
“我擔心的是你的安全！”黎響急得跺腳。
孟清羽嗓音平平，“我知道，但我相信你。”
這句話瞬間撫平了黎響心裏的焦躁。
她都不怕死，我怕什麽！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座椅的舒適度剛剛好貼合她的身形，顯然是被調整過了。
她雙手把著方向盤，脊背蹦直，在心裏默念了好幾遍駕校教練教過的要點，才轉頭看向副駕悠然自得的孟清羽，“去哪兒？”
孟清羽掀了掀眼皮，“回家。”
黎響屏息打轉向，按下啟動鍵，發動機發出一聲平穩的轟鳴。她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慢慢踩下油門，車子成功滑了出去。
剛匯入主幹道，便撞上了晚高峰。
車流像一條緩慢蠕動的鋼鐵長龍，車燈連成一片璀璨的星河。黎響雙手緊攥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車屁股，車速慢得像蝸牛爬。
孟清羽側了側身，不疾不徐地指導，“跟車距離再留半米。別一直盯著前車，餘光掃一眼後視鏡，看清楚後方車況。”
黎響咽了口唾沫，依言照做。
滴——滴——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喇叭聲，顯然是後面的車嫌黎響開得太慢，忍不住催促起來。
“別緊張。”孟清羽手輕覆上黎響手背，身後的喇叭聲尖銳刺耳，她卻穩聲說，“按你的節奏開。他著急讓他超車去，咱們安全第一。”
車窗外的霓虹化作模糊色塊，唯有孟清羽的聲音清晰。黎響一顆心在胸腔裏狂飆，一半是因為後車的催促，一半是因為孟清羽的溫柔。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方向盤，嘟囔，“早知道就不開了，這也太嚇人了。”
“新手都這樣。”孟清羽輕笑一聲，像駕校教練似的耐心引導她，“前面路口綠燈了，慢慢給油，跟著前車走就行。”
“對，就是這樣，很穩…”
黎響認真聽著她的指引，腳下的油門踩得越來越順，車子也漸漸跟上了車流的節奏。
她剛要松一松緊繃的腰，旁邊車道的車突然變道加塞。
她嚇得猛地踩了剎車，孟清羽被晃了一下。
孟清羽緩緩靠回椅背，看向旁邊驚魂未定的人，柔聲細語，“你反應很快，真棒。像她這樣開車是不對的，你以後變道前先看後視鏡，打轉向燈，確認安全再動，記住了嗎？”
黎響木訥點頭，看向孟清羽，路燈的光影在她黑眸裏明明滅滅。這人方才送車時，明明是那麽的強勢，此刻卻溫柔得不像話。
心動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決定，等拿到新項目，就向她表白。
後面的喇叭聲還在此起彼伏地響著，可黎響已經不那麽在意了。她慢慢打方向盤，平穩地變道，超過了剛才加塞的那輛車。
“厲害啊。”孟清羽眼底盛著笑意，毫不吝嗇地肯定她，“越來越像老司機了。”
黎響得意挑眉，“突然覺得回家的路，好像也沒那麽遠了嘛～”
孟清羽看著她自信大方的模樣，忍不住揉了一把她的腦袋，隨後伸手打開車載音響，放了首純音樂，“慢慢開，我陪你。”
立項會的第二天，聚星資本的公章便穩穩地落在了《投資意向書》的落款處。三天後，俞敏便收到了安科寄來的《保密協議》。
她逐字逐句核對條款，確認所有措辭無懈可擊後，才讓雙方蓋章生效。
一紙協議落定，盡調大幕正式拉開。
盡調團隊出發的那天，是十月下旬。
俞敏帶著談一笑、黎響、以及公司財務、法務，一行人迎著朝陽奔赴機場。
這是黎響第一次離家這麽久，孟清羽特意趕來送她，叮囑道，“不許熬夜，不許餓肚子。每天早晚給我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這話她在家裏就說過不止一次了，黎響依舊乖乖點頭嗯了一聲，“知道啦。你給我塞的那些零食，都快把箱子撐爆了，我怎麽會餓著。”
孟清羽笑著捏了捏她的臉，“我怕你在那邊吃不慣，想著備著總沒錯。但如果可以，還是要少吃零食，對身體不好。”
黎響應了一聲，瞇著眼睛威脅，“你也別總熬夜，還有不許再瘦了！回來我可要檢查的。”
孟清羽鄭重道，“我會照顧好自己。”
黎響掃了眼四周，快速抱了抱孟清羽，轉身走了進去。孟清羽神色凝重地站在原地，看著女孩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心底湧上一絲不舍。
許久後，才緩緩驅車離開。
寧市的秋天，浸著江南獨有的溫潤，風裏裹著滿城桂花的甜香，空氣裏飄著濕漉漉的水汽。
盡調團隊抵達安科總部時，總裁文徠已帶著核心團隊在辦公樓門口等候。
辦公樓是一棟剛翻新過的工業園廠房，外墻刷著簡潔的淺灰色，沒有花哨的LOGO，只在大門左側嵌著一塊金屬牌匾，刻著“安科醫療”四個大字，透著工科生特有的內斂。
“俞總，一路辛苦。”文徠握住俞敏的手，臉上帶著搞技術的人特有的憨厚。
俞敏淺淺回握住她的手，“文總客氣了。”
“咱們直接去會議室？還是先去車間？”
“先去車間吧，眼見比看資料來得直觀。”
“好，這邊請。”
盡調第一槍從市場與用戶端打響。談一笑沒看安科預先準備好的資料包，而是避開了安科的陪同人員，以“公司員工”的身份，走訪養老院。
在城郊的一家康養中心，談一笑蹲在護理站的電腦前，翻查著血糖儀使用記錄，“我發現你們這兒安科的儀器用得挺多啊。”
護工笑著說，“以前給老太太們測血糖，一個個都不配合。現在簡單，往手腕上一貼，30秒出結果，那些老太太都主動跑來找我測呢！”
“那有沒有出現過數據不準的情況呢？”
“有過幾次…”護工撓著頭想了想，“不過後來好像發現是老人測之前抹了護手霜，影響了傳感器的穿透效果…”
談一笑又笑著套了會兒話，隨後找到在院子裏曬太陽的一位銀發老奶奶，她從兜裏拿出安科監測儀，“奶奶，您用過這個檢測儀不？”
老奶奶防備地瞪著她，“你是幹啥的？”
談一笑人畜無害地笑了笑，“奶奶，我不是壞人。我是安科的工作人員，來做個回訪。”
老奶奶哦了一聲，還是戒備，“用過。”
談一笑蹲在她腳邊，“您覺得用著方便不？”
老奶奶小聲說，“還行，我眼神不太好，它能語音報數，還挺方便的…”
與此同時，黎響又回到了安科的生產車間。
安科廠區的老廠房被爬山虎染成赭紅，她換上藍色的防靜電工作服，戴上安全帽和一次性手套，跟著車間主任走進核心生產區。
組長和工友們看到她，急忙迎上來，黎響將帶來的禮物送給組長和工友們，解釋了之前潛伏的原因，和這次來的目的後，便開始工作。
車間裏的恒溫系統調在25℃，她寸步不離地蹲在生產線旁核數據，額角不停沁出薄汗。
忙活了一早上，趁著休息間隙，她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掏出手機給孟清羽打視頻。
視頻很快被接通。
孟清羽那張精致的臉出現在畫面裏，背景是她的辦公室，桌上依舊堆著厚厚的文件。
“忙完了？”她的聲音帶著倦意，目光落在黎響汗濕的鬢發上，“看你熱的，頭發都濕了。”
黎響聞言立刻對著鏡頭理了理頭發，她可不想被孟清羽看到醜醜的樣子。
確認儀容儀表沒問題，她才開口，“車間裏有點熱。不過好在良率數值很穩定。”
孟清羽忍不住揶揄，“你這個工作狂！打視頻就是為了來跟我匯報工作？！”
黎響湊近鏡頭，無縫轉換，“我跟你說，寧市的炒面超香，但沒有你做的蔥油拌面香。怎麽辦？我突然好想吃你做的飯啊。”
孟清羽成功被她哄笑，“小饞貓！下周我去看你，給你做蔥油拌面好不好？”
黎響眼眸一亮，“真的假的？”
孟清羽故意逗她，淡淡道，“嗯，下周我去林市出差，周五有一天時間，順道來看你。”
黎響扁了扁嘴，“順道啊…”
“笨兔子。”孟清羽一秒破功，“林市和寧市在兩個方向，怎麽順道？”
黎響慢半拍反應過來，“對哦。”
“你啊…難過前能不能先動動腦子。”
“誰讓你說話總拐彎抹角的！”
“好好好，我的錯。”
黎響托著下巴樂，“等你來了，我帶你去摘桂花，我們做桂花糕吃。”
“好，照顧好自己。”
掛了視頻，黎響攥著手機，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組長路過看到，打趣道，“小黎，這是在跟對象打電話？笑得這麽甜。”
黎響耳尖一紅，囁嚅，“是…是我姐。”
“姐姐啊…”組長長嘆口氣，“你們姐妹倆關系可真好，不像我姐，半年都不聯系我一回。”
黎響跟著她邊往車間走，邊安慰她。
銀杏葉轉黃飄落，天空顯得高遠。周五孟清羽來寧市時，正趕上十一月的第一場雨。
雨絲細細密密，帶著刺骨的冷。
黎響撐著傘在高鐵站等她，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從出站口走出來，穿著黑色的風衣，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她的眼框唰地就紅了。
孟清羽見狀心一緊，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淚，心疼地問，“怎麽了？是不是等很久了？”
“沒有…”黎響委屈撇嘴，“就是想你了。”
“我這不是來了嗎？”孟清羽拍拍她的背，把保溫桶遞給黎響，“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黎響打開保溫桶，發現裏面是她最愛吃的毛血旺，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更紅了。
這天晚上，她們窩在酒店的大床上，黎響絮絮叨叨地跟孟清羽講自己在車間發生的事。
孟清羽靜默聽著，上眼皮和下眼皮在打架。
黎響倏地想起什麽，激動道，“明天我帶你去看看安科的研發中心吧。她們的傳感器真的很厲害，以後量產了，能幫好多糖尿病患者呢。”
孟清羽見她儼然忘記了要摘桂花的事，慢吞吞揉了揉她的頭發，“好的，工作狂。”
黎響靠在孟清羽肩上東聊西聊。許久，擡頭的瞬間，才發現對方居然已經睡著了。
她望向窗外的朦朧月色，在心底對趕了一天路的女人說，“辛苦了，我的孟清羽。”
翌日，黎響一大早便帶著孟清羽去了安科的研發中心。孟清羽參觀了實驗室裏儀器，還聽了研究員們願景。她不禁對黎響豎起大拇指，“你們做的是很有意義的事。”
“那可不～”黎響笑得春風得意。
短暫的相聚過後，又是忙碌的工作。
日子在繁忙中一天一天溜走，滿城的桂花謝了，枝頭的葉子開始泛黃，盡調到了中期。
俞敏日夜不停歇，帶著黎響和談一笑分別約談了安科方的高管、管理層、基層員工、主要客戶和供應商等人。
而聚星的兩名財務紮進安科的財務部，將近三年的會計憑證、稅務明細、賬簿、財務報表和銀行流水全部搬了出來，堆了滿滿一會議桌。
安科的財務憑證裝訂得格外整齊，每一筆研發費用都附有詳細的支出明細，這為繁瑣的審查工作提供了不少便利。
兩周後的頂樓會議室。
俞敏和黎響坐在財務右手邊，按理來說這場會議不需要黎響來旁聽，但俞敏是真心想教黎響這個徒弟，這種關鍵場合自然把她也喊上了。
加上黎響學的財務管理，也算專業人士。
聚星的財務指著報表上的一行數字，“你們去年的研發費用占營收的比例高達42%，這個比例在醫療器械行業算是很高的了。請問你們的研發投入，主要集中在哪些方面？”
安科的財務總監打開PPT，答，“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核心算法的疊代，二是生產線的智能化改造。我們去年引進了兩臺德國的精密註塑機，就是為了穩定核心部件的良率…”
俞敏翻了翻報告，提問，“你們的研發費用資本化處理，是怎麽界定的？”
安科的副總眼中精光四射，“只有形成專利的研發支出才會資本化，其他的全部費用化。我們的研發支出明細，絕對合規。”
黎響垂著頭，一頁一頁翻看著安科的應收賬款明細賬，敏銳捕捉到了疑點。
“俞總，”她側頭看向俞敏，低聲說，“這麽高的周轉率，有沒有可能存在放寬信用政策刺激銷售的情況？又或者，有沒有壞賬風險？”
俞敏接過明細看了看，沖黎響點了點頭，隨後提出和黎響相同的疑問。
文徠早有準備，她讓財務總監拿出一沓經銷商的資質文件和回款記錄。
“我們的經銷商，都是有多年醫療器械代理經驗的正規公司，賬期嚴格控制在30天內，”她解釋道，“而且合作前我們會對經銷商做全面的信用評估，建立了完善的壞賬準備計提制度。”
黎響半信半疑，隨即抽樣核查了前五大經銷商的回款憑證，確認每一筆款項都按時到賬，其中最大的一筆來自華東地區的代理商，金額800萬，回款憑證上的銀行章清晰可辨。
她放下憑證，朝俞敏點了點頭，“俞總，數據沒問題，回款很及時。”
十一月中旬，冷空氣南下，寧市的氣溫驟降了七八度。
黎響出門時，裹著厚外套還是被風刮得縮起脖子。她忽然想起行李箱裏有孟清羽給她裝的圍巾，趕緊掏出來圍上，圍巾上似乎還殘留著孟清羽手心淡淡的香味，暖和又安心。
月圓之夜，清輝如水，好不容易忙完，回到酒店，黎響發現整個房間冷冷清清的。她心情頓時不好了，面無表情地洗完澡，歪在沙發上昏昏欲睡時，孟清羽終於打來了視頻。
“冷不冷？”
黎響鼓著腮哼唧，“太冷了…”
孟清羽見她穿著厚睡衣，輕挑眉梢，“我就知道寧市會降溫，幸好給你帶了厚睡衣。”
黎響抱著抱枕，側躺在沙發上，“我好想念家裏的暖風，還有你熱乎乎的懷抱啊。”
孟清羽靠著床頭，抿唇歉意道，“我這兩周走不開，你照顧好自己。”
黎響乖乖嗯了一聲，“對了，今天法務盡調發現安科的環評報告快到期了，不過林總說已經提交續期申請了，應該沒問題。”
“工作上的事別太累。”孟清羽叮囑道，“身體最重要，知道嗎？”
“知道啦。”黎響點著下巴。
窗外北風呼嘯，室內溫暖如春，兩人膩歪了好一會兒，才互道晚安掛了視頻。
最近一段時間，每一個人都繃緊了神經，法務調查的工作，更是容不得半點疏漏。
法務李律從來到安科那一天就沒出過門，每天待在辦公室梳理安科的股權和債務情況。
耗時一個多月，終於都理順了。
開會這天，俞敏依舊帶上了黎響。
李律看著股權結構圖，“你們的股權結構裏核心技術團隊持股25%，請問這部分股權，有沒有綁定競業限制協議和服務期協議？”
安科法務起身，遞上一沓協議，“我們的核心技術人員，都簽了五年的服務期協議，還有嚴格的競業限制條款。畢竟我們這個行業，人才是核心競爭力。”
李律接過但沒看，這些公開的資料她都翻爛了，虛晃一槍後步入正題，“你們的專利，有沒有存在與其他公司的共有情況？或者有沒有潛在的侵權糾紛？”
對方搖頭，語氣篤定，“我們所有專利都是自主研發的，每一項都有完整的研發記錄和權屬證明。而且我們每年都會做專利侵權檢索，確保我們的技術不會侵犯別人的知識產權。”
當翻到安科生產線的環評報告時，黎響皺眉呢喃，“報告的有效期，只剩不到一個月…”
文徠聞言一怔。儼然沒想到這個小姑娘居然看得這麽細，當即承諾，“俞總，您放心，環評續期的申請我們已經提交給環保局了，不出意外的話，一周內就能拿到新的批覆。”
俞敏點頭，讓法務跟進。
十二月初的寧市，樹葉已經落盡，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似的。離走前的最後一個早上，黎響又去車間抓了最後一批儀器的數據。
主任看著她手裏的報告，笑著問，“你一個小姑娘成天往車間跑，不覺得無聊啊？”
黎響輕描淡寫，“工作怎麽會無聊？”
主任哈哈一笑，“年輕人就是有幹勁啊！”
“您也很年輕。”黎響說完，低頭在報告上寫下最後一行字，“盡調結論。合格。”
她合起文件夾，轉頭看向窗外。在這裏的每一天都忙碌又充實，這次盡調，她學會了很多很多，雖然過程中磕磕絆絆，但總算是順利地完成了工作，她終於可以回家了。
傍晚時分，文徠給盡調團隊踐行。
飯桌上，俞敏舉起酒杯，看向眾人，“這一個多月大家都辛苦了。但我們都很清楚，安科是個惠民的好項目，值得我們全力以赴。”
文徠也舉起酒杯，真誠道，“感謝聚星的專業和嚴謹，我很期待我們的合作落地，希望能早日讓無創血糖監測儀走進千家萬戶。”
寒暄道謝幾個來回，酒敬了一圈又一圈。酒在胃裏翻滾，黎響有些醉了，心也飄遠了。
好想回家。
好想孟清羽。
【作者有話說】
我們小阿黎要事業愛情兩手抓。[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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