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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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琴沒一會兒就從屋裏走出來,只見她肩上背了一塊板子,左手握著幾根比大拇指粗一些、半截用素色布條包好了的黑炭,右手端著一個碟子,碟子中間是一塊粗布帕子與一個大白饅頭。

“這是……?”這下連向來沈得住氣的王樂水都看不懂了。

“給她們畫畫像。”耿白安接過板子和炭筆,在上面鋪下厚紙,用夾子夾好:“素琴,可以叫人了。”

這一套簡易的素描工具、包括夾子,都是前一段時間耿白安畫下圖紙讓工匠特意做的,就連紙也是訂做的,否則這時代的宣紙根本無法用來畫畫。

素琴端著碟子點點頭:“請一號秀女上前來。”

耿白安拿到炭筆之後在手中轉了個花,不由會心一笑。到這裏後她已經好幾個月沒有畫畫了,一接觸到炭筆的瞬間她只覺得渾身每個毛孔都充滿了能量,就算最近沒有什麽新想法,畫畫速寫也是好的。

王樂水對耿白安要親自給秀女們畫畫像感到奇怪:“秀女們進宮前都是畫像先進,為何還要再畫一副?”

素琴為了讓耿白安能安心作畫,便開口回答王樂水:“回樂水夫人,皇後娘娘說先前的畫像是各家自己送來,未免多了些修飾,所以送去太後娘娘那兒的便不能用那些。”

“這倒是……可這宮裏不是有畫師麽?”

素琴就站在耿白安旁邊,看到耿白安筆下漸漸出現的人物感到十分驚詫,不知道自家小姐何時竟學會了如此精妙的繪畫技法,表面上卻依然微笑著波瀾不驚:“我家娘娘與宮內畫師的區別,樂水夫人一看便知。”

俗話說三天不練手生,剛下筆的那幾下速度比較慢,但很快耿白安就找到了感覺,不到一刻鐘時間就畫完了一號秀女的樣貌。她畫得比平時自己畫速寫的時候更加細致一些,卻還是速寫,稱不上是完整的素描作品,即便如此,卻比這個時代的技法先進了不知幾許。

在左下角寫上秀女的姓名,耿白安將畫遞給素琴之後,蘇秦叫了編號順位的秀女,耿白安立刻又開始了第二張。

“素琴,給我看看。”

見紀宜年伸手要看,素琴便恭敬地把畫遞了過去。紀宜年看到畫之後不禁目瞪口呆,視線不停在那第一個秀女的臉與畫上人之間來回,活像個搖頭娃娃。

一陣震驚之後,紀宜年直接把畫展向對面的王樂水,這下在場的包括秀女們全都看了個清楚,嘴裏紛紛發出驚嘆聲。先前有些人還覺得耿白安一點都不自持身份,竟然去碰這些只有下人才會直接用手接觸到的東西,如今見到這化腐朽為神奇一般的畫技都為之一窒。

果然皇後還是你皇後,隨便一出手,在場的秀女們就自愧不如。加上剛才懲治了那些人的手段……耿白安這手下馬威,玩得真好。

實際上耿白安哪裏有那心機去想這麽多?這些秀女也未免解讀過度了。她畫這肖像,一方面是因為這種畫法能更加直觀地了解一個人的樣貌,另一方面也確實好久沒畫了,面前這可是一群整個崇國頂級的美女,她又怎麽能錯過呢?

餘甘盯著耿白安看了一會兒,閉上眼甩了甩頭,又睜開繼續盯著看。

是不是她眼花了?怎麽覺得皇後娘娘作畫的時候雙眼甚是明亮,明顯是對作畫十分熱衷。可她怎麽聽說耿白安此人雖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其中最弱的就是作畫,而最有天賦也最喜歡的,其實是撫琴呢?

也罷,大約是市井傳聞有誤吧。

耿白安迅速畫完了所有人的畫像,交給素琴,讓她親自往太後那兒跑一趟。

“素琴領命。”

素琴仔細地將所有的畫平均地放上了幾個托盤,就自動有幾個宮女上來端起了那幾個托盤站到了素琴的身後。

見素琴要走,耿白安不放心地叫住了她:“記得要怎麽說了?”

“素琴記得。”

“嗯,那你去吧。”

永寧殿裏,太後的貼身宮婢跪坐在她的身邊,小聲地說了好一會兒話。太後瞇了瞇眼,笑著搖搖頭:“皇後的辦法雖說有些胡鬧,但也是個妙人。如此考核品行的方法,她倒是想得出來。”

“是啊。”那老宮人點了點頭,感慨道;“以往皇家選秀女的規矩,都是派人到家鄉去查探。可誰也沒想過,進宮來的都是些權貴後代,他們會欺會瞞會裝會騙。皇後娘娘這個方法,倒是為日後省去了不少麻煩。”

“至少平日裏和臺面上,得省去不少麻煩。”

太後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當年她不就是防住了那些個心思深沈的,卻沒註意那些平日裏就段數低卻自以為是、興風作浪之人的手腳,而白白丟了兩個孩兒麽?

太後端起冰鎮過的茶水,平覆了一下心情:“我這兒媳婦啊,是個好的。為人謹慎、心思縝密,據說還是家中嬌養大的,誰也給不了她委屈,這腦子也不知是怎麽生的。哀家十七歲的時候,可沒有這樣的心事。”

老宮人笑了笑,太後這是在誇耿白安,她沒必要去接這個茬。

等太後喝完茶水,又有一個太監過來通報,說的是耿白安第二項考核是讓秀女們說故事的事。

“說故事?”這下,太後有些疑惑了,耿白安這又是什麽用意?

可想了一下,她又想到了原因。

皇帝向來是個坐不住的,在當王爺的時候就見天地往外跑,雖說是出去體察民情,但做母親的又如何不知道他也是趁機接觸新鮮事物去了?

按照從前自己做皇後的經驗,歷年進宮的女子會的不過就是琴棋書畫,最多加上舞蹈,這些東西,皇帝自小時候看厭了之後,就再也不往眼裏去了。

講故事倒是新奇,沒準還能吸引皇帝的註意力。都這麽些年了,他早就該添個孩兒了。若不是皇帝將王樂水和紀宜年帶回來的時候特意解釋過,她都要開始不滿意這兩個幾年了都還沒懷孕的側妃了。

老宮人跟隨太後多年,此時見太後已經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便不再多說。

前腳報信的太監剛走,後腳素琴便帶著幾個捧著畫像的宮女來到了永寧殿。通報之後,也就讓她進來了。

老宮人拿過一張畫像在太後的案前展開,二人看著上面栩栩如生的人像皆是一驚。太後更是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畫功,甚至伸手碰了碰畫上人的臉,直到真的什麽也摸不著而之間上沾了黑色的碳粉,這才晃過神來。

還真是畫出來的!

“這是皇後親手畫的?”

“回太後娘娘的話,正是。”素琴小心翼翼地傳達著耿白安的意思:“皇後娘娘說,她知道親手給秀女畫畫像這事有些不合規矩。但這是皇後娘娘第一次幫聖上選秀女,力求不出任何紕漏,這才親自上陣。皇後娘娘說了,不會再有第二次,請太後娘娘恕罪。”

“嗯。”

太後應得漫不經心,因為她的心思全都在畫上了。

……

在太後刪選之後,最終只留下了十幅肖像,也就是最終留下來的十個人。

耿白安在拿到最後結果的時候特意看了一下,果然餘甘還是留了下來。也是,這樣的美人,光看樣貌就足夠拔得頭籌了。

“剛才點到名的十人聽好,七天後將進行最後的考核,也就是皇上親自挑選。”整個流程結束,耿白安也樂得可以回去休息,所以語氣更輕快了些:“到時候由皇上親自挑選一到五個不等,剩下的也就可以回家了。”

耿白安話畢,僅剩的秀女們都開始緊張了起來。

能留到現在的她們無一不是帶著家族厚望,本人也已經沒有了最初那些摻雜著僥幸的心思,都已經最後一輪了,左右是選一到五個,幾率大得很。況且,又怎麽可能只選一人?

即便是再沈穩的秀女,也多少都會有些神態上的變化,可耿白安發現,其中只有一人依然氣定神閑。

餘甘。

真是叫人不註意都不行。

耿白安只是小小驚訝了一番,便再沒有深究。這燥熱的天氣從剛才就令她很不舒服,她輕輕嘆了口氣——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她想要空調啊!

身後禮成一團,耿白安也絲毫沒有在意,左右已經過了好幾個月,也習慣了。

與低著頭的眾人不同,餘甘獨自擡頭看著耿白安轉身後的背影,眉頭微皺,便低下頭去與周圍融成一片。

心中想著耿白安不愧是坐上後位的人,任何時候看著都漫不經心的樣子,甚至讓人以為她那煩躁的樣子便是因為這天氣,可事實呢?她心裏比誰都清楚。

不是餘甘自信,可憑她的樣貌……此次被父親強行送入宮前,餘甘就做好了在宮中孤獨終老的準備,那樣也好,多少也落個清靜。

只是她這樣貌太好也容易擾她安寧。

日後,還是離這心思深沈的皇後遠一些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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