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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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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鄉人

研究所附近!

周熾感覺自己的心臟停了一拍,緊接著是一陣的狂喜:如果可以直接通過地下隧道直接攻進研究所裏,從內部瓦解城區的信仰和統治,公開智者的所作所為,對於力量本就遜於城區的沙漠來說算得上是很好的機會。

“真的嗎?就在研究所附近?”周熾自己都感覺不到自己的語氣裏有多激動,忍不住抓著臨川的肩膀就想向人再求證一遍,既有不可置信,還有莫名的興奮。

“但這裏已經被封死了。”臨川還在研究地圖,他打掉周熾伸來得手,眉頭皺起,顯然並不能理解周熾的狂熱,“聲音小點,安昱還在休息。你們不是早就應該知道嗎,這種地下隧道在喪屍時期就應該已經被封死了,怎麽可能現在還能走?”

想到這裏,臨川側過頭看了一眼被澆了一盆冷水的周熾,“安昱帶回來了地圖之後,你難道沒有考慮去地下隧道裏實際考察一下情況嗎?”

“額,因為當時要把炮車運出來的難度比較大,我們一直都在那邊……"周熾說話得底氣並不充足,加上剛剛被臨川提及了失敗的可能性,也讓一直興奮的他開始冷靜下來。

回憶起安昱當時回到生存所的狀態,周熾也意識到臨川說得並沒有錯。自己當時滿腦子都是這一次能帶走重型武器的興奮和能獲取進入城區通道的狂喜,竟然忽視了隧道被封死的可能性。

果然,人還是不能得意忘形。

“但是既然有人能從這裏交換物資,說不定還會有其他的入口還沒有被封死。"周熾還想勉強掙紮一下,有交換就說明這條隧道並沒有被徹底堵死,也許是有人再次打通了這條路也說不定。

“你能保證羅涅說得都是真的嗎?"對照著自己對城區規模和地名的模糊判斷,臨川在地圖上大致勾勒出了可能位於城區的範圍。

這些隧道四通八達,有些站點並不在安昱所進入得入口站線路上。有些線路和別的線路有交匯,有得近有得遠,如果臨川沒有判斷錯得話,這些站點之中,或者隧道中的某一個地方,被智者利用成為了一個全新的入口。

不過這張地圖上得範圍還是有些過於龐大,即使知道在地下有這樣一張蛛網,沒有足夠的人力還是很難倒推出城區的入口。

“安昱應該也無法確認這個隧道的出口在哪裏。”周熾沈默地補充,“當時只有他一個人過去了,羅涅手中的鑰匙以及和城區的聯絡器現在都在我們手裏。你覺得我們用聯絡器把智者引下來帶路的可能性高嗎?”

臨川不置可否,擡頭看著周熾,一言不發的讓他自己參悟。

這樣的想法固然合理,但是誰去跟蹤,又是誰去負責解決智者?根據安昱的猜測,智者如果繼承了喪屍的特性,那麽他們想要殺死智者簡直難如登天。這樣想來,這個任務大概又會落在安昱的頭上。

即使是能者多勞,可也不能事事都讓安昱上。

周熾被臨川盯得有些發毛,這個時候周熾倒是明白了臨川的意思:引智者下來可以,但得讓綠洲軍一起,絕對不能讓安昱一個人行動。

周熾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隨即正色道:“我承認,這次是我考慮不周。讓隊員一個人去執行任務是一個絕對錯誤的決定,我保證以後的所有任務都會有兩個以上的隊員協同,絕對不會再有這樣的情況了。”

臨川冷哼一聲,算是勉強接受了周熾的承諾。

不是他過於擔心安昱,臨川知道安昱的身手足以面對任務裏的所有危險,即使是面對智者,安昱也不會恐懼不會失手。

但這並不代表著他們可以讓安昱獨自去面對所有的風險。安昱很強,但人類發展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團結,是凝聚力。現在他們可以讓安昱獨自去面對智者,未來是否還會讓安昱獨自去奔赴和城區的戰場?說到底,綠洲裏的很多人還是沒有把安昱當作平等的同類來對待。

在安昱死而覆生以前,他們在出任務的時候就習慣了安昱的強大,但至少還會擔心安昱的安危,會在任務之後和安昱勾肩搭背的聊天,誇讚安昱的能力。可現在對於他們來說,安昱究竟算什麽?是城區裏創造的不死之軀,還是遺落到沙漠裏的戰爭機器?總之,他們沒有把安昱當作是夥伴、是朋友,甚至沒覺得安昱是一個人。

反正安昱不會死,那麽讓安昱多承擔一些危險又怎麽了?

所有人都是血肉之軀,他們會痛會死,但安昱不會;他們有自己的家人夥伴,但安昱沒有;他們的生命僅此一次,但安昱的生命沒有盡頭。

那麽就讓安昱上吧,把一切困難都交給安昱,用一個人,哦不,是一個生命體的痛苦換來所有的平安,是不是很劃算?

聽上去多無懈可擊,但真的嗎?把一切的痛苦交給一個感知不到痛苦的人,交給一個不會抱怨也不會憤怒,交給一個看似無家可歸無人可依的人?

做出這樣的選擇,然後躲在這個人的身後,享受一切的成功。

能夠這樣做得人,還可以被稱之為人嗎?

“先在綠洲裏歇歇腳再走吧,最近沙漠裏的謠言對我們很有利,如果有可能的話,可以多聯合一些其他部落,一起參與進來。”臨川收起安昱帶回來的地圖,不露痕跡地又白了一眼周熾,“安昱還在休息,關於謠言的事情等他醒來了再說,也省得我多費一遍口舌。”

周熾剛想問安昱是不是生病了,又猛然想起這段時間裏安昱的休息環境,只能訕訕地閉上了嘴,看著臨川走上樓去廚房忙碌,自己則在一樓如坐針氈。

不過臨川走之前好歹交代了些關於謠言的事情,周熾大致能從臨川的話裏判斷出來,目前沙漠裏雖然謠言四起,但整體的情況是有利於綠洲,有利於他們想要完成的“大事業”。

只是莫名其妙地出現幹屍究竟是哪裏來得,幸存者的說法宣揚出去,臨川就不擔心沙漠裏的其他人覺察到安昱的身份異常嗎?

還是說,臨川想要借安昱幸存者的身份做些什麽?

“要上來吃點東西嗎?”臨川的聲音從二樓傳來,周熾已經能聞到燉得香濃的肉骨湯的味道。香噴噴的肉香從鼻腔鉆入周熾的大腦裏,也終於讓他想起來自己還答應了小陽什麽,他猛地一拍腦袋:“不行,我得回去了,還答應了小陽一起吃飯呢!”

說罷,周熾推開門,匆匆地離開了小診所,走之前說好了吃完飯就回來。

太陽西陲,綠洲上不少的人家都飄起了炊煙。臨川靠在窗邊,看著周熾飛奔著向自己的小屋跑去,落日的餘暉撒在沙漠上,勾勒出一個個歸家人的剪影。不遠處,周熾的小屋裏,小陽在窗戶裏揮著手歡迎周熾回來。

而廣場上的孩童們和少年少女們都如同幼鳥回巢一樣四散開去,奔跑著飛向自己的父母懷裏;剛出完任務的隊員們更是站在家門口擁抱著自己許久未見的孩子們,又是舉高高,又是貼臉抱抱,他們都很想念自己的家人。

家家戶戶都是一片祥和的氛圍。

除了自己和安昱。

在這片綠洲上,只有他們是異鄉人。

臨川沒由來得想,沙漠很大,綠洲很好,但總有那麽幾個瞬間,總會讓人覺得自己並不屬於這裏,甚至並不屬於這片沙漠。

他說不清自己的悲觀是從何而來。明明小陽在沙漠裏也沒有家人,但周熾會看顧著病弱的少年,會為了一頓晚飯急匆匆地離開。

但自己和安昱呢?

他們似乎總是在各自應該做得事情上忙碌,如果真的要說幸福,臨川甚至會覺得他和安昱在沙漠中尋找東方基地的那段時光遠比在綠洲中要來得幸福。

在那段時間裏,他們之間只有彼此,沒有什麽身份的隔閡,也不用考慮世俗的眼光。

他們只是臨川和安昱,不是沙漠裏德高望重的醫生,也不是城區裏逃亡的永生者。

“我睡了多久了?”安昱揉著眼睛從裏間走出來,看上去還有些困倦。他拖沓著腳步坐在臨川的對面,桌上香氣四溢的肉骨湯和抹著蜜糖的面包幹勉強喚醒了他混沌的大腦,“好香,你做那麽多,是剛才有客人嗎?”

安昱的聲音裏還帶著些沒睡醒的鼻音,不像平時一樣的清冷,倒像是貓咪的爪子一樣軟軟的。臨川回過神,說話的時候不自覺地帶上了些哄孩子們吃藥時的輕柔,“快吃吧,都是特地為你準備的。要是還困的話,吃完再去睡一會兒。”

說著,臨川就已經站起身給安昱盛了滿滿一碗奶白色的肉骨湯,帶著燉到酥爛的肉塊和一些蔬菜,放到安昱的面前。

“唔,好。”安昱伸手拿了一片面包幹,就著臨川端來得湯碗淺淺得喝了一口,滿足地瞇起了眼睛,“真好吃,你也趕緊吃!”

其實自己在綠洲也有家。

剛才的胡思亂想在這個瞬間被臨川拋之腦後,他和安昱是彼此最重要的家人,沒有人可以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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