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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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我們離婚吧
是夜，徐宅二樓，宋念怔怔摩挲著手裏領章上的名字，被接二連三的事情沖的終是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該強求。
當年徐燼救她時她才十四五歲，差不多是個孩子，他那些話也是為了逗她讓她清醒。
是她自己動心，一廂情願的找上門來……
就像徐燕與安雅說的那樣，徐燼是個有原則的人，就像結婚時他並不情願，可婚後卻從未苛待她半分。
不是因為喜歡，只是因為原則與教養。
因得她口中的救命之恩，他應了婚事……送走了青梅竹馬的安雅。
也是因為她口中的救命之恩，他從結婚初始便開始暗中調查她們家的事，為她父母正名而奔走……因為他想償還了這份恩情。
她原以為婚後她與徐燼也算是舉案齊眉，日益濃情，卻從未想過，這一切，或許依舊是因為他們已經結婚。
就如同他可以帶著她這個妻子在百貨商場一次買下三塊瑞士表，同時不動聲色替青梅買下最後一臺相機……如今，他未必不會一邊與她蜜裏調油，一邊計劃著抽身離婚。
想到徐燼買相機那次自己像個潑婦一般替他出頭罵走了搶相機的人，那件事今日卻被安雅當成笑話用來嘲諷她，宋念便是無聲苦笑。
強求的姿態果真是難看……她知道自己或許不該執迷不悟，可真的要放手，卻依舊有些難以做出決斷。
緩緩攥緊手中領章，宋念決定親自問徐燼。
無論他的回答是什麽，至少她要聽他親口說出來……如果他真的一直在計劃離婚後和青梅竹馬的安雅破鏡重圓，那她，願意成全！
經年愛慕難以割舍，但強求不來的東西，攥得再緊也依舊會失去，除了落得一身狼藉狼狽，再沒有別的意義。
徐燼就是這個時候回到徐宅的。
看到客廳裏的安雅，他驀然皺眉，然後問旁邊的小趙：“她怎麽還在這裏？”
安雅起身，神情無奈無辜，帶著幾分可憐兮兮：“阿燼哥，我和伯母好久沒見面了，想多陪她兩天都不行嗎？你至於趕我走嗎？”
徐燼看了她一眼，然後對小趙說：“去拿安小姐行李……”
安雅神情頓時僵滯。
以前她從來都是受徐燼維護的那個，每每看到他對旁人不留情面時只會覺得好笑又快意，可當這份冷漠落到她身上，安雅就有些笑不出來了。
她知道自己賴著不走很尷尬，可她也知道宋念和徐燼現在恐怕是要生嫌隙的時候，她不在旁邊添把火，怕他們兩人之間的矛盾燒得不夠盛。
已經決定要搶，她也顧不上姿態會不會難看了。
徐燼無動於衷，小趙直接去客房拿行李，安雅轉身抱住薛素婉的胳膊泫然欲泣：“伯母，你看阿燼哥……”
薛素婉神情尷尬，下意識想要打圓場，可接著就想起了樓上的宋念。
狠了狠心，薛素婉笑著開口：“你舍不得我，改天伯母做東請你出去吃西餐……現在你聽話，先回去，阿燼畢竟結婚了，你留在這裏多有不便。”
安雅頓時僵滯，完全沒想到一向愛面子的薛素婉居然也會不留情面。
事已至此，再賴下去就不只是難看了，安雅只得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可憐巴巴的離開了徐家。
等人走了，薛素婉露出些無奈的神情，嘆氣：“是不是有些太翻臉無情了。”
徐燼神情淡淡：“省得她惹是生非讓宋念生氣。”
薛素婉點頭：“這倒也是，咱們自家人更要緊。”
徐燼拎著軍裝外套上樓。
進了房間，看到坐在梳妝臺前的宋念，徐燼整個人的氣息仿佛都瞬間柔和下來，順手掛上衣服，他走過去：“手上的傷怎麽樣，還疼的厲害嗎？”
宋念緩緩回頭，笑了笑：“還好。”
徐燼走到她面前，下意識去拉她的手，然後就看到了宋念手裏的領章。
記性不差，又是特殊物品，徐燼幾乎立刻就想到什麽，擡眼看向宋念：“你四年前拿的？”
宋念嗯了聲：“你當時沒發現領章丟了嗎？”
徐燼唇角翹了翹：“回營的車上發現的……那會兒還以為是阿淩搞丟了，把他捶了一頓，沒想到原來小偷另有其人。”
一慣冰冷的面上帶了幾分促狹，徐燼握住宋念的手腕，拿過旁邊的藥膏替她塗藥。
宋念看著他，心裏有些難受，便順嘴問了句：“為什麽打他？”
徐燼提了提嘴角：“他說救了個姑娘穿著裙子暈過去了，怕人凍著了又怕人走光，就搶走了我的衣服，後來我落水醒過來……衣服直接蓋在身上，他不是心虛是什麽？”
說到弟弟徐淩，徐燼眼底滿是柔色。
沈痛的年月過去，再想起來，悲傷之餘便是濃濃的緬懷與溫情。
可徐燼對面，宋念卻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句驚得楞在那裏。
徐淩犧牲時徐母受了巨大的打擊，差點熬不過去，為了不刺激到她，家裏徐淩的照片都已經被收起來了。
後來薛素婉勉強緩過來時曾苦笑著對徐燼說不必如此：“媽看到你就會想起阿淩，那些照片，收不收的，也沒什麽。”
可後來，她還是一直都沒有勇氣拿出那些照片來。
也是因此，宋念從未見過徐燼的雙胞胎弟弟徐淩。
她知道雙胞胎會生得樣貌相似，可因得那領章，她從未往別的地方想過，如今，卻猝不及防聽到徐燼這一番話。
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來，讓宋念驚愕到近乎茫然。
徐燼終於察覺到她的神情不對：“怎麽了？”
宋念怔怔看向他，抿了抿唇，試探著開口：“當年你救我時的情形，你還記得嗎？”
她聲音有些發顫：“我那時跟你說過，我叫宋念。”
徐燼微頓，猶豫了一瞬還是實話實說：“抱歉，那次水災我救了很多人……那樣的情形下，我確實沒有精力去記自己救過的人。”
說完他又補充道：“不過你救我的事我有些印象，所以……”
宋念知道他的後半句：所以她找上門來時他認了。
可重點不是這個。
宋念覺得自己腦袋在嗡嗡作響，手腳也有些發麻……她已經意識到了什麽，也知道真相就在面前，卻沒有勇氣去戳穿。
可她也清楚，逃避沒有意義的……
徐燼這時也忽然察覺到什麽，看到宋念瞬間有些泛白的臉和怔忪的神情，他眉頭微微蹙起，頓了頓，問宋念：“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宋念眼界顫了顫，緩緩對上他的視線：“四年前，我被困在水裏，有人冒險涉水救我……為了救我，解開救生繩陪我漂流了半夜，到下游才被人救起……”
看到徐燼的神情也逐漸凝滯，宋念扯了扯嘴角：“他說讓我別睡著，等我長大了來娶我，我暈過去了，醒來的時候，身上蓋著一件軍裝。”
緩緩舉起手裏領章，宋念聲音已經有些沙啞：“這領章，就是那時偷偷摘下的。”
她拿到了領章，記住了那張臉，四年後鼓起勇氣尋來……卻從未想過別的可能。
比如，記憶中那張臉還有極其相似的另一個人，以及，那件軍裝，是徐淩自己也全身濕透，不得不搶了自己哥哥的外套……然後披到了她的身上。
更陰差陽錯的是她隨後又救了徐燼，誤以為那與救她的是同一個人。
不是沒有察覺徐燼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性情，可她卻理所當然的以為那是因為他失去至親驟逢巨變後沈穩下來。
而這一切，都是錯的……
徐燼捏著宋念手腕的手驀然收緊，片刻後，緩緩松開。
他看著宋念，沈默半晌，終是緩聲開口。
“救你的人，應該是阿淩……”
徐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一開始說到他救過宋念，宋念也救過他，徐燼就默認為宋念是他當年救過的人其中的一個，只是他沒有印象了。
他沒有把對宋念的救命之恩放在心上，因為那時他救過很多人……那是他身為軍人的職責，也是因此，他與宋念從未提起過當年救她的情形。
可自始至終他卻從沒想過會是這樣的陰差陽錯。
宋念是奔著徐淩來的……徐淩卻已經不在了。
徐燼一時說不清楚自己心裏是什麽想法，沈默後下意識開口：“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們……”
“我們離婚吧。”
宋念擡頭看著他。
徐燼猛地一楞，因為太過驚愕甚至有些反應不及。
他問：“你說什麽？”
宋念看著徐燼，又重覆了一遍：“我們離婚吧。”
原本還要去質問他那些事在這一刻都沒有了任何意義……原本就是她認錯了人，強求來不屬於她的婚姻。
關照青梅抑或舊情難忘以及想要離婚……都是理所當然。
而她，記在心裏愛慕幾年的那個人，早已經犧牲在戰場上。
宋念心裏一陣冰寒刻骨的茫然……她恍然想起洪水中那張笑臉，想到那肆意飛揚的眉眼，想到自己這段時日以來誤以為得償所願後的歡喜與羞赧，想到那人早已躺在冰冷的地下，心裏的酸楚鋪天蓋地湧出來。
徐燼的面色已經緊繃陰沈如冰。
他胸口幾次劇烈起伏，又生生壓住。
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開口，語調中的陰沈幾乎要凝為實質。
他死死盯著宋念：“你想好了，要離婚？”
沒等到宋念回答，只看到她低垂著頭，一滴眼淚砸落到地下。
一瞬間，徐燼沒說出口的話盡數偃旗息鼓，他嘴唇動了動，想問宋念為什麽哭。
為自己認錯了人錯嫁給他？還是為已經犧牲不在的阿淩……亦或是因為這句離婚？
可最終，什麽話都沒有問出來。
以徐燼的性情，在宋念說出要離婚的一刻，別的什麽就都已經不重要了。
她想嫁的人不是他罷了……
徐燼覺得自己應該對她說：“好。”
答應她，離婚！
可他依舊沒能說出來……
宋念一句離婚幾乎將他整個人點燃焚燒，可落下的眼淚卻又讓那些火焰盡數被壓回了他自己身體裏，焚得他滿心暴戾，恨不能拉她和他一起嘗嘗這滋味兒才好。
最終，徐燼卻只是默不作聲轉身出門進了書房，這一晚，他沒有回來……
徐燼和宋念開始婚後第一次冷戰。
宋念大半夜都沒有睡著，天都快亮了才勉強瞇了一會兒，然後又被噩夢驚醒，起床下樓時才得知徐燼已經早早離開。
薛素婉一大早就被兒子滿身冷厲的氣息驚到，問徐燼，徐燼卻不發一言。
明明昨晚還好好的。
無奈，等到宋念下樓後薛素婉出聲問宋念：“阿燼是不是又惹你生氣了？”
薛素婉小心試探問道：“如果是因為安雅來家裏的事，這事兒怪我，好面子拉不下臉才把人放進門……念念你別氣，媽以後註意哈。”
宋念情緒不高但並沒有在薛素婉面前掛臉，忙解釋說不是因為那個：“媽您別誤會，跟那個沒關系。”
薛素婉嘆氣：“那你們這是怎麽了……念念，媽知道阿燼性子冷不討喜，但他是個實心眼兒的，嘴上可能不會說話，但該做的事情都會做，如果有什麽做得不對的，你直接跟他說，別憋在肚子裏你們倆都不高興。”
宋念心中苦笑。
嘴上不說，該做的都做……就像一邊和她舉案齊眉一邊計劃著離婚嗎？
不過已經到了這一步，說那些也沒什麽意義，平白顯得矯情。
宋念也沒打算瞞著薛素婉，吃完飯後放下筷子，她溫聲開口：“媽，我和阿燼，可能要離婚了。”
薛素婉手裏的勺子吧嗒掉進碗裏，整個人都驚呆了。
驚愕過後又是一陣慌亂，她拉著宋念的手急急問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好好的就到要離婚的地步了？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念念媽知道你是好孩子，要是阿燼腦子拐不過彎兒欺負了你你跟媽說，媽教訓他。”
薛素婉眼圈都紅了：“好不容易有個家的樣子了，你們怎麽就不知道珍惜呢，兩個人走到一起情投意合多不容易的……有什麽事情咱們攤開說啊傻孩子，往前走總會越來越好的。”
宋念眼底也是一片酸楚，她苦笑搖頭：“媽，一開始就錯了，越往前，只會越錯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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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自己動心，一廂情願的找上門來……
就像徐燕與安雅說的那樣，徐燼是個有原則的人，就像結婚時他並不情願，可婚後卻從未苛待她半分。
不是因為喜歡，只是因為原則與教養。
因得她口中的救命之恩，他應了婚事……送走了青梅竹馬的安雅。
也是因為她口中的救命之恩，他從結婚初始便開始暗中調查她們家的事，為她父母正名而奔走……因為他想償還了這份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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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他可以帶著她這個妻子在百貨商場一次買下三塊瑞士表，同時不動聲色替青梅買下最後一臺相機……如今，他未必不會一邊與她蜜裏調油，一邊計劃著抽身離婚。
想到徐燼買相機那次自己像個潑婦一般替他出頭罵走了搶相機的人，那件事今日卻被安雅當成笑話用來嘲諷她，宋念便是無聲苦笑。
強求的姿態果真是難看……她知道自己或許不該執迷不悟，可真的要放手，卻依舊有些難以做出決斷。
緩緩攥緊手中領章，宋念決定親自問徐燼。
無論他的回答是什麽，至少她要聽他親口說出來……如果他真的一直在計劃離婚後和青梅竹馬的安雅破鏡重圓，那她，願意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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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燼就是這個時候回到徐宅的。
看到客廳裏的安雅，他驀然皺眉，然後問旁邊的小趙：“她怎麽還在這裏？”
安雅起身，神情無奈無辜，帶著幾分可憐兮兮：“阿燼哥，我和伯母好久沒見面了，想多陪她兩天都不行嗎？你至於趕我走嗎？”
徐燼看了她一眼，然後對小趙說：“去拿安小姐行李……”
安雅神情頓時僵滯。
以前她從來都是受徐燼維護的那個，每每看到他對旁人不留情面時只會覺得好笑又快意，可當這份冷漠落到她身上，安雅就有些笑不出來了。
她知道自己賴著不走很尷尬，可她也知道宋念和徐燼現在恐怕是要生嫌隙的時候，她不在旁邊添把火，怕他們兩人之間的矛盾燒得不夠盛。
已經決定要搶，她也顧不上姿態會不會難看了。
徐燼無動於衷，小趙直接去客房拿行李，安雅轉身抱住薛素婉的胳膊泫然欲泣：“伯母，你看阿燼哥……”
薛素婉神情尷尬，下意識想要打圓場，可接著就想起了樓上的宋念。
狠了狠心，薛素婉笑著開口：“你舍不得我，改天伯母做東請你出去吃西餐……現在你聽話，先回去，阿燼畢竟結婚了，你留在這裏多有不便。”
安雅頓時僵滯，完全沒想到一向愛面子的薛素婉居然也會不留情面。
事已至此，再賴下去就不只是難看了，安雅只得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可憐巴巴的離開了徐家。
等人走了，薛素婉露出些無奈的神情，嘆氣：“是不是有些太翻臉無情了。”
徐燼神情淡淡：“省得她惹是生非讓宋念生氣。”
薛素婉點頭：“這倒也是，咱們自家人更要緊。”
徐燼拎著軍裝外套上樓。
進了房間，看到坐在梳妝臺前的宋念，徐燼整個人的氣息仿佛都瞬間柔和下來，順手掛上衣服，他走過去：“手上的傷怎麽樣，還疼的厲害嗎？”
宋念緩緩回頭，笑了笑：“還好。”
徐燼走到她面前，下意識去拉她的手，然後就看到了宋念手裏的領章。
記性不差，又是特殊物品，徐燼幾乎立刻就想到什麽，擡眼看向宋念：“你四年前拿的？”
宋念嗯了聲：“你當時沒發現領章丟了嗎？”
徐燼唇角翹了翹：“回營的車上發現的……那會兒還以為是阿淩搞丟了，把他捶了一頓，沒想到原來小偷另有其人。”
一慣冰冷的面上帶了幾分促狹，徐燼握住宋念的手腕，拿過旁邊的藥膏替她塗藥。
宋念看著他，心裏有些難受，便順嘴問了句：“為什麽打他？”
徐燼提了提嘴角：“他說救了個姑娘穿著裙子暈過去了，怕人凍著了又怕人走光，就搶走了我的衣服，後來我落水醒過來……衣服直接蓋在身上，他不是心虛是什麽？”
說到弟弟徐淩，徐燼眼底滿是柔色。
沈痛的年月過去，再想起來，悲傷之餘便是濃濃的緬懷與溫情。
可徐燼對面，宋念卻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句驚得楞在那裏。
徐淩犧牲時徐母受了巨大的打擊，差點熬不過去，為了不刺激到她，家裏徐淩的照片都已經被收起來了。
後來薛素婉勉強緩過來時曾苦笑著對徐燼說不必如此：“媽看到你就會想起阿淩，那些照片，收不收的，也沒什麽。”
可後來，她還是一直都沒有勇氣拿出那些照片來。
也是因此，宋念從未見過徐燼的雙胞胎弟弟徐淩。
她知道雙胞胎會生得樣貌相似，可因得那領章，她從未往別的地方想過，如今，卻猝不及防聽到徐燼這一番話。
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來，讓宋念驚愕到近乎茫然。
徐燼終於察覺到她的神情不對：“怎麽了？”
宋念怔怔看向他，抿了抿唇，試探著開口：“當年你救我時的情形，你還記得嗎？”
她聲音有些發顫：“我那時跟你說過，我叫宋念。”
徐燼微頓，猶豫了一瞬還是實話實說：“抱歉，那次水災我救了很多人……那樣的情形下，我確實沒有精力去記自己救過的人。”
說完他又補充道：“不過你救我的事我有些印象，所以……”
宋念知道他的後半句：所以她找上門來時他認了。
可重點不是這個。
宋念覺得自己腦袋在嗡嗡作響，手腳也有些發麻……她已經意識到了什麽，也知道真相就在面前，卻沒有勇氣去戳穿。
可她也清楚，逃避沒有意義的……
徐燼這時也忽然察覺到什麽，看到宋念瞬間有些泛白的臉和怔忪的神情，他眉頭微微蹙起，頓了頓，問宋念：“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宋念眼界顫了顫，緩緩對上他的視線：“四年前，我被困在水裏，有人冒險涉水救我……為了救我，解開救生繩陪我漂流了半夜，到下游才被人救起……”
看到徐燼的神情也逐漸凝滯，宋念扯了扯嘴角：“他說讓我別睡著，等我長大了來娶我，我暈過去了，醒來的時候，身上蓋著一件軍裝。”
緩緩舉起手裏領章，宋念聲音已經有些沙啞：“這領章，就是那時偷偷摘下的。”
她拿到了領章，記住了那張臉，四年後鼓起勇氣尋來……卻從未想過別的可能。
比如，記憶中那張臉還有極其相似的另一個人，以及，那件軍裝，是徐淩自己也全身濕透，不得不搶了自己哥哥的外套……然後披到了她的身上。
更陰差陽錯的是她隨後又救了徐燼，誤以為那與救她的是同一個人。
不是沒有察覺徐燼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性情，可她卻理所當然的以為那是因為他失去至親驟逢巨變後沈穩下來。
而這一切，都是錯的……
徐燼捏著宋念手腕的手驀然收緊，片刻後，緩緩松開。
他看著宋念，沈默半晌，終是緩聲開口。
“救你的人，應該是阿淩……”
徐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一開始說到他救過宋念，宋念也救過他，徐燼就默認為宋念是他當年救過的人其中的一個，只是他沒有印象了。
他沒有把對宋念的救命之恩放在心上，因為那時他救過很多人……那是他身為軍人的職責，也是因此，他與宋念從未提起過當年救她的情形。
可自始至終他卻從沒想過會是這樣的陰差陽錯。
宋念是奔著徐淩來的……徐淩卻已經不在了。
徐燼一時說不清楚自己心裏是什麽想法，沈默後下意識開口：“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們……”
“我們離婚吧。”
宋念擡頭看著他。
徐燼猛地一楞，因為太過驚愕甚至有些反應不及。
他問：“你說什麽？”
宋念看著徐燼，又重覆了一遍：“我們離婚吧。”
原本還要去質問他那些事在這一刻都沒有了任何意義……原本就是她認錯了人，強求來不屬於她的婚姻。
關照青梅抑或舊情難忘以及想要離婚……都是理所當然。
而她，記在心裏愛慕幾年的那個人，早已經犧牲在戰場上。
宋念心裏一陣冰寒刻骨的茫然……她恍然想起洪水中那張笑臉，想到那肆意飛揚的眉眼，想到自己這段時日以來誤以為得償所願後的歡喜與羞赧，想到那人早已躺在冰冷的地下，心裏的酸楚鋪天蓋地湧出來。
徐燼的面色已經緊繃陰沈如冰。
他胸口幾次劇烈起伏，又生生壓住。
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開口，語調中的陰沈幾乎要凝為實質。
他死死盯著宋念：“你想好了，要離婚？”
沒等到宋念回答，只看到她低垂著頭，一滴眼淚砸落到地下。
一瞬間，徐燼沒說出口的話盡數偃旗息鼓，他嘴唇動了動，想問宋念為什麽哭。
為自己認錯了人錯嫁給他？還是為已經犧牲不在的阿淩……亦或是因為這句離婚？
可最終，什麽話都沒有問出來。
以徐燼的性情，在宋念說出要離婚的一刻，別的什麽就都已經不重要了。
她想嫁的人不是他罷了……
徐燼覺得自己應該對她說：“好。”
答應她，離婚！
可他依舊沒能說出來……
宋念一句離婚幾乎將他整個人點燃焚燒，可落下的眼淚卻又讓那些火焰盡數被壓回了他自己身體裏，焚得他滿心暴戾，恨不能拉她和他一起嘗嘗這滋味兒才好。
最終，徐燼卻只是默不作聲轉身出門進了書房，這一晚，他沒有回來……
徐燼和宋念開始婚後第一次冷戰。
宋念大半夜都沒有睡著，天都快亮了才勉強瞇了一會兒，然後又被噩夢驚醒，起床下樓時才得知徐燼已經早早離開。
薛素婉一大早就被兒子滿身冷厲的氣息驚到，問徐燼，徐燼卻不發一言。
明明昨晚還好好的。
無奈，等到宋念下樓後薛素婉出聲問宋念：“阿燼是不是又惹你生氣了？”
薛素婉小心試探問道：“如果是因為安雅來家裏的事，這事兒怪我，好面子拉不下臉才把人放進門……念念你別氣，媽以後註意哈。”
宋念情緒不高但並沒有在薛素婉面前掛臉，忙解釋說不是因為那個：“媽您別誤會，跟那個沒關系。”
薛素婉嘆氣：“那你們這是怎麽了……念念，媽知道阿燼性子冷不討喜，但他是個實心眼兒的，嘴上可能不會說話，但該做的事情都會做，如果有什麽做得不對的，你直接跟他說，別憋在肚子裏你們倆都不高興。”
宋念心中苦笑。
嘴上不說，該做的都做……就像一邊和她舉案齊眉一邊計劃著離婚嗎？
不過已經到了這一步，說那些也沒什麽意義，平白顯得矯情。
宋念也沒打算瞞著薛素婉，吃完飯後放下筷子，她溫聲開口：“媽，我和阿燼，可能要離婚了。”
薛素婉手裏的勺子吧嗒掉進碗裏，整個人都驚呆了。
驚愕過後又是一陣慌亂，她拉著宋念的手急急問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好好的就到要離婚的地步了？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念念媽知道你是好孩子，要是阿燼腦子拐不過彎兒欺負了你你跟媽說，媽教訓他。”
薛素婉眼圈都紅了：“好不容易有個家的樣子了，你們怎麽就不知道珍惜呢，兩個人走到一起情投意合多不容易的……有什麽事情咱們攤開說啊傻孩子，往前走總會越來越好的。”
宋念眼底也是一片酸楚，她苦笑搖頭：“媽，一開始就錯了，越往前，只會越錯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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