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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很讓人想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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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很讓人想打破

霍染看著宋嘉魚若無其事繼續吃蛋糕的樣子,那股無名火在胸口繞了一圈,最終化作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她拉開宋嘉魚對面的椅子坐下,手肘撐在桌面,十指交叉托住下巴,目光像最精細的探照燈一樣落在宋嘉魚臉上。

“宋嘉魚,”霍染勾起唇角,聲音帶著慵懶的蠱惑,“我發現你這個人……挺會倒打一耙的。”

宋嘉魚握著叉子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覆自然,將一小塊芒果慕斯送入口中。她擡起眼簾,眼神清澈見底:“我不明白霍小姐的意思。”

“不明白?”霍染身體前傾,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睫毛的輕微顫動,“從一塊蛋糕就能推導出我‘不喜歡你’這麽嚴重的結論。你這邏輯……是跟貝多芬的《命運》學的?這麽跌宕起伏?”

她的話帶著明顯的調侃,眼神卻銳利,試圖從那片平靜的冰湖下撈出點什麽。

宋嘉魚與她對視著,沒有躲閃。她慢慢放下叉子,拿起旁邊的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得像在音樂會上謝幕。

“邏輯源於觀察。”宋嘉魚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細聽之下,似乎多了一絲難以捕捉的韌性,“霍小姐拒絕了我的蛋糕,否認了不喜歡蛋糕這個選項,那麽剩下的可能性本就不多。考慮到我們目前基於‘互利’而非‘好感’建立的關系,得出‘你不喜歡我’這個結論,我認為是概率最高的一種。”

她分析得頭頭是道,冷靜得像在解構一首覆雜的奏鳴曲。

霍染簡直要為她鼓掌了。“概率最高?”她重覆著這個詞,眼底的興趣愈發濃厚,“宋老師,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這種把什麽都算得清清楚楚的樣子,真的很……”她故意停頓,尋找著合適的詞匯,“……很讓人想打破。”

宋嘉魚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霍染滿意地看到這細微的反應,繼續乘勝追擊:“而且,誰說我拒絕蛋糕,就只能是不喜歡蛋糕或者不喜歡你這兩個選項?”她微微歪頭,笑容裏帶上了一絲狡黠和……若有似無的親昵,“萬一,是我對芒果過敏呢?”

她終於拋出了真實原因,目光緊緊鎖住宋嘉魚,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宋嘉魚顯然沒料到是這個答案。她臉上那層完美的平靜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清晰的裂痕。一絲極淡的愕然掠過她的眼眸,隨即,那愕然又迅速被一種更覆雜的情緒取代——像是計算失誤後的恍然,又像是……某種計劃被打亂後的細微懊惱?

但這所有的情緒都只發生在一瞬間。很快,她又恢覆了那副沈靜的模樣,只是微微垂下了視線,目光落在那個芒果蛋糕上。

“原來如此。”她低聲說,語氣聽不出什麽波瀾,“是我考慮不周。”

她的反應平靜得讓霍染有些意外。沒有尷尬,沒有道歉,只是一句淡淡的“考慮不周”。

霍染看著她低垂的、線條優美的脖頸,忽然覺得有些無趣。她靠回椅背,語氣也淡了些:“所以,別動不動就上升到‘不喜歡你’的高度。宋嘉魚,我們之間,還沒到需要用‘喜歡’或‘不喜歡’來定義的地步,不是嗎?”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徹底劃清了兩人之間那模糊的界限。

宋嘉魚沈默了幾秒,然後擡起頭,看向霍染。她的眼神已經徹底恢覆了之前的清明和疏離,甚至比之前更冷了一些。

“霍小姐說得對。”她站起身,開始收拾蛋糕盒子,動作利落,“是我越界了。以後會註意,只談合作,不談其他。”

她將蛋糕蓋好,拿起,走向廚房的方向,似乎準備處理掉。

霍染看著她幹脆利落轉身離開的背影,那句“只談合作,不談其他”在耳邊回響,心裏那點剛剛升起的、捉弄到對方的快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空落落的煩躁。

她好像……把什麽東西推得更遠了。

而背對著霍染走向廚房的宋嘉魚,在對方看不見的角度,唇角卻幾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極淺、極淡的弧度。

過敏麽?

她記住了。

冰山並非不會融化,只是需要找到正確的溫度。

而狩獵,最忌諱的就是……心急。

這場看似由霍染主導的游戲,棋局,似乎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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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的時間已過一刻鐘,霍染坐在那家以隱私性極高著稱的咖啡館包廂裏,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紅木桌面。她面前的白水已經喝掉了半杯,耐心也正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

就在她考慮要不要打個電話“提醒”一下那位似乎沒什麽時間觀念的合作夥伴時,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宋嘉魚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裏面是簡單的白色襯衫,下身配著一條剪裁利落的黑色長褲,整個人看起來清瘦又知性。只是,她的呼吸比平時稍顯急促,臉頰也帶著一絲運動後的薄紅,顯然又是一路趕過來的。

霍染放下水杯,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臂環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臉上掛起了那種似笑非笑、讓人壓力山大的表情。

“姐姐……”她拖長了尾音,帶著點親昵的責備,眼神卻銳利如刀,“你又遲到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開始翻舊賬:“上次是睡過頭,這次……”她上下打量著宋嘉魚,目光在她微紅的臉頰和略顯淩亂的發絲上停留片刻,“又是因為什麽?別告訴我你又‘整理樂譜’到深夜。”

宋嘉魚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先是拿起霍染提前為她點好的、已經微涼的水喝了一小口,潤了潤有些幹的喉嚨。放下水杯時,她迎上霍染審視的目光,表情是一貫的平靜,但眼神裏似乎多了點別的東西。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側過頭,看向窗外。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來的時候,”她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軟一些,帶著一種回憶的調子,“路過了一個街心公園。”

霍染挑眉,等著她的下文。這算什麽理由?

宋嘉魚轉回頭,看向霍染,眼神清澈,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認真:“看到一位老先生,在拉小提琴。”

“嗯?”霍染不明所以。

“是馬斯涅的《沈思》。”宋嘉魚繼續說道,她的語速不快,仿佛沈浸在剛才的情境裏,“旋律很美,但有幾個地方的揉弦和換弓,處理得……不是很完美。”

霍染:“……”

她心裏忽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宋嘉魚下一句話便是:

“所以,我停下來,和他探討了一下。”

霍染深吸一口氣,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清冷絕倫的鋼琴家,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邊,攔住一位素不相識的拉琴老先生,一本正經地跟人家“探討”琴技……

“探討了……十五分鐘?”霍染看了一眼時間,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

宋嘉魚微微蹙眉,似乎在認真回憶,然後搖了搖頭:“不止。後來老先生很熱情,又給我拉了一首《辛德勒的名單》主題曲,我們就這首曲子的情感表達方式,又交流了一會兒。”

霍染扶住了額頭。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所以,”她總結道,“你因為在大街上,和一位陌生老先生,深入‘探討’了兩首小提琴曲的演奏技巧,而忘記了我們約好的、關乎你我未來一段時間‘幸福’的重要會談?”

宋嘉魚看著她,似乎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她甚至輕輕點了點頭,補充道:“音樂是無國界的語言,遇到知音很難得。而且,我確實幫助他改進了《沈思》裏那個容易出錯的樂句。”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種屬於藝術家的、純粹的執著和……理直氣壯。

霍染看著她那雙幹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所有準備好的揶揄和教訓,突然就卡在了喉嚨裏。

她發現,跟宋嘉魚生氣,就像是對著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發脾氣——你氣得跳腳,溪水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潺潺流淌,甚至都未必能理解你為何動怒。

挫敗感。

深深的挫敗感。

霍染靠在椅背上,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她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

“行吧……宋大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弘揚音樂藝術,是我等俗人不能理解的崇高境界。”她拿起菜單,決定不再糾纏這個讓她心累的話題,“點東西喝吧,然後說正事。希望接下來我們要談的事情,能像那位老先生的琴聲一樣,吸引你全部的註意力。”

宋嘉魚看著她明顯不想再計較的樣子,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她接過菜單,輕聲應道:“好。”

她低頭看著菜單,濃密的睫毛掩蓋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微光。

遲到,或許不對。

但能看到霍染這副想發火又無可奈何、最終只能自己消化憋悶的有趣模樣……

宋嘉魚覺得,偶爾被打亂一下計劃,似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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