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 琉璃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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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琉璃島
◎考核開始！◎
越西樓向來動作快, 知道有登島的辦法後，便立馬讓人去準備船只食物等各項物資，很快便在月亮變圓之前, 領著一行人穿過焦眉山的重重密林，坐上船只, 抵達琉璃島。
“挽棠舟”在江湖上頗具盛名, 即便已經分了家, 依舊是江湖上排名第一的殺手組織，想要除掉他們的人不在少數, 想加入他們的人也是絡繹不絕。
才剛上島，柳歸雁就被這摩肩接踵的人潮驚到，四下逛了一圈，更是驚訝，“想不到一座海上孤島, 竟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不僅有常住的民房, 還有集市商鋪, 比咱們陸地上的城鎮還要熱鬧。這都入夜了, 燈火仍舊不歇，攤市酒舍的叫賣聲一家比一家還要響亮，跟長安的燈會都有一拼。”
越西樓走在她身旁, 怕她被人群沖散，手一直攬在她腰上，將她護在自己懷中, “不只是集市, 還是黑市。離人島不允許外人輕易進去, 同樣也不會讓島上的人隨意離開。所以想上島的人，大多都背負了深仇大恨，或者犯了什麽驚天大案，被朝廷四海通緝，無處可去，只能來島上避難。可沈平康每年只從琉璃島的考核中收三個人，剩下的人上不了島，又回不去內陸，便索性在琉璃島住下，久而久之，便有了如今的模樣。是以你現在看到的這些商販，表面瞧著只是個尋常生意人，老老實實，實際上說不準就是流竄多年的殺人犯，窮兇極惡，殺人如麻。”
柳歸雁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往他懷裏鉆，“那我們現在豈不是羊入虎口，非常危險？”
越西樓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才知道嗎？”
“我……”
柳歸雁語塞，“我是知道危險，但不知道有這麽危險啊……這都還沒去離人島呢，就已經是虎狼環伺，等真上了島，又該是怎樣的龍潭虎穴？”
越西樓笑著戳了下她緊繃的雪腮，寬慰道：“別害怕，有我呢。別說是離人島，便是到了十八層地獄，我也一樣能把你平平安安地帶出來。”
柳歸雁拍開他的手，哼聲：“稀罕。”
嘴角卻不自覺勾起。
此番來琉璃島，他們已經消耗了一部分物資，眼下正急需補充，他們也不耽誤，一面逛，一面采購需要的東西，身影漸行漸遠。
也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他們剛剛離開的藥鋪繞出來。
他周身罩著一件黢黑的鬥篷，臉也被兜帽遮掩了大半，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頜，整個人修長挺拔，如松如竹，腰間懸著一柄佩劍，和一枚羊脂白玉佩，白澤紋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店小二不耐煩地再三詢問他到底要不要買東西。
他都恍若未聞，一雙眼死死盯著遠處柳歸雁的背影，見她寸步不離地跟在越西樓身邊，雖然一直沒有主動和越西樓親近，但也始終沒有推開越西樓搭在她腰間的手，他不由咬緊了牙，拇指抵上劍格，將長劍從鞘中挑出一分，寒光凜凜，恰如他此刻盯著前方二人的目光。
身後“撲哧”傳來一道笑聲。
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白衣青年，搖著折扇，信步從人潮中過來。
海島上夜霧濃重，大家衣衫頭發或多或少都沾了幾分潮意，偏他襟口、發絲、面容都幹燥無比，一絲水汽也未曾沾染上。
適才距離藥鋪還有七八丈遠，眨眼的工夫，人就已站在店鋪的牌匾下。
隨手甩出一鏢，聒噪的店小二便翻了個白眼，當場倒下，殷血自頭頂血洞中流出，沒多久便染紅了一片磚地。
“想不到臨淄王殿下如此情深義重，都被人家拒絕成那樣，竟還念念不忘，之前怎麽喊你，你都不肯出門，今日聽說人家來了，倒是跑得比誰都快，連身上的傷也不顧了。”面具男敲著折扇，似笑非笑道。
江淮清冷冷地扯了下嘴角，“你若真這麽閑，不如去碼頭盯著。上島的考核馬上就要開始，崔無照不可能沒有任何動靜，若我沒有猜錯，他眼下定然已經在琉璃島上。你若不想現在就暴露身份，就趕緊離開，別在我眼前晃悠，煩！”
面具人挑了下眉梢，頗為驚訝，“殿下這麽說話，可就太讓在下寒心了。當初在翠眉山上，若不是在下出手，殿下只怕已經成了攝政王殿下的劍下亡魂，如何還有機會再尋他報仇，和他搶女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殿下就是這般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救命恩人？”
江淮清冷笑，“旁人不知道，我難道還不清楚？你不過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命，才不得不救我，否則六年前的真相一公布，不是崔無照，也會是越西樓，一定會殺了你。”
面具人敲著折扇，笑而不語。
江淮清冷下臉來，“你說過，只要這次，我能幫你把‘挽棠舟’內樓從沈平康手裏搶來，你便傾‘挽棠舟’之力，助我登上帝位，此話可當真？”
面具人笑，“自然當真，只要殿下不反悔，在下一定說到做到。”
江淮清抿著唇角，默認下來。
面具人見事已談妥也不再多留，搖著折扇便轉身離去。
可她步子還沒邁出去，便有劍鋒挾著風雷之勢，自身後赫赫逼來，劍風卷起地上的秋葉，儼然一道無形的龍卷，直要將烈風當中包裹之人徹底撕成粉碎。
然面具人卻只是張開折扇，反手在背後隨意一擋。
那沖著他後心而來的致命殺招，便頃刻間卸去力道，卡在刀片制成的扇骨中間，再難往前一寸。
江淮清劈掌正要續上力道，就見折扇一轉，如秋風掃落葉般，將他霍然甩開。
他極力要將劍插入地面，好穩住自己的身形，卻根本找不到發力的地方，只聽得一陣劍尖劃過青石板發出的“錚錚”火星迸濺聲，人便如沙袋一般，飛出去一丈遠，直到撞上後頭一棵桂花樹，才終於停下。
喉中湧起一陣腥甜，他竭力忍耐，卻還是捂著胸口，撲哧，噴出一口鮮血。
“殿下這又是何必？”
面具人感嘆，一個振袖的工夫，便來到江淮清面前，“都試過多少回了，你是殺不了我的，怎麽還不死心？”
他蹲下來，修長如玉的手搭上江淮清的脖頸，還沒怎麽發力，江淮清便覺一股鐵鑄銅澆般的力道，狠狠咬在頸上，將他的呼吸一點一點抽走。他運足全身內力，和他抵抗，卻還是如一條擱淺的魚一般，逐漸翻起白眼。
直到他意識快要模糊，那只手才終於從他頸上離開。
而眼前人早已消失在天際，連衣角也尋不到。
徒留一道清冽的嗓音，從風中悠悠飄來，在月桂撣下的鵝黃細雨中落下一層薄霜：“過兩日就要考核了，殿下可千萬加油，若是通不過，在下也不知，到底應不應該再繼續留著殿下了。”
*
“挽棠舟”在江湖上地位頗高，它舉辦的考核，自也是整個江湖都頗為關註的一大盛事。
考核當天，離人島的人都還沒到場，報名的地方就已是人山人海，喧闐非常。
想要參加考核的，紛紛拿著自己的武器，在旁邊熱身；沒打算參加的，也圍在邊上探頭探腦地湊熱鬧；有那生意經早早就占了好地，開始練攤，從武器到治療跌打損傷的藥膏，甚至是充饑的幹糧，只有你想不到，就沒有他不賣的。
為了不暴露身份，越西樓和江少微、燕綏自上島後，就各自分頭行事。
眼下到了報名的地方，他們也只是遠遠地點了下頭，確認彼此無恙，並無任何接觸。
桑竹和另一位金羽衛分別跟著他們，假裝是陪他們過來參加考核的同伴，手一直扣在腰間的武器上，時刻警惕著周遭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的危險。
柳歸雁跟在越西樓身邊。
也不知是不是那天晚上被他說的那番話嚇到，回去後，她心裏就一直毛毛的，總覺有什麽他們都不曾預料到的事情會發生。越西樓陪她一塊躺在床上，她也睡不踏實。
越西樓將一個油紙包塞到她手中。
柳歸雁低頭一看，竟是一套面餅夾肉，還熱乎著，香味撲鼻而來，能把眉毛都香掉，她不由驚訝出聲：“你什麽時候買的？”
越西樓輕笑，看了她一眼，低頭整理自己的行囊，“就在剛剛，你被幾個耍大刀的嚇住，站在桂花樹底下如何也不肯往前走的時候。不過一把蛇頭刀，還豁了口，切個豆腐都能卷了刃，有什麽好怕的？之前在長安，崔真顏要拿劍砍你，你躲都不躲，怎麽這會子就成了驚弓之鳥，要不要我現在就找人過來，先把你送回姑蘇城，在晴晝山莊等我回來？”
柳歸雁臉頰一熱，擡眸嗔了他一眼，“還不都是被你嚇得，你要不說那些話，我何至於杯弓蛇影成這樣？別等我緩過來，不然我就要把隨身帶來的毒粉毒蟲全放出去，把你們統統撂倒，看看到底誰更厲害。”邊說邊瞪著眼，狠狠啃了一口餅夾肉，擺出一副兇巴巴的模樣。
越西樓哈哈一笑，用力揉了揉她的腦袋，“是是是，蠻蠻姑娘最厲害了。感謝蠻蠻姑娘寬宏大量，不跟小的計較，否則憑小的這身板，哪裏能活得到現在？”
柳歸雁甩開他的手，哼聲沒有搭理。
他咧嘴一笑，緊了緊手裏的包袱，甩到背上背好，“蠻蠻不用怕，既是我嚇壞的，自是由我來保護。便是我流一地的血，也不會叫蠻蠻少一塊肉用。”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嘴開過光，話音未落，就聽“嗡”的一聲，一抹寒光映著朝陽的光輝，在天上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徑直朝這邊飛來，伴著一道同一弧度飛過來的瘦猴般的人影。
越西樓眼疾手快，抱起柳歸雁，便飛快躥了出去。
附近的人也尖叫著，抱頭作鳥獸散。
“你個龜孫，偷誰不好，竟敢偷老子的錢。看我不把你的那倆膀子卸下來，當醬豬蹄啃！”
一個膀大腰圓的男子，緊追而來，百十來斤重的偃月刀舞得虎虎生風，劈下來的那一刻，整個地面都跟著震動了一下。
幾個身材瘦小、下盤又不穩的人，當場便搖晃著跌坐在地。
柳歸雁也是有越西樓抱著，才不至於摔倒。
而偃月刀下，那瘦猴般的男子，竟紮緊馬步，兩手合十，硬生生地在自己頭頂上方，將那豎劈而來的利刃接住。
那胖子咬著牙關，整張臉漲成豬肝色，兩側腮幫子鼓成圓球，額角的青筋隨時要破皮而出，卻仍舊不能將刀刃再往下壓上一寸。
越西樓不由蹙起眉心，“竟是衡陽金刀門。”
柳歸雁眼皮一跳。
她雖不曾行走過江湖，但也跟隨桑大夫，救治過不少江湖人士，對一些有名望的游俠也算熟悉。
所謂金刀門，便是七十二路刀法在江湖上著稱的刀宗世家。只要是與刀相關的身法，他們都能熟練玩轉，每年揚刀大會更是備受整個江湖矚目，門下名聲大噪的弟子，比‘挽棠舟’那些有名望的殺手加在一起還要多。
如此名門，竟也有弟子要來離人島避世？
柳歸雁頗為驚訝，然再看那個和他相持不下的瘦猴男子，她竟也依稀能夠認出，是曾經只身入皇宮，盜走九龍碧璽，轟動整個大宣的“豹子眼吳三”。
據說當時，他盜走碧璽的時候，閡宮的金羽衛和金吾衛都齊齊出動，將長安圍成鐵桶，水都潑不進去，卻楞是沒能逮到他。
以至於一向好脾氣的元平帝，都發了大火，將所有當值不當值的武將統統責罰了一番。
其中就包括金羽衛指揮使，燕綏。
幾乎是下意識地，柳歸雁便將目光投向了燕綏所在的方向。
而燕綏也果不其然瞪圓雙眼，手緊緊抓在腰間的橫刀上，指骨用力到發了白。要不是越西樓一直用眼神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只怕他已經拔刀沖上去，和金刀門弟子一塊收拾那位豹子眼吳三。
“若是真刀真槍地對上，江世子和燕指揮使能打得過他們嗎？”柳歸雁眼中浮起憂色。
“若只有他們，應當沒問題，可這裏不只有他們。”越西樓環顧四周，“喋血劍李思，九節鞭張擅，還有太行山黑衣教……沒有一個是善茬。”
柳歸雁藏在袖子底下的手由不得攥緊，仰頭正打算開口，讓他再考慮一下她那天的提議，身後忽然傳來一句：“既如此，魏公子為何不跟在下合作？”
兩人回頭，就見一位身著黑色勁衣的青年，身姿颯沓地朝他們過來，雖和越西樓一樣簡單掩飾過容貌，但柳歸雁還是一眼就認出是崔無照，下意識後退一步，握住腰間裝滿毒粉的荷包。
越西樓上前一步，擋在柳歸雁面前，沈著嗓子道：“崔世子別來無恙。”
崔無照展眉一笑，“魏公子認錯人了，在下姓‘岑’，金陵人士，並不認識什麽崔公子。”
——“岑”是他母親的姓氏，金陵亦是他母族所居之處。他這是在提醒他們，他也和他們一樣，偽裝了姓名，讓他們不要說錯，否則誰都別想好過。
越西樓嗤笑，“原來是岑公子，你與在下一位的故人十分相像，尤其是這雙賊眉鼠眼，簡直如出一轍，乍然遇上，在下還以為是他來了，一時口誤，還望岑公子莫要怪罪。”
柳歸雁低頭忍了忍笑。
這家夥的嘴巴一向夠損，平時總能把她氣得夠嗆，但也不得不說，當他槍口對準外面的時候，也是真的叫人安心。
跟在崔無照身後的護衛當場黑了臉。
崔無照倒是淡然，閑閑挑了下眉梢，道：“那的確是巧了，魏公子也讓在下想起一位故人，他當年也是年少無畏，意氣風發，只可惜後來誤入歧途，成了朝廷的欽犯，這輩子都只能困於牢獄中，永世不得翻身，而今來了琉璃島，也不知會有個什麽樣的收場，實在是可惜，可惜。”
——這是在點他們，“衛昭”如今還在他崔家手裏，讓他們小心些，否則這大海茫茫，隨便哪裏，都有可能成為他的埋骨之所。
柳歸雁不由沈下臉來。
雖說眼下衛家的案子還沒完全查清，但就目前的情況看，衛家極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她師父和衛家有舊交，她自是要替衛家說話。
“既是朝廷欽犯，自是該好好收押於獄中，殺與不殺，都該由朝廷來發落。岑公子這般擅自帶著他來琉璃島，若是出了什麽差錯，就不怕聖人怪罪下來，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崔無照撓了撓眉梢，無所謂地笑，“聖人為何要怪罪我？我奉命前來尋找玄天盒，自是要將這個能找到盒子的關鍵證人隨時帶在身邊，以防錯漏重要線索，與玄天盒失之交臂。而今知道我抱著什麽目的的，就只有魏公子幾個人，若真出了什麽岔子，又能是何人之過？”
柳歸雁心尖霍然一 跳。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玄天盒現世的消息一直都不曾正式對外公開，除了那日宮宴上的人之外，就再沒有其他人知道，有聖人口諭在，他們不敢對外鬥多嘴，是以眼下除了越西樓和崔無照他們，便沒有其他人在找這盒子。
今日能來這琉璃島的人，都是沖著能加入‘挽棠舟’內樓，尋求離人島庇護而來的，對其他人和事都不感興趣。且這島上許多人也都是朝廷欽犯，再來多少個欽犯，他們也不會在意。
這時候能對“衛昭”下手的，就只可能是越西樓。
只要“衛昭”出事，無論是不是越西樓出手，他都脫不了關系。
如此，崔無照既能光明正大地利用“衛昭”尋找玄天盒，又能用“衛昭”牽制住越西樓，哪怕被越西樓捷足先登，也能拿“衛昭”當籌碼，和越西樓談判，讓他把玄天盒讓出來，可謂一石二鳥。
倘若再讓他知道，解百愁現如今就在離人島上，那“衛昭”的用處，可就更加無法估量。
到時只要推出“衛昭”，即便崔無照不出手，解百愁也會礙於和衛家的關系，主動去找崔無照，那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可這要全部泡湯了。
不愧是崔家出來的老狐貍，心眼比蓮蓬還多，怪不得前世能被越西樓親自執以淩遲之刑，當時她還覺得罰得太重，而今再看，真是捅少了！
柳歸雁忍不住在心裏直翻白眼。
越西樓也扯了下嘴角，道：“所以岑公子是打算來尋在下合作的？”
“不是在下要找魏公子合作，而是魏公子必需要同在下合作。”崔無照淺笑從容，“今日來了多少高手，想必魏公子心裏也已經有數，若不合作，只怕連活命都成了奢望，魏公子是個聰明人，應當知道該怎麽選。”
越西樓笑，“岑公子這話倒是不假。只是在下這人愛潔，倘若只是為了增加贏面，讓在下和厭惡的人合作，那在下倒寧願一死。”
“你！”
崔無照身後的護衛下意識便將手摁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越西樓輕飄飄地睨去一眼，他又咽了咽喉嚨，訕訕縮回去。
崔無照靜靜看著越西樓，沒有說話，大半個人陷在濃密的樹蔭下，只有握著濃睫下的一線天光，被海島上濃重的霧氣淬煉得如玉如刀。
這人一向內斂深沈，哪怕心中再不滿，也很少像現在這樣，將情緒外化到臉上。
柳歸雁心底無端生起一抹不祥的預感。
越西樓也探指入袖，撚緊飛刀，隨時都能出鞘。
然崔無照卻只是拱手行了個禮，溫然一笑，“如此，就不打擾魏公子了。今日事多，還望魏公子能平安摘得三魁，順利登島，否則在下心裏可就真要過意不去了。”
越西樓擰緊雙眉，總覺得他話裏有話，啟唇正想再試探，卻聽遠處響起一陣刺耳的敲鑼聲，震耳欲聾。
眾人循聲望去，原是離人島的人已至，考核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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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西樓向來動作快, 知道有登島的辦法後，便立馬讓人去準備船只食物等各項物資，很快便在月亮變圓之前, 領著一行人穿過焦眉山的重重密林，坐上船只, 抵達琉璃島。
“挽棠舟”在江湖上頗具盛名, 即便已經分了家, 依舊是江湖上排名第一的殺手組織，想要除掉他們的人不在少數, 想加入他們的人也是絡繹不絕。
才剛上島，柳歸雁就被這摩肩接踵的人潮驚到，四下逛了一圈，更是驚訝，“想不到一座海上孤島, 竟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不僅有常住的民房, 還有集市商鋪, 比咱們陸地上的城鎮還要熱鬧。這都入夜了, 燈火仍舊不歇，攤市酒舍的叫賣聲一家比一家還要響亮，跟長安的燈會都有一拼。”
越西樓走在她身旁, 怕她被人群沖散，手一直攬在她腰上，將她護在自己懷中, “不只是集市, 還是黑市。離人島不允許外人輕易進去, 同樣也不會讓島上的人隨意離開。所以想上島的人，大多都背負了深仇大恨，或者犯了什麽驚天大案，被朝廷四海通緝，無處可去，只能來島上避難。可沈平康每年只從琉璃島的考核中收三個人，剩下的人上不了島，又回不去內陸，便索性在琉璃島住下，久而久之，便有了如今的模樣。是以你現在看到的這些商販，表面瞧著只是個尋常生意人，老老實實，實際上說不準就是流竄多年的殺人犯，窮兇極惡，殺人如麻。”
柳歸雁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往他懷裏鉆，“那我們現在豈不是羊入虎口，非常危險？”
越西樓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才知道嗎？”
“我……”
柳歸雁語塞，“我是知道危險，但不知道有這麽危險啊……這都還沒去離人島呢，就已經是虎狼環伺，等真上了島，又該是怎樣的龍潭虎穴？”
越西樓笑著戳了下她緊繃的雪腮，寬慰道：“別害怕，有我呢。別說是離人島，便是到了十八層地獄，我也一樣能把你平平安安地帶出來。”
柳歸雁拍開他的手，哼聲：“稀罕。”
嘴角卻不自覺勾起。
此番來琉璃島，他們已經消耗了一部分物資，眼下正急需補充，他們也不耽誤，一面逛，一面采購需要的東西，身影漸行漸遠。
也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他們剛剛離開的藥鋪繞出來。
他周身罩著一件黢黑的鬥篷，臉也被兜帽遮掩了大半，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頜，整個人修長挺拔，如松如竹，腰間懸著一柄佩劍，和一枚羊脂白玉佩，白澤紋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店小二不耐煩地再三詢問他到底要不要買東西。
他都恍若未聞，一雙眼死死盯著遠處柳歸雁的背影，見她寸步不離地跟在越西樓身邊，雖然一直沒有主動和越西樓親近，但也始終沒有推開越西樓搭在她腰間的手，他不由咬緊了牙，拇指抵上劍格，將長劍從鞘中挑出一分，寒光凜凜，恰如他此刻盯著前方二人的目光。
身後“撲哧”傳來一道笑聲。
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白衣青年，搖著折扇，信步從人潮中過來。
海島上夜霧濃重，大家衣衫頭發或多或少都沾了幾分潮意，偏他襟口、發絲、面容都幹燥無比，一絲水汽也未曾沾染上。
適才距離藥鋪還有七八丈遠，眨眼的工夫，人就已站在店鋪的牌匾下。
隨手甩出一鏢，聒噪的店小二便翻了個白眼，當場倒下，殷血自頭頂血洞中流出，沒多久便染紅了一片磚地。
“想不到臨淄王殿下如此情深義重，都被人家拒絕成那樣，竟還念念不忘，之前怎麽喊你，你都不肯出門，今日聽說人家來了，倒是跑得比誰都快，連身上的傷也不顧了。”面具男敲著折扇，似笑非笑道。
江淮清冷冷地扯了下嘴角，“你若真這麽閑，不如去碼頭盯著。上島的考核馬上就要開始，崔無照不可能沒有任何動靜，若我沒有猜錯，他眼下定然已經在琉璃島上。你若不想現在就暴露身份，就趕緊離開，別在我眼前晃悠，煩！”
面具人挑了下眉梢，頗為驚訝，“殿下這麽說話，可就太讓在下寒心了。當初在翠眉山上，若不是在下出手，殿下只怕已經成了攝政王殿下的劍下亡魂，如何還有機會再尋他報仇，和他搶女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殿下就是這般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救命恩人？”
江淮清冷笑，“旁人不知道，我難道還不清楚？你不過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命，才不得不救我，否則六年前的真相一公布，不是崔無照，也會是越西樓，一定會殺了你。”
面具人敲著折扇，笑而不語。
江淮清冷下臉來，“你說過，只要這次，我能幫你把‘挽棠舟’內樓從沈平康手裏搶來，你便傾‘挽棠舟’之力，助我登上帝位，此話可當真？”
面具人笑，“自然當真，只要殿下不反悔，在下一定說到做到。”
江淮清抿著唇角，默認下來。
面具人見事已談妥也不再多留，搖著折扇便轉身離去。
可她步子還沒邁出去，便有劍鋒挾著風雷之勢，自身後赫赫逼來，劍風卷起地上的秋葉，儼然一道無形的龍卷，直要將烈風當中包裹之人徹底撕成粉碎。
然面具人卻只是張開折扇，反手在背後隨意一擋。
那沖著他後心而來的致命殺招，便頃刻間卸去力道，卡在刀片制成的扇骨中間，再難往前一寸。
江淮清劈掌正要續上力道，就見折扇一轉，如秋風掃落葉般，將他霍然甩開。
他極力要將劍插入地面，好穩住自己的身形，卻根本找不到發力的地方，只聽得一陣劍尖劃過青石板發出的“錚錚”火星迸濺聲，人便如沙袋一般，飛出去一丈遠，直到撞上後頭一棵桂花樹，才終於停下。
喉中湧起一陣腥甜，他竭力忍耐，卻還是捂著胸口，撲哧，噴出一口鮮血。
“殿下這又是何必？”
面具人感嘆，一個振袖的工夫，便來到江淮清面前，“都試過多少回了，你是殺不了我的，怎麽還不死心？”
他蹲下來，修長如玉的手搭上江淮清的脖頸，還沒怎麽發力，江淮清便覺一股鐵鑄銅澆般的力道，狠狠咬在頸上，將他的呼吸一點一點抽走。他運足全身內力，和他抵抗，卻還是如一條擱淺的魚一般，逐漸翻起白眼。
直到他意識快要模糊，那只手才終於從他頸上離開。
而眼前人早已消失在天際，連衣角也尋不到。
徒留一道清冽的嗓音，從風中悠悠飄來，在月桂撣下的鵝黃細雨中落下一層薄霜：“過兩日就要考核了，殿下可千萬加油，若是通不過，在下也不知，到底應不應該再繼續留著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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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棠舟”在江湖上地位頗高，它舉辦的考核，自也是整個江湖都頗為關註的一大盛事。
考核當天，離人島的人都還沒到場，報名的地方就已是人山人海，喧闐非常。
想要參加考核的，紛紛拿著自己的武器，在旁邊熱身；沒打算參加的，也圍在邊上探頭探腦地湊熱鬧；有那生意經早早就占了好地，開始練攤，從武器到治療跌打損傷的藥膏，甚至是充饑的幹糧，只有你想不到，就沒有他不賣的。
為了不暴露身份，越西樓和江少微、燕綏自上島後，就各自分頭行事。
眼下到了報名的地方，他們也只是遠遠地點了下頭，確認彼此無恙，並無任何接觸。
桑竹和另一位金羽衛分別跟著他們，假裝是陪他們過來參加考核的同伴，手一直扣在腰間的武器上，時刻警惕著周遭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的危險。
柳歸雁跟在越西樓身邊。
也不知是不是那天晚上被他說的那番話嚇到，回去後，她心裏就一直毛毛的，總覺有什麽他們都不曾預料到的事情會發生。越西樓陪她一塊躺在床上，她也睡不踏實。
越西樓將一個油紙包塞到她手中。
柳歸雁低頭一看，竟是一套面餅夾肉，還熱乎著，香味撲鼻而來，能把眉毛都香掉，她不由驚訝出聲：“你什麽時候買的？”
越西樓輕笑，看了她一眼，低頭整理自己的行囊，“就在剛剛，你被幾個耍大刀的嚇住，站在桂花樹底下如何也不肯往前走的時候。不過一把蛇頭刀，還豁了口，切個豆腐都能卷了刃，有什麽好怕的？之前在長安，崔真顏要拿劍砍你，你躲都不躲，怎麽這會子就成了驚弓之鳥，要不要我現在就找人過來，先把你送回姑蘇城，在晴晝山莊等我回來？”
柳歸雁臉頰一熱，擡眸嗔了他一眼，“還不都是被你嚇得，你要不說那些話，我何至於杯弓蛇影成這樣？別等我緩過來，不然我就要把隨身帶來的毒粉毒蟲全放出去，把你們統統撂倒，看看到底誰更厲害。”邊說邊瞪著眼，狠狠啃了一口餅夾肉，擺出一副兇巴巴的模樣。
越西樓哈哈一笑，用力揉了揉她的腦袋，“是是是，蠻蠻姑娘最厲害了。感謝蠻蠻姑娘寬宏大量，不跟小的計較，否則憑小的這身板，哪裏能活得到現在？”
柳歸雁甩開他的手，哼聲沒有搭理。
他咧嘴一笑，緊了緊手裏的包袱，甩到背上背好，“蠻蠻不用怕，既是我嚇壞的，自是由我來保護。便是我流一地的血，也不會叫蠻蠻少一塊肉用。”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嘴開過光，話音未落，就聽“嗡”的一聲，一抹寒光映著朝陽的光輝，在天上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徑直朝這邊飛來，伴著一道同一弧度飛過來的瘦猴般的人影。
越西樓眼疾手快，抱起柳歸雁，便飛快躥了出去。
附近的人也尖叫著，抱頭作鳥獸散。
“你個龜孫，偷誰不好，竟敢偷老子的錢。看我不把你的那倆膀子卸下來，當醬豬蹄啃！”
一個膀大腰圓的男子，緊追而來，百十來斤重的偃月刀舞得虎虎生風，劈下來的那一刻，整個地面都跟著震動了一下。
幾個身材瘦小、下盤又不穩的人，當場便搖晃著跌坐在地。
柳歸雁也是有越西樓抱著，才不至於摔倒。
而偃月刀下，那瘦猴般的男子，竟紮緊馬步，兩手合十，硬生生地在自己頭頂上方，將那豎劈而來的利刃接住。
那胖子咬著牙關，整張臉漲成豬肝色，兩側腮幫子鼓成圓球，額角的青筋隨時要破皮而出，卻仍舊不能將刀刃再往下壓上一寸。
越西樓不由蹙起眉心，“竟是衡陽金刀門。”
柳歸雁眼皮一跳。
她雖不曾行走過江湖，但也跟隨桑大夫，救治過不少江湖人士，對一些有名望的游俠也算熟悉。
所謂金刀門，便是七十二路刀法在江湖上著稱的刀宗世家。只要是與刀相關的身法，他們都能熟練玩轉，每年揚刀大會更是備受整個江湖矚目，門下名聲大噪的弟子，比‘挽棠舟’那些有名望的殺手加在一起還要多。
如此名門，竟也有弟子要來離人島避世？
柳歸雁頗為驚訝，然再看那個和他相持不下的瘦猴男子，她竟也依稀能夠認出，是曾經只身入皇宮，盜走九龍碧璽，轟動整個大宣的“豹子眼吳三”。
據說當時，他盜走碧璽的時候，閡宮的金羽衛和金吾衛都齊齊出動，將長安圍成鐵桶，水都潑不進去，卻楞是沒能逮到他。
以至於一向好脾氣的元平帝，都發了大火，將所有當值不當值的武將統統責罰了一番。
其中就包括金羽衛指揮使，燕綏。
幾乎是下意識地，柳歸雁便將目光投向了燕綏所在的方向。
而燕綏也果不其然瞪圓雙眼，手緊緊抓在腰間的橫刀上，指骨用力到發了白。要不是越西樓一直用眼神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只怕他已經拔刀沖上去，和金刀門弟子一塊收拾那位豹子眼吳三。
“若是真刀真槍地對上，江世子和燕指揮使能打得過他們嗎？”柳歸雁眼中浮起憂色。
“若只有他們，應當沒問題，可這裏不只有他們。”越西樓環顧四周，“喋血劍李思，九節鞭張擅，還有太行山黑衣教……沒有一個是善茬。”
柳歸雁藏在袖子底下的手由不得攥緊，仰頭正打算開口，讓他再考慮一下她那天的提議，身後忽然傳來一句：“既如此，魏公子為何不跟在下合作？”
兩人回頭，就見一位身著黑色勁衣的青年，身姿颯沓地朝他們過來，雖和越西樓一樣簡單掩飾過容貌，但柳歸雁還是一眼就認出是崔無照，下意識後退一步，握住腰間裝滿毒粉的荷包。
越西樓上前一步，擋在柳歸雁面前，沈著嗓子道：“崔世子別來無恙。”
崔無照展眉一笑，“魏公子認錯人了，在下姓‘岑’，金陵人士，並不認識什麽崔公子。”
——“岑”是他母親的姓氏，金陵亦是他母族所居之處。他這是在提醒他們，他也和他們一樣，偽裝了姓名，讓他們不要說錯，否則誰都別想好過。
越西樓嗤笑，“原來是岑公子，你與在下一位的故人十分相像，尤其是這雙賊眉鼠眼，簡直如出一轍，乍然遇上，在下還以為是他來了，一時口誤，還望岑公子莫要怪罪。”
柳歸雁低頭忍了忍笑。
這家夥的嘴巴一向夠損，平時總能把她氣得夠嗆，但也不得不說，當他槍口對準外面的時候，也是真的叫人安心。
跟在崔無照身後的護衛當場黑了臉。
崔無照倒是淡然，閑閑挑了下眉梢，道：“那的確是巧了，魏公子也讓在下想起一位故人，他當年也是年少無畏，意氣風發，只可惜後來誤入歧途，成了朝廷的欽犯，這輩子都只能困於牢獄中，永世不得翻身，而今來了琉璃島，也不知會有個什麽樣的收場，實在是可惜，可惜。”
——這是在點他們，“衛昭”如今還在他崔家手裏，讓他們小心些，否則這大海茫茫，隨便哪裏，都有可能成為他的埋骨之所。
柳歸雁不由沈下臉來。
雖說眼下衛家的案子還沒完全查清，但就目前的情況看，衛家極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她師父和衛家有舊交，她自是要替衛家說話。
“既是朝廷欽犯，自是該好好收押於獄中，殺與不殺，都該由朝廷來發落。岑公子這般擅自帶著他來琉璃島，若是出了什麽差錯，就不怕聖人怪罪下來，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崔無照撓了撓眉梢，無所謂地笑，“聖人為何要怪罪我？我奉命前來尋找玄天盒，自是要將這個能找到盒子的關鍵證人隨時帶在身邊，以防錯漏重要線索，與玄天盒失之交臂。而今知道我抱著什麽目的的，就只有魏公子幾個人，若真出了什麽岔子，又能是何人之過？”
柳歸雁心尖霍然一 跳。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玄天盒現世的消息一直都不曾正式對外公開，除了那日宮宴上的人之外，就再沒有其他人知道，有聖人口諭在，他們不敢對外鬥多嘴，是以眼下除了越西樓和崔無照他們，便沒有其他人在找這盒子。
今日能來這琉璃島的人，都是沖著能加入‘挽棠舟’內樓，尋求離人島庇護而來的，對其他人和事都不感興趣。且這島上許多人也都是朝廷欽犯，再來多少個欽犯，他們也不會在意。
這時候能對“衛昭”下手的，就只可能是越西樓。
只要“衛昭”出事，無論是不是越西樓出手，他都脫不了關系。
如此，崔無照既能光明正大地利用“衛昭”尋找玄天盒，又能用“衛昭”牽制住越西樓，哪怕被越西樓捷足先登，也能拿“衛昭”當籌碼，和越西樓談判，讓他把玄天盒讓出來，可謂一石二鳥。
倘若再讓他知道，解百愁現如今就在離人島上，那“衛昭”的用處，可就更加無法估量。
到時只要推出“衛昭”，即便崔無照不出手，解百愁也會礙於和衛家的關系，主動去找崔無照，那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可這要全部泡湯了。
不愧是崔家出來的老狐貍，心眼比蓮蓬還多，怪不得前世能被越西樓親自執以淩遲之刑，當時她還覺得罰得太重，而今再看，真是捅少了！
柳歸雁忍不住在心裏直翻白眼。
越西樓也扯了下嘴角，道：“所以岑公子是打算來尋在下合作的？”
“不是在下要找魏公子合作，而是魏公子必需要同在下合作。”崔無照淺笑從容，“今日來了多少高手，想必魏公子心裏也已經有數，若不合作，只怕連活命都成了奢望，魏公子是個聰明人，應當知道該怎麽選。”
越西樓笑，“岑公子這話倒是不假。只是在下這人愛潔，倘若只是為了增加贏面，讓在下和厭惡的人合作，那在下倒寧願一死。”
“你！”
崔無照身後的護衛下意識便將手摁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越西樓輕飄飄地睨去一眼，他又咽了咽喉嚨，訕訕縮回去。
崔無照靜靜看著越西樓，沒有說話，大半個人陷在濃密的樹蔭下，只有握著濃睫下的一線天光，被海島上濃重的霧氣淬煉得如玉如刀。
這人一向內斂深沈，哪怕心中再不滿，也很少像現在這樣，將情緒外化到臉上。
柳歸雁心底無端生起一抹不祥的預感。
越西樓也探指入袖，撚緊飛刀，隨時都能出鞘。
然崔無照卻只是拱手行了個禮，溫然一笑，“如此，就不打擾魏公子了。今日事多，還望魏公子能平安摘得三魁，順利登島，否則在下心裏可就真要過意不去了。”
越西樓擰緊雙眉，總覺得他話裏有話，啟唇正想再試探，卻聽遠處響起一陣刺耳的敲鑼聲，震耳欲聾。
眾人循聲望去，原是離人島的人已至，考核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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