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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清談私會(一更) “鹮郎,我也並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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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清談私會(一更) “鹮郎,我也並非聖……

“莊子逍遙篇, 舊是難處,諸名賢所可鉆味,而不能拔理於郭、向之外。*然今日幸與諸君鹹集於此,更有荀長執麈指點, 望諸君皆能盡抒其理, 標新達義, 共至逍遙。”

說話者,是如今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浩。

此番話落,也正是宣告由清河崔氏主持的清談會的開始。

魏朝世家尚清談, 幾乎每月休沐之時都會有大大小小的清談會舉行。

而每年七月底, 是為年中清談盛會, 是由當軸世家輪流主持, 其他世家名士皆要赴會,更會有潁川荀氏尊者到臨, 是故最為隆重。

謝不為坐在席末, 耳邊充斥著各種清談辯論,但他的目光卻穿過了重重人影, 望向了坐在主席右側的孟聿秋。

今日孟聿秋的打扮與往常很不一樣, 雖還是著墨綠色衣袍, 但卻並非尋常朝服、公服、常服, 而是接近於道袍的形制, 更為飄逸儒雅。

且手執扇形白玉柄麈尾,則更是仙風道骨,看得謝不為根本移不開眼, 也不自覺面浮淡淡緋色。

而孟聿秋雖不能與謝不為一般灼灼相視,但目光也是時不時狀似無意地掃過謝不為的方向,再克制地停留幾息, 然後趕在旁人註意到之前收回,還要及時對上一發言者的觀點做出品評。

在旁人看來,孟聿秋可稱名士風流之典範。

既能端坐席上,卻也並不拘禮,時時目視席下,觀諸君之態,又能及時品評指點任何一人的清談之論,像是真正掌握了此次逍遙談端之義理,是故才能悠游其中。

在孟聿秋執麈品評之時,謝不為刻意四顧眾人神態,見眾人皆是面露對孟聿秋的崇仰,不知為何,心下在與有榮焉的同時,竟還有幾分不痛快。

他暗自撇了撇嘴,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孟聿秋,便悄悄離了席,往清河崔氏準備的休憩之處去。

因著此時清談會正在進行,崔氏宅中的奴仆都候在那處,是故,這休憩之處便十分靜謐。

但謝不為還是特意走到了長廊盡頭,進了最裏間的廂房,才敢稍稍放松下來。

這幾日來,謝不為一直在為前往鄮縣平叛之事做準備,不說常與謝翊了解、探討鄮縣情況,只說通覽找來的各種關於鄮縣的資料文書,就已是焚膏繼晷、夜以繼日,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他自然知曉有孟聿秋在,此次平叛說不定還不需他費心,但他卻並不想到時候只是掛個名頭,然後事事依賴孟聿秋。

他想要為孟聿秋分擔。

謝不為半躺在廂房的直欞窗邊,闔眼欲小憩。

窗外的陽光透過隨風晃動的水晶珠簾流光溢彩,並在謝不為的臉上留下朦朧陸離的光影,更是襯得他膚如玉曜,眉如遠山,而他面上淡淡的緋色,也在光影之下顯得格外動人。

就在他將要入睡之際,忽然,門聲吱呀,竹香遞來。

謝不為意識一清,登時睜開了眼尋聲而望,果真看到了一抹墨綠。

他似驚似喜,清眸迎光熠熠,“懷君舅舅怎麽來了。”

再起身讓出了半邊竹榻,抱住了孟聿秋的手臂,“又怎麽知道我在這間廂房。”

孟聿秋坐在了謝不為的身邊,溫言答道:“我瞧見你離了席,就尋了個由頭跟了過來,是看著你進了這間廂房,只是當時還有侍從在左右,才耽誤了一些時間。”

說著,便想擡手去撫謝不為的臉,卻又發現手上的麈尾並未放下,動作便有一滯。

謝不為眼疾手快,在孟聿秋擱下麈尾之前先行接了過來,有些好奇地把玩著,“之前怎麽從未見過懷君舅舅執麈?”

孟聿秋捏了捏謝不為凝與白玉柄都無分別的手,輕輕笑道:“我並不尚清談,也就不經常執麈了。”

謝不為忽然用麈尾長羽遮了面,只露出一雙盈著秋水的眼眸,纖長的烏睫撲簌著,向孟聿秋遞去萬般的風情,“可我覺得,執麈的懷君舅舅更加......俊美了。”

孟聿秋望進了謝不為的眼,有些失笑,擡手拂開長羽,輕觸謝不為卷翹的長睫,“那我以後日日執麈給你看,好不好。”

謝不為頓時眼中秋水蕩漾,手腕一彎,麈尾斜垂,點了點孟聿秋的衣袍,目光流連上下,再扯了扯孟聿秋腰間的青綠衣帶,紅潤的雙唇半啟,語似暧昧,“那懷君舅舅也要穿今日這件衣服。”

孟聿秋看著這樣的謝不為,又豈會不明白謝不為言語中的引誘之意。

他再是一笑,接過了麈尾放到榻邊案上,再抱起謝不為跨坐到了自己的腿上,指腹輕撫過謝不為面上曳動著的光影,輕聲哄道:“只抱一會兒好不好。”

謝不為下頜搭在了孟聿秋的肩頭,又故意對著孟聿秋的耳廓吹了一口氣,“為什麽只能抱一會兒。”

他聲音愈發輕,尾音愈發黏,“只要弄到裏面,不留下痕跡,就不會有人發現。”

孟聿秋環著謝不為腰身的手一緊,又重重喘息了一下,似在隱忍什麽,“衣飾有些繁雜,也易生褶皺,待會兒還要回去......”

謝不為坐直,用一指輕輕按住了孟聿秋的唇,打斷了孟聿秋的話。

他雙眸清澈,但言語卻大相徑庭,“也可以不脫衣服的。”

孟聿秋喉結微動,但還是按住了謝不為的手,輕輕一嘆,“鹮郎,你身子孱虛,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謝不為有些不滿地咬了咬孟聿秋的唇,輕哼道:“我們都已經有五六七八日沒有見了,我已經休養許久了!”

孟聿秋無奈輕笑,再捉住謝不為正想做壞事的手,送至唇邊輕輕一吻,“但這裏隨時會有人來。”

謝不為又是一哼,抽出了手,撅著嘴道:“現在所有人都在清談會上,哪裏會有人來。”

但恰好正是在此時,房外不遠處傳來了一道人聲,“孟相,孟相,您在哪裏?”

謝不為一驚,孟聿秋則是毫不意外,抱著謝不為站起了身,再緩步走到了簾內的屏風後,低聲道:

“清談會還未結束,他們是來尋我回去的。”

謝不為剛想說什麽,那道人聲便已到了廂房門前,“孟相,您在裏面嗎?”

謝不為立馬緊緊抿住了唇。

室內自然無人應答。

便有另一人道:“他們不是說,孟相是往這裏來的嗎?莫不是在裏面睡著了?”

那人似是在猶豫,“那我們進去看看吧。”

謝不為有些慌亂,更是抱緊了孟聿秋。

孟聿秋眼底浮現一層笑意,沒有任何動作。

那兩人很快推門而入,廂房並不小,他們又怕驚擾了孟聿秋,所以腳步便格外輕格外慢。

但如此,對謝不為來說便是一種折磨,他只能祈禱他們不會想到來屏風後找人。

可當他擡頭去看孟聿秋的神色時,卻發現,相比於他的緊張,孟聿秋竟顯得有些氣定神閑。

也不知怎的,他心底倏地冒出也許可稱為“好勝欲”的東西。

他清眸一轉,便踮起腳來吻住了孟聿秋的唇,並試圖更加深入。

孟聿秋果然身形一僵,又輕輕按住了謝不為的肩,是在溫柔地阻止。

謝不為見孟聿秋終於有了些慌亂,目的達成,便也不再堅持,離了孟聿秋的唇,眸底盡是狡黠的笑意。

腳步聲愈發接近屏風後,謝不為心跳也陡然快了許多。

但也就是在此時,孟聿秋突然擡起了他的下頜,垂首深深吻住了他的唇。

他的雙眼登時睜大,不可置信地看著吻著他的孟聿秋。

他不敢相信,一向最為守禮的孟聿秋竟會在此時故意吻他。

“沒有,孟相不在這裏。”那兩人就停在了屏風前,但因著還隔了一層珠簾,便未註意到屏風後的身影。

另一人嘆息道:“那再去別處看看吧。”

很快,室內再次恢覆了安靜。

而孟聿秋也放開了謝不為,指腹輕揉著謝不為泛紅的唇角,眸光沈沈,輕聲道:

“鹮郎,我也並非聖人。”

謝不為終於緩過了神,他看出了孟聿秋眼中壓抑著的濃重的情緒,不自覺身子一顫,但卻還是不想“認輸”,握住了孟聿秋的手。

他雙目瑩瑩,面上緋色更濃,低聲似嗔,“我才不信呢。”

孟聿秋低頭吻了吻謝不為的眼尾,秋風吹得珠簾相撞輕響,竹香也於此間縈紆旋繞,仿佛是在替他向謝不為回答,他此刻是有多麽心動。

謝不為感受著眼角的溫熱,終是忍不住,扯下了孟聿秋的衣帶,再轉過身去,微微俯身靠在了屏風上。

柔聲輕顫,“快一些就好,只要趕在晚宴之前,就不會有事。”

孟聿秋的呼吸一滯,赤紅與墨綠便就此糾纏。

起初更多是衣料摩挲的聲響,但沒過多久,便有黏膩的水聲從中傳出,繼而屏風也隨之劇烈晃動,帶得珠簾顫如水波。

雨疾風驟,良久方歇。

濃白的雲化在了深谷之中,並被緊緊鎖住。

謝不為已是有些喘不上來氣,只能仰躺在孟聿秋的懷中,如一尾快要渴死的魚,艱難地汲取著孟聿秋唇上的濡濕。

孟聿秋憐惜地輕揉著謝不為的腰腹,“疼嗎?”

謝不為好容易呼吸平穩了些許,卻發現自己都已站不住,而小腹更是漲漲的,頓時有些委屈,“不是讓你快些嗎,怎麽還是這麽久?”

孟聿秋也是有些無奈,輕聲笑嘆,“鹮郎——”

謝不為也知道自己是在“強詞奪理”,有些心虛道:“那下次就不站著了,也不從後面了......”

但不等他說完,便被孟聿秋猛地以吻封住了唇,廝磨間,又聽得孟聿秋重重喘息道:

“鹮郎,不要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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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引自《世說新語·文學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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