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關燈
第三十六章

第五次了。

床邊的手機已經是第五次響起了,鈴聲回蕩在空曠安靜的房間,一次接著一次,勢必要叫醒床上的人。

被窩裏的人探出腦袋,摸索到手機,眼睛都沒睜地接聽,聲音懶洋洋地,還透著幾分沒睡夠的煩躁。

“餵?誰啊?”

“岑老師!你不會還在睡覺吧?這都幾點了!你忘了嗎?今晚有慈善晚宴!”

聽到最後兩個字,岑白騰地坐起身。操了,他把這麽重要的事忘了!

“我馬上來!”

掛斷電話,岑白利落的下床、洗漱。刷牙間隙,他看了眼時間,下午五點四十七。

今天是周六,按照他的作息,上午睡到十一點多醒來,簡單做了頓午飯,躺床上處理完工作又睡下。

這段時間忙得暈頭轉向,竟然把這麽重要的事給忘了。

晚宴七點開始,他必須提前入場。從家裏到宴會地點需要半小時多,他得抓緊時間了。

吐掉泡沫,岑白鞠了幾捧水拍在自己的臉上,讓自己頭腦清醒。

趕在六點前,他連家居服都沒換,套了件長款羽絨服,帶上西裝和皮鞋,著急忙慌地出了門,等電梯時又折返回來拿邀請函。

沖到小區門口攔了輛出租,司機聽到他報的地址後,說走近路一定會堵車,問他願不願意繞遠路。

現在正是晚高峰,岑白選擇花錢省時間。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正確的。抵達酒店時,距離開場還有二十分鐘。

“岑老師!這裏!”方茗茗朝他招手,“不是吧岑老師,你穿成這樣能進去嗎?”

方茗茗是他帶的實習生。

“我帶了衣服。”岑白帶著她進去,豪華高檔酒店,金碧輝煌,來往賓客穿著華麗,“我先去換衣服,你在這坐著等我一下。”

走進洗手間隔間,岑白開始哼哧哼哧換衣服。突然吱呀兩聲,旁邊隔間出來兩個人,一邊洗手一邊聊天。

“今晚聽說許儼也要來,他不是很少出席這種晚宴嗎?”

“今天的不一樣,慈善晚宴,拍賣所得將捐給慈善機構。”

“哎你聽說了嗎?他爸是許氏集團的許千山,許氏現在都快倒了,他爸也病了,都說是他大義滅親。”

岑白停住了穿褲子的動作,耳朵貼著門偷聽。

“這都是小道消息吧,不過他爸生病倒是不假,聽說許氏集團都快破產了。”

“你有聽說他要聯姻……”

應該是又進來了人,兩人對話終止,關掉水龍頭離開。

岑白拉開一條縫,兩人穿著酒店工作服,大概率是晚宴的工作人員。

他重新關好門,換上衣服,走了出去。

方茗茗見他魂不守舍地出來,像是沒看見一樣,直接略過了自己。她追上去,拍住他的肩膀。

“岑老師!”

岑白一驚,拍了下胸脯。

“岑老師,你想什麽呢?我向你招手都沒看見。”

岑白笑了笑:“沒什麽……在想專訪的事。走吧,上樓。”

他把其他衣服暫存前臺,領著方茗茗上樓。

晚宴設在二樓最大的宴會廳。剛上樓梯,看到門外嚴肅的安保和衣冠楚楚的各種老總董事們,方茗茗有些發怵:“不行啊岑老師,我有些緊張,我想去趟洗手間。”

一張邀請函只能帶一位同伴,沒有邀請函不能進,他們必須一同進去。

洗手間就在走廊盡頭。岑白看了眼時間,還算充足,他說:“那我在這裏等你。”

“那岑老師麻煩你幫我拿下包,可貴了。今天第一次背,帶進廁所我怕玷汙了它。”說完,方茗茗踩著小高跟跑走。

也不能一直站在樓梯口,岑白往前走,走到靠欄旁,背靠著欄桿玩起了水果忍者。

睡覺時手機忘了充電,玩了兩局電量就開始冒紅。他退出游戲關掉手機,突然聽見身後傳來皮鞋踩在地毯上輕柔微小的聲音。

岑白擡起頭,像是有根線在無形中牽引,他鬼使神差地回了頭。

許儼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他,也沒想到會打個照面,很是意外地放慢腳步。

兩人視線相接,在空中碰撞,剎那間世界變成了真空罩,他們身處其中,聽不見身邊任何聲音。

他們之間的距離,明明只有幾米,可真細數,卻有十二年這麽長。

許儼率先挪開了眼。

岑白剛伸出的手又悻悻落了回去,他擡起腿,正要走向他時,方茗茗出來了,叫住了他。

楊振然在身邊嘰嘰喳喳和他吐槽昨晚熬夜看完的一部爛尾電視劇,許儼無心去聽,他看到岑白的時候就發現他手上拿著一個女式手提包。那個女孩出現的時候,他覺得就是包包的主人。果然,女孩拿走了包包,從包裏掏出化妝品,一邊照鏡子一邊對著岑白指著自己的嘴唇,岑白笑著沖她說了什麽,女孩滿意地瞇起眼睛。

有些刺眼。

許儼收回視線,走進宴會廳。

大門推開,衣香鬢影,聲色浮華,仿佛來到另外一個世界。

方茗茗是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初入職場一個月,剛學會如何打扮為一個合格的都市麗人。今天第一次參加只有電視劇裏才看到的高檔晚宴,人來人往,觥籌交錯,不免有些局促,雙手緊張地抓著包包。

“岑老師,我感覺自己穿進豪門電視劇了……”

岑白理解她的心態:“不用緊張,你要是實在緊張,就挽著我的手。”

“好……”方茗茗虛虛挽上他的手臂。

岑白從侍應生的盤子裏拿了兩杯香檳,遞給她一杯,壓低聲音:“做做樣子就好,不用喝。要是真的需要你喝,抿一口就行。渴了餓了那邊都有吃的。”

方茗茗點點頭,深呼吸,不由得抓緊岑白的胳膊。

忽然,岑白感受到一道強烈的目光。他環伺四周,都是談笑風生的賓客。這裏面賓客太多,他也只當是自己弄錯了。

但他看見了許儼,從踏進門內就在應酬,身邊換了好幾波人,手裏的酒杯也空了好幾次。

他得想辦法靠近。

“岑老師,我看到邢遠昊和杜子龍了!”方茗茗頓升危機感,“他們怎麽會在這?”

岑白漫不經心地晃著酒杯:“還用想嗎?”

“也對,肯定又找他爹幫忙了,爸寶男!”方茗茗憤憤地說。

邢遠昊也看到他們了,趾高氣揚地朝他們舉起酒杯,帶著挑釁意味。

方茗茗低頭翻了個白眼,岑白則回敬了他。

邢遠昊身邊就是他的父親邢濤,每天跟塊鼻屎一樣粘著他爸,什麽都要找他爸爸,也不知道他爸離開那天他舍不舍得一起跟過去。身後跟著他的實習生杜子龍,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們,好奇地四處張望。邢遠昊壓根不管他,有時他停下來換個酒杯,邢遠昊就和他爸跑對面去了。

方茗茗:“岑老師,我覺得主任的位置肯定是你的,你比他厲害好幾倍。岑老師,我可是在你身上押註了,二百塊呢。”

三天前,采編部主任因父母年邁多病決定回老家發展,提交了辭呈。在交接工作的這段時間,所有記者對她的位置虎視眈眈。

但是大部分人都知道自己沒機會,畢竟面臨的競爭對手,一個是有實力的岑白,一個是有資源的邢遠昊。據說,同事們私下開了賭盤,就賭他倆誰能坐上主任位置。

主編文心蘭看重他的能力,在前幾天聚餐時向他透露采編部主任已經向自己推舉了他。主編坦言,如果他能拿下許儼的專訪,他將穩坐采編部主任職位。

許儼此人,深居簡出,不愛拋頭露面。非必要性,不會出現在媒體大眾前,從未接受過任何雜志周刊的專訪。

六年前,他帶著恒生科技嶄露頭角,被稱為“科技新貴”。短短六年時間,公司發展突飛猛進,以破竹之勢擠進科技大佬榜首。

在財經記者圈子裏流傳著一句玩笑話:你或許可以睡到彭於晏,但你拿不到許儼的專訪。

岑白通過好友姜亦辰拿到此次晚宴的邀請函,就為了在許儼面前刷個臉。雖然他們之前……還算關系親密,但是過了十幾年,他覺得人家可能都記不得自己了。刷臉這件事,還是有必要。

昨天葛如婷的婚禮,許儼的出現是意料之外。看到他的那一眼,岑白的大腦一片空白,專訪的事拋之腦後,只想問一句“你還好嗎”。

今天,他必須抓住機會。

然而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他的同期以及競爭對手邢遠昊也得知此消息,今晚出現在了這裏。

“岑老師,你說他真的能拿到許儼的專訪嗎?”看見邢遠昊得心應手地和那些老總交流,方茗茗也有些不確定了。

“你放心,老師我會讓你贏下明年CHANEL春季新款。”

方茗茗喜笑顏開:“岑老師我就知道我沒跟錯你!”

岑白從剛認識邢遠昊那會就挺看不起他的,整天只知道吹噓自己的家世背景,靠父母從岑白和其他同事手上不知奪走多少資源。公司裏好好的良性競爭氛圍,被他的不正當手段搞得烏煙瘴氣。

但是如今的岑白比他還能不擇手段。半年前為了采訪一位房地產大亨,邢家背景夠不上,只能靠邢遠昊自己努力。邢遠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碰壁兩次後就開始自視清高覺得對方不識好歹。

岑白動用所有人脈摸清大亨愛好爬山釣魚,於是跟著他爬了一個月的山釣了一個月的魚才拿下專訪,並且成為當期頭版。那一個月岑白征服了五岳,現在這位大亨還會在周末約岑白一起爬山釣魚。

之前還有位老總嗜酒如命,國內國外不知開了多少酒莊。邢遠昊找爸爸動用關系約了幾次飯局,只會阿諛奉承。老總門兒清,後面再邀全都拒了。岑白為了搶到他的專訪,把他的酒莊跑了個遍。沒成想老總的要求很簡單,只要能喝過他,就接受專訪。當天,岑白和他對缸吹,差點喝出胃出血。

被岑白搶了風頭,邢遠昊氣得跳腳,四處散播岑白的謠言,說他肯定用了下三濫的手段,指不定是出賣了□□雲雲。但公司沒人把他的話當回事,岑白一步一步帶著實績爬上來,大家有目共睹,畢竟“拼命三郎”這個稱號也不是空穴來風。從業多年,獲獎無數,業內標桿。

反倒是他,臉上就寫著“沒實力的資源咖”七個字。當初本來只有一個轉正名額,已確定是岑白的。他暗箱操作搶走名額之後,主編不畏強權打破規則,留下了岑白。就因為這事,他更加針對岑白,反咬一口岑白是資源咖,連帶著自己的手下一起抹黑岑白,可以說是岑白最大的黑粉頭子。

方茗茗:“岑老師你快看!他跟許儼搭上話了!”

和一位品牌創始人約了采訪,岑白看過去,邢濤帶著邢遠昊走到許儼幾人面前,低著頭說了什麽,側過身子,讓邢遠昊到他的面前。邢遠昊看起來有些激動,湊到許儼面前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許儼自始至終都是一副禮貌又疏離的表情。

好在主持人上臺,宣布拍賣即將開始,請各位盡快入座,邢遠昊一行人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七點半,拍賣正式開始。岑白對這種環節不感興趣,無非是有錢人把百萬當成計數單位互相搶風頭的場合,不過也是做了善事。

他找方茗茗借了充電寶,聽著耳邊視金錢如糞土的叫價,切水果的速度都變快了。

這場拍賣持續一個半小時。臨近結束,許儼與楊振然拍完拍品後,起身離開。

岑白視線緊盯許儼,見他起身,也跟著起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