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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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收假當天,校園宣傳欄前擠得水洩不通,每個人舉著手機不知道在拍什麽。

又有什麽稀奇事了?

岑白對這些向來不感興趣,往宣傳欄瞟了一眼,發現根本看不見後,繞過人群往教學樓走。

“哎哎哎,是不是這個男的。”

人群中忽然有人低聲問了句,霎時間,所有的目光聚焦到岑白身上。

岑白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幾秒後,他擡腿朝宣傳欄走去。圍觀的人群默契地讓開一條道,七嘴八舌地,議論紛紛。

視線逐漸開闊,宣傳欄的中間部分貼滿了照片,每一個都是輕而易舉就能斷章取義的偷拍視角。

岑白首先看見的是許儼,雖然拍攝者距離較遠,拍得有些糊,但他明顯看出這是昨天在醫院時候的場景。

草叢邊、大廳裏、醫院外……偷拍者刻意找了角度,明明他們之間相隔了一段距離,硬是拍成牽手、擁抱等親密行為,借此迷惑他人判斷,讓人誤以為他倆關系特殊。

尤其是最中心的那張照片,豪車旁,許儼背對著鏡頭,微微低頭,只露出岑白模糊的一只眼睛。因為錯位,兩人看起來……像在接吻。

岑白眼眸一沈,不自覺攥緊了手。

有人要找他們麻煩。

“看什麽呢看什麽呢!”葛如婷沖上前撕掉幾張,“有什麽好看的!這一看就是有人惡搞!”

她舉著照片在人群大喊:“誰啊!誰幹的啊!知不知道這是侵犯他人隱私的!要坐牢的!”

預備鈴適時響起,看熱鬧的人散去。

“我把這些都撕掉。”葛如婷扯下照片,但因為貼的太緊,撕的不完整,仍有殘片留在上面。

“沒關系。”岑白拉住葛如婷的手臂,淺淺一笑,“先回去上課吧。”

葛如婷一邊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一邊安慰他不要想太多肯定是有人惡作劇。

到二樓樓梯口時,迎面撞上下樓的張澤奇。岑白將他視為空氣,側過身子往上走。突然,他的手腕被人抓住——

“你和許儼到底什麽關系?”張澤奇看著他,神色覆雜,“那些照片是真的嗎?”

他想起那天看到的場景。

“我和他是什麽關系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岑白面無表情地甩開他的手。

“他們離婚了!”張澤奇在身後大喊。

岑白腳步一頓,轉彎離開。

葛如婷好奇地問:“看不出來你還認識張澤奇啊,誰和誰離婚了啊?”

“不是很熟,他有病。”岑白大步跨上臺階。

一進教室,岑白覺得自己像巨星降臨,成為這個空間最萬眾矚目之人。唯一區別的是,沒有尖叫聲,只有嘰嘰喳喳的討論聲。

逐個掃過室內諸人,岑白平靜地坐到位置上。

在枯燥乏味的校園生活中,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激起千層浪。僅僅一個早讀時間,關於高二年級有一對“學霸×校霸”男男同性戀的驚天大新聞不脛而走,傳遍整個校園。

岑白坐在窗邊,窗戶成了他的保護罩,他就像動物園裏供人觀賞的動物,時不時有人來看幾眼,似乎是在確實是否為照片主人公,順便和身邊朋友竊竊私語。

再專註的人也難以忽視大批量令人不適的註目,岑白將桌子裏所有的書擺在窗上,隔絕他們的視線。

早讀下課時,吳欣怡給他傳話,班主任叫他去一趟辦公室。

岑白進辦公室時,唐愛國還在打電話。

“你放心你放心,我一定會問清楚。”

“好的好的,我一定會好好處理。”

掛斷電話,唐愛國招呼岑白坐下。他搓著手心,幾欲開口又不知如何開口,呃呃啊啊幾個來回也沒憋出一個字,似乎是在斟酌著措辭。

“那個……老師問你啊,宣傳欄那個事,你知道了嗎?”

岑白點頭。

“首先呢,老師希望你不要去在意這些東西。這件事你和許同學都是受害者,錯的是拍照的貼照片的人。再者,老師想問你,你和許同學是不是……”這幾個字像是有些難以啟齒,“是不是……是不是在處對象?”

“老師呢,是個現代人,70年生,沒那麽封建,還是跟得上時代,能理解同性戀的,戀愛性向自由嘛。只不過早戀這件事……就得另說了,學校是明令禁止的。”

岑白抿唇:“老師,您們誤會了。我和許儼不是這種關系,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唐愛國明顯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沒早戀就行。不過你們這件事影響有點大,學校處理還需要點時間。岑白啊,聽老師的,你甭管那些風言風語,好好學習就行。”

唐愛國又給他透露了一些內部消息,大概意思是,這件事情會造成不良影響,如果兩人確為戀愛關系,輕則處分重則退學。但是礙於許儼的家庭背景和岑白的優異成績,學校決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還好,兩人並不是戀愛關系,這也讓學校如釋重負。

“岑白,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岑白搖頭,他也想知道,是誰要這樣對付他們。

唐愛國還想多問幾句,領導的電話又進來了,便讓岑白離開。

回教室時,有個男的突然特別大聲說了句:“我們班怎麽還有同性戀啊!”

每個班都會有個萬人嫌的角色,就算是一班也不例外。

黃文豪這人,白瞎了文豪這兩個字,成績奇差,靠關系進的一班,成了粥裏的老鼠屎。

“看不出來啊,學霸平時悶不做聲,一出手就是gay啊。學霸,和我們說說跟男的談戀愛什麽感覺唄。”

岑白也不慣著他,直接走到他面前和他對幹:“今天忘刷牙了?嘴這麽臭?學校食堂吃多了吧一天天這麽閑。”

“你什麽意思?”黃文豪擼起袖子,一邊瞪他一邊指著他,“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啊。”

“你這種貨色岑白憑什麽給你好臉色。”葛如婷鄙夷地睇他一眼,帶著身邊的小姐妹一起捂住鼻子,好像他真的有口臭。

“你——”

“我我我我什麽我,我知道我很好看不用特地強調。”葛如婷捏住鼻子,在空中揮了幾下,“哪個姓黃的嘴這麽臭。”

岑白補充道:“雖然你學習不行,但是嚼舌根本領無人能敵。”

“岑白你他媽別以為——”

黃文豪站起身,一偏頭,正好看見門口倚著的許儼,他手裏把玩著打火機。火苗一簇簇跳動,跳得他心慌意亂。

“pusi~岑白。”葛如婷提醒他,“許儼。”

岑白回頭,給黃文豪留了個白眼後去書包裏拿了個保溫杯,帶著許儼離開。

兩人跑進器材室,許儼突然沒頭沒尾地來了句:“對不起。”

“?”岑白不解,“你為什麽道歉。”

“我知道照片那件事了。”

“所以呢?”

“我這人仇人有點多,可能就是某個仇人想搞我,把你也牽扯進去了。”許儼唇線緊繃,“我怕連累了你的名聲。”

岑白笑了笑:“畢業了我就走了,大家也就忘記啦,最多留下一個傳聞,以後的學弟學妹也只會真假參半的聽信。”

他想起正事,將手裏保溫杯遞過去:“花生核桃露,我做的可能沒我奶奶做的好,將就喝一下吧。”

許儼受寵若驚:“給我的?”

保溫杯看著像新買的,整體藍白色,漆光明亮,沒有磨損劃痕,比他經常用的銀行贈品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你平時請我吃了那麽多東西,我也得回報一下。家裏核桃太多了,奶奶怕吃不完壞掉,就做成花生核桃露了。”

一個攤都買走了能不多嗎。

許儼內心愉悅,開蓋灌了一口。甜度適中,奶香醇厚,細膩絲滑,過濾細致,沒有殘渣。

只三口,許儼就喝了個精光。

“你嘴巴這麽大?”岑白不可置信,“這是500ml的量。”

許儼咂了咂嘴:“好喝,明天再給我帶點,謝謝。”

這兩個字堵住岑白拒絕的話語,畢竟他也只是因為給奶奶做的那份做多了才拿給許儼客氣一下,沒成想許儼還真的挺客氣的,向他提出續杯請求。

大不了提前半小時起床給他做。

各自回了教室,許儼隨便掏出個本子,開始挨個排查他的仇人名單。

高一那幾個小屁孩,據他所知,都忙著談戀愛,每天上演她愛我我愛你你不愛我但我就要你愛我的青春疼痛文學三角戀大戲,估摸著也沒時間來找茬。

高二那群精神小夥自從上次那一架被打服後就已經納入他的麾下,諒他們也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高三的老骨頭要麽已經自暴自棄不來上課,要麽已經從良,洗心革面努力考大學。

寫一個名字又劃掉,耗時四十五分鐘,許儼絞盡腦汁也沒篩出誰會做出這種事。

想著想著,有些內急。這會兒不是廁所高峰期,沒什麽人,許儼進去的時候就一個人在洗手。

還是個熟人。

解決完事兒,楊越還站在洗手臺前沒走。許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嚴重懷疑他手上沾了分泌物所以搓洗這麽久。

“花了這麽久時間還沒找出始作俑者。”在許儼準備離開時,旁邊的楊越突冷不丁開口,“許儼,你不太行啊。”

極具挑釁意味的一句話,許儼眼神瞬間鋒利:“你幹的?”

楊越用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容回答了他的問題。

許儼盯著他:“為什麽這麽做?因為我?”

畢竟他倆因數培班那事還差點打一架,這麽一算,楊越也是他的半個仇人。

楊越甩著手上的水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只要岑白退學了,我就是全校第一。”

許儼冷嗤一聲,不屑道:“他要是退學了,你也不會成為全校第一。”

“就算不能成為全校第一,至少他也不會好過!”

許儼眉頭一擰。

“現在大家都覺得他是同性戀,許儼,他們不敢惹你,不敢議論你,但是他們敢說岑白啊!你知道的,謠言這種東西是能殺死人的!你說岑白能不能挺得住?”楊越笑了起來,在這空曠的空間還有幾分瘆人,“再不濟,所有在一中讀書的人,都會知道有個叫岑白的同性戀。他肯定會受不了,會精神崩潰,成績會下降,說不定還會退學!”

許儼揪住他的衣領:“楊越我告訴你,岑白比你想的還要勇敢強大,他才不會因為這些狗屁謠言退學。”

“不退學又怎樣?你確定他能真的不在意別人的看法?”楊越扯掉他的手腕,“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就是看不慣他家裏那麽窮學習還那麽好,我看不慣老師都喜歡他!他憑什麽!他條件沒我好!他一個連課後補習班都上不起的人憑什麽踩在我頭上!就算這些照片不能把他逼到退學,但是能毀了他的名聲!他的名聲馬上就要臭——呃——”

砰一聲,楊越被一拳砸到墻上。他身子不穩,踉蹌幾步,居然倒在了地上。倒下的位置正好一半走廊一半廁所,走廊站著的人嚇了一跳,急忙沖上去將他扶起來。就在他站起來那一剎,他突然吶喊一聲,向許儼撞去。

兩人扭打在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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