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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者,民之幹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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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者,民之幹將也

有一處臨近耑朝與協安邊境的村子。因為其位於深山裏,山中常有大霧彌漫,只有在大風過境吹散霧霭時才可見一村,因此叫作霧風村。

一個月前,通州甘田縣下的幾個村莊裏,發生了村民莫名得上傳染病的事。這事一直傳到了知州的耳朵裏,知州安排當地知縣下鄉查看,結果發現是水汙染問題導致的傳染疾病,便一路尋著水流找汙染源頭,最終來到了霧風村村口。

只見靜立在大霧中的牌坊,許久不見有村民出入,知縣詫異地走進村莊後聞見陣陣惡臭。

村舍被打砸毀得七七八八,到處都是血汙和游匪殺戮痕跡,霧風村被協安的匪徒屠殺,屍橫遍野,全村無一人幸免。又因為霧風村坐落在河流上游,因此導致了水汙染。眼瞧著這景象,怕是距離事情發生已經過去近一個月,知縣自知此事算得上自己失職,一旦上報或許小命不保,便委托他人又拖延了數日將案件審查文書寄給了知州,隨後如同人間蒸發一樣不再有人見過他的身影。

過了幾日收到文書信件的知州惶恐,前去覆查案情,經查實後連夜騎著快馬風雨兼程地趕到帝都上報此事。

此事一報,瞬間驚動整個朝堂。

“那知縣如今人在何處?”奉平帝看完奏疏後,將奏疏生氣地扔在一旁問。

“回稟陛下,整個通州都翻遍了,也未尋見其人。”知州低頭答道,肉眼可見的豆大汗滴沿著鼻尖落到地上。

“呵,好一個未尋見!”奉平帝拍案大怒,朝堂上下鴉雀無聲。

“你準備如何處理此事?”奉平帝問。

“回稟陛下,水汙染的問題已經在處理,另外下官想的先下令通緝知縣,再給邊境附近的幾個村子增派點護衛安防......”知州說得越來越沒有底氣。

“孬種!”牧和川插聲喝道。

“放肆!此刻還不到你講話的時候!”奉平帝大聲呵斥牧和川。

牧和川惡狠狠地看向知州,手握拳頭抑制不住地憤怒顫抖,那知州偷偷看了一眼太子,被他眼中那份憎惡嚇得慌亂中頭又低了三分。

“此事,諸位大臣覺得要如何處理?”奉平帝視線越過牧和川,看向了朝堂上的眾人,過了片刻,宋哲站了出來說:

“臣以為,此事除了要盡快解決水汙染問題,還要安撫民心,衙門應該派遣大夫下鄉救治,告知百姓疫病預防,以免災病禍亂橫生。”

“臣附議!宋大人說得有理,依臣之見,應該即刻安排專員焚燒霧風村,將病源除掉!”一旁的刑部郎中站出來說。

“既然無一人敢說,那我便說了,依臣之見,此次禍端並非霧風村,而是橫行的協安匪徒,應該清剿協安才是長久之計!”兵部員外朗說。

“哼!說得容易!這協安雖彈丸之地但易守難攻,這幫游匪生性歹毒!燒殺搶掠完便借著對地形的了解,隱匿山中,曾經派去處理匪徒一事的護軍小隊也葬送在了協安,無一人歸!若是依兵部之見魯莽行事能有用,那早就解決問題了!”吏部郎中站出來反對說。

“還有前幾年向狄梁施壓解決協安的事,也就管住了三年,後面又有新的游匪出現。”禮部侍郎說。

“那地方貧瘠,想來當地百姓也是生活困苦沒了出路才跑去當匪徒,導致協安匪徒問題一直並未解決。”工部侍郎說。

“這幫畜生殺了我們的人,難道我們還要幫他們脫困,感化他們不成?!”都尉站出來喝道。

“如今貿然對協安出兵,沒辦法保證是好結果,不如還是繼續向狄梁施壓,讓他們去解決匪徒問題為上。”宋哲補充道。

“叫他們肆意妄為地殺害我們的百姓,我們還想著指望個外邦去解決問題,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牧和川聽著這些人扯來扯去實在忍不住站了出來說。

“太子......”奉平帝出言想要阻止太子過激的言論。

“兒臣說得有錯嗎?父皇!”牧和川怒視奉平帝說,一時間爭辯的聲音消失了,剛才還吵得激烈的人也閉上了嘴,知州在中間看看左看看右,眼瞧著陛下不悅的情緒染上眉梢,心一橫說:

“太子殿下可能有所不知,這霧風村位置奇特,正好一半在協安境內一半在咱們耑朝,要說按面積評估,許是偏協安地界的面積還稍大些......”

“呵!知州的意思是這村子的事不歸我們耑朝來管是嗎?!”牧和川憤聲說道,嚇得知州身子一顫。

“下官不是這個意思,下官是說或許是這村子離協安太近,村民不小心和協安那群匪徒生了事端,才出了這起慘案。”知州說完小心翼翼看向宋哲。

“哈哈哈哈——是何種不小心的事端能在屠凈整村百姓後還有理由免罪?”牧和川嘲諷地笑說。

“你話裏話外都是不該管這霧風村的慘案,那我問你!這村子可向縣裏繳納賦稅?!”牧和川瞋目看向知州。

“是......是繳納賦稅......”知州心虛地說。

“既然繳納賦稅,那是不是我們耑朝的人?!”牧和川又問。

“是......”知州說。

“收賦稅時就是自己人!出了事就是外邦人!如今的天下盡是你們這些扮人面安獸心之人橫行於世,如何不叫天下人寒心!”牧和川震聲說。

“太子,言過了。”宋哲出聲阻止道。

“哈哈哈哈,好一個言過了!對一個小小協安都怕得避而遠之,哪裏有大國之風!整日盡講些安撫民心的廢話!那些被協安匪徒殘殺之人的冤魂如何能平?!”牧和川怒視宋哲說。

“並非妥協於游匪,只是時機還不到。”宋哲看著牧和川沈聲說。

“是啊,殿下,不可拿出兵當兒戲。”禮部郎中勸誡道。

“協安地形奇峻,貿然出兵,也是葬送無數將士的性命啊!”刑部侍郎說。

趙行一直觀察著奉平帝的神色,眼瞧著奉平帝看這些人爭辯已經黑了臉,趙行上前拂塵一揮喝道:

“肅靜——”

隨後退回到一旁,向奉平帝行禮示意。

“先解決水汙染問題,避免瘟疫擴散,其他的改日再議!”

“陛下聖明——”領頭的一眾大臣喝道。

“何來聖明!”牧和川吼道,奉平帝虛目看向牧和川。

“改日是何日!又要多少邊疆百姓命喪游匪之手?!”牧和川說罷,又轉身面向大臣們吼道。

“你們這些拿著俸祿的只會編排些廢話的廢物!”

“心中可為百姓著想過一絲一毫?!冠以賢士之名,行盡荒唐窩囊之事!當真可笑!”

“陳侍郎,你上個月不知在何處花天酒地之時,一方百姓在被人如同豬羊般屠殺,你此刻心中可有半點愧疚之情?!”

“......”陳侍郎偏過頭。

“劉尚書,你往日裏同那戲子快活時,可想過百姓苦楚?!”

“......”劉尚書不語。

“想到朝堂上都是你們這些腌臜貨色,我就替大耑百年功績不值!”

“住口!!”奉平帝怒吼道,震得通天冠前的流珠玉帶左右擺動。

“你這孽子!口無遮攔!!!”

“哈哈哈哈哈哈——父皇這般惱怒,可是說到了父皇心坎裏?!”牧和川嘲笑說。

“父皇曾與孩兒說過,何為君!如今孩兒以為,何為君?——君王者!民之幹將也!”

“民困於水火之中,今日的求全,即是明日之恥!”

“一個人抵擋不住游匪那就十個人上!若是十個人都擋不住,那孤也親自上陣!縱是粉身碎骨,也不要做委曲求全的人面鬼!”牧和川振聲說著,厭惡的眼神掃視著朝堂眾人。

“請父皇下令!孩兒願領命前往!”牧和川跪地求詔。

一語罷,朝堂上又響起了無數反對的聲音:

“萬萬不可啊,太子殿下!”

“太子是一國儲君,怎能親自上陣,這不是把國之未來當兒戲!”

“陛下!懇請陛下不要應準太子出征!”

“陛下三思啊!”

“臣懇請,太子和陛下三思!”

“懇請,太子和陛下三思!”

“......”

在群臣的呼喚中,奉平帝疲憊地大聲喝道:

“來人!”

“在!”朝堂上瞬間出現幾位鎮決司跪在奉平帝面前。

“將太子押回東宮!禁閉兩個月,其間不許任何人探視!”奉平帝因為憤怒啞聲吼道。

“是!”說罷,幾名鎮決司上前架住了太子,將人帶離了朝堂。

“此事改日再議!退朝!!!”奉平帝憤聲呵斥,離開龍椅怒揮了一下袖子後轉身徑直離開了元前殿,留下滿堂官員面面相覷。

牧和川鬧朝堂的事,並未流傳到民間,官員們都默契地不在府上和外面議論此事,但也因此出現了幾個官員結群的跑去茶館、酒樓等地方的廂房裏議論的盛況。

此次太子對宋哲的態度成了最大的話題,武派的部分人自然樂見太子狂懟怒罵文派酸書生的場景,維新派則認為如今看來文派和太子間意見並不統一,內部不是鐵板一塊,不過對眼下維新的立場也沒有什麽改變就是了,反倒是武派們對太子如此積極推動出兵感到意外。

另一個話題就是太子性格過剛的議論,不少官員覺得牧和川性格過於剛烈,想著要是兩位皇子性格中和一下就完美了,雖然這些人也就上次在朝堂上僅僅見過那麽一面牧穹。

另外就是關於出兵的問題,多數人認為當前情況依奉平帝的性格不會出兵,就算出兵也不會讓太子去,所以大多就隨口議論兩句,都沒當回事。

至於協安匪徒屠村的事,鮮少有人在意,這事的重量還不如飛進眼的沙子。

最近在官員間熱議的這些事,尋常人聽不見,但是牧穹卻知道得清楚,他聽後只是嘆氣笑了笑,畢竟他太了解牧和川是什麽性格的人,說出這些話他一點也不意外,只是這禁閉一關就是兩個月,想來今年宮中的春節也過不好了,眼下他就等著春節回宮之際,挑個時間當面和牧和川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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