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21 不明白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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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21 不明白她的心。
出成績後就是家長會, 丁琰沒打電話給丁懷新，她知道他大概率不會來了，就直接找了丁莉。
丁琰最近給她拉了兩單生意, 章巖來小飯桌交了錢，還帶了個同班同學，一下子多了兩個人，丁莉心情不錯，答應的時候還挺高興的。
家長會安排在周五下午第二節課後，課上到一半, 就有家長提前來了，扒在窗戶上好奇地往裏看。
一下課, 家長們陸續進來，教室裏變得擁擠又熱鬧，大家都拉著父母給他們介紹座位, 介紹教室，介紹同學。
丁琰默默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在座位上等著丁莉來。
丁莉姍姍來遲。
她愛面子，前一晚在房間裏刨衣服，說一中學生家庭條件都好，她也得打扮打扮。所以丁琰見到的是“精心打扮”後的姑姑：化了妝，還特意換了件顏色鮮亮的呢子大衣, 據她說這是她壓箱底的純羊毛上等貨。
就是審美有點奇葩, 在人群裏最顯眼。
李瀟瀟的媽媽看著很年輕, 穿了件駝色大衣, 拎了個黑色的皮包, 落座的時候, 像是稀奇似的, 特意在丁琰和丁莉身上多轉了幾圈。
見丁琰在最後一排，還坐了個單桌，丁莉左看右看，不大滿意：“怎麽坐這兒啊？”
“坐這兒挺好的，又不會影響學習。”丁琰說。
她剛說完，班長楊謙走過來，發了她的成績條。
丁莉拿過來就誇張地嘖嘖：“全班第九？沒看出來啊，你還真行。”好像完全不會小聲說話一樣。
丁莉是真意外，她想著康縣那小地方能教出什麽來，沒想到丁琰是真爭氣。
丁琰後背都出汗了。
李瀟瀟轉過來看了丁琰一眼，眼神鋒利得像把刀，小聲說了句“裝什麽裝”，又轉過去了。
就在這時，李雯君走進班裏，說了幾句歡迎家長的話，接著讓班裏學生盡快出教室。
丁琰收拾好書包，跟李瀟瀟前後腳走出教室。
剛出教室門，像是有感應似的，丁琰不自覺往二樓看了一眼，結果正好看見杭霆和沈韓嘉瑋在七班門口說話。
李瀟瀟也看見了，不爽地“切”了一聲，擠開丁琰走了。
丁琰還沒移走目光，正好章巖在樓梯往下張望，看見她了，示意她等等自己。
章巖從樓梯上下來，快步走到丁琰身邊，問：“你在等人嗎？”
丁琰不自覺地朝樓上瞥，杭霆和沈韓還在那裏。
她搖頭。
“那一起走吧。”章巖問她，“你考得肯定不錯吧？”
丁琰報了自己的名次，也問了他同樣的問題。章巖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後腦勺，“比起你差遠了。”
他考了年級二百多名，在普通班能排到班裏前十。
“你好厲害，在三班都能考進前十。”章巖語氣裏都是羨慕。
丁琰淡淡地笑了下。她對這個成績並不滿意，但她沒跟章巖說。她跟章巖還不是很熟，而且進了前一百的人說自己沒考好，在別人看來簡直太裝了。
“一中尖子生太多了，壓力好大。”
丁琰笑了笑，沒說話。
“他們從小條件好，資源也好，我們這些外地根本就沒法比。”
“外地不外地的，我們都已經在安城一中了，既然能考進來，就是一樣的，高考分數又不看戶口。”
章巖看了丁琰一眼，像是沒想到她還挺有想法挺強硬的。
他解釋說，他不是那個意思。
“我父母都在體制內，在康縣還挺體面的，可到了這兒，感覺什麽都不算。比學習也比不過別人，比家境也比不過。學習好的，我永遠也趕不上人家，學習不好的，家裏安排一下，照樣進重點班。他們從小見的世面就多，路子也多，不像我們，千辛萬苦擠進來，還是人力車追小汽車。”
丁琰不自覺帶入了杭霆，不知道章巖是不是在酸杭霆這種“家裏安排一下照樣進重點班的人”，有點兒生氣，又覺得自己沒立場替杭霆說話，還是閉嘴了。
“我們自己努力就好了，別人怎麽樣，也不是我們能左右的。”她面無表情地說。
丁琰很少關註別人，她時常覺得自己身處安城一中的校園裏，又游離在集體之外。
她跟班級和同學的聯系很微弱，或許只有杭霆這一條細細的線。
“是。”章巖笑了下，接著說，“就是感嘆一下，我們這種普通人，能到安城一中念書已經是幸運了，高考是我們唯一的途徑，但他們不一樣，競賽特招、留學，資源和錢都不是問題。”
丁琰總覺得章巖意有所指，有些心煩，後面就只聽著，不發表意見了。
-
跟章巖在十字路口分開，丁琰終於覺得輕松了點。一個人在路上走了一會，突然聽見後面有人叫她“石頭”。
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她繼續埋頭往前走。
幾秒後，杭霆從後面追上來，氣喘籲籲的，一把扯住她的書包，“你聾啊？叫了半天聽不見？”
丁琰踉蹌了兩步，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我又不姓石。”
杭霆知道她對考試成績不滿意，便說：“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丁琰搖頭：“我要回去寫作業。”
杭霆不理解，哪有那麽多作業要寫？剛期中考試完，今天老師都沒布置作業。
“就一個期中考試而已，你又沒考砸。”
“沒考砸不代表考得很好。”丁琰說。
她知道自己這樣很掃興，很無趣。
“不就退步了幾十名麽，期末考試考回來不就行了，怎麽把成績看得跟命一樣？”
丁琰看他一眼，說：“我跟你不一樣，我只能靠自己。”
她不認同章巖說的有些話，又被那些話影響了。
她繼續往前走，杭霆卻沒跟上來。她知道自己這樣很掃興，很傷人，可成績對她的打擊真的很大。
還有李雯君的態度，杭霆都不知情。只有成績能讓她打翻身仗。
就在她跟著人群過馬路的時候，杭霆毫不客氣地咆哮出來。
“丁琰你是不是有病啊？就一個期中考試，全班第九名，你都愁了多少天了，你們好學生怎麽就那麽矯情，捧著高分試卷喪著個臉的，虛不虛偽？還有完沒完了？”
瘋球了，誰能來管管這個瘋子？
周圍所有路人都在找當事人。
只有她一個背著書包，學生模樣。
丟人，太丟人了。
丁琰氣得發抖，恨不得堵上這混球的嘴。
他不會懂的，他怎麽會懂。他就算棄考也會被送進重點班。
她需要站在塔尖才行，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好學生，那她何必要來安城一中。命運給了她這次機會，她必須要抓住，班裏第九名，她不甘心。
“我就是把成績看得比命重要，你去找校花啊，找我幹什麽？”
杭霆楞了一下，吼回去：“你好意思說我，你不是也跟別的男的有說有笑的？”
“那是我老鄉！”
“老鄉見老鄉，就是不一樣，對別人都是好臉色，到我這兒就開始發脾氣，你無恥不無恥？”
丁琰噎住了。
她自己都沒發現，她跟章巖在一起的時候，像戴著一副面具似的，扮演冷靜謙虛的好學生，到了杭霆這裏，腦子就跟扔了似的，不管不顧地火力全開。
“我就是無恥又虛偽，這路這麽寬，各走各的不就好了。”她吼了句，可眼淚不爭氣地刷刷往下流。
杭霆楞了，怎麽說哭就哭？回想一下，話確實說重了。
他扯住她的胳膊說：“我給你道歉，行不行？你一點兒也不無恥，你又善良又正直又心胸寬廣……”
到底是道歉還是諷刺？說了這麽多，就是沒有個“漂亮”。丁琰隱藏掉心底小小的沮喪。
她想甩開他，他就是不松手。街頭兩只憤怒的小獸在笨拙地拉扯。
道歉就道歉，幹嘛拽著她？她不想原諒還不行。
兩個人對峙了一會兒，丁琰洩氣了一樣，說：“我原諒你了，你走吧，我要回去了。”
“不走，你不是真心的。”
“……”
杭霆拉起她的胳膊就往另一個方向走：“帶你去個地方。”
她說她要去了嗎？！
-
杭霆攔了輛出租車，怕丁琰跑了，他讓她先上車，然後跟她一起坐在後排，跟押送犯人似的。
杭霆給司機說了個地方，丁琰沒聽清，不知道他又耍什麽花招。
離晚高峰還早，交通順暢，陽光和煦。
杭霆回了個信息的功夫，轉過頭來，旁邊這個神人居然從書包裏掏出錯題本看了起來，也不嫌暈。丁琰用不到一天的時間就整理了所有錯題，對著分析好幾天了，走火入魔了一樣，像是要把自己逼死。
他忍不住舉著手機錄了段視頻。
陽光灑進車窗，女孩的側臉和頭發絲都被染成了金色，她毫無察覺，視線一直鎖定在本子上。
本來是惡作劇式的本意，他卻無意中把視線從手機移到了屏幕外，直楞楞地盯著。
他從沒發現，她的側臉竟然有點兒好看。或許他發現了，但沒在意過。
丁琰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擡頭問他幹什麽。
杭霆摁了下屏幕，把手機裝好，面色淡定道：“你這種神人我這輩子也碰不到幾個，記錄一下。”
丁琰啪地合上本子，把臉轉向另一側。
“你不暈啊？”
“看手機暈，看書不暈。”
“……”
司機看他們兩個學生模樣，這個時間點卻不在學校，便問他們怎麽不上課，還出來玩。
“今天家長會，提前放學了。”杭霆回答完，用手肘戳丁琰，“誰給你開家長會？丁阿姨？”
丁琰點點頭，問他：“你呢？”
他聳肩，說應該沒人。
丁琰語氣淡淡地說：“感覺你是那種會給自己雇個爹的那種人。”
杭霆笑得不行，說他是喜歡花錢，但不會花這種冤枉錢。
“我舅今天新店開業，我讓他有空來，沒空就算了。”杭霆說他父母都沒在安城，“再說了，這家長會也沒什麽來的必要，我成績又沒墊底。”
說到成績，丁琰想起了李瀟瀟。
李瀟瀟是那種很會在老師面前表現自己的人，班級活動她最積極，下課也總是圍在各科老師周圍。
“我還以為李瀟瀟很厲害，問老師問題她最積極，結果只比你高了一名，也不知道都學到哪兒去了。”
“你還挺壞的嘛。”杭霆悠悠地看了她一眼，“我是說，你用她名次罵她，挺帥的。好學生就是會抓重點哈。”
她又不是聖人，當然也會有陰暗的小心思。
可她還是縮著脖子，像是做了什麽壞事，她覺得自己這樣幸災樂禍是不是有點不太好。她反擊李瀟瀟的時候，不少人都聽見了，她覺得自己有點兒刻薄了。
“我對她會不會太過分了？”
“累不累啊你，她成天跟你過不去，想罵就罵唄，現在她聽不見，我又不會跟她告密。”杭霆卻說，“別整天老實巴交的，難怪別人就愛欺負你這樣的。”
丁琰想說他也欺負她，話到嘴邊，斟酌了一下又咽下去，說了他又要炸毛，肯定覺得她沒良心白眼狼。
“欸，問你件事。”
“放。”杭霆下意識把男生之間開玩笑的話說出來了。
丁琰又不說了。
杭霆嘆了口氣，換了個語氣：“您說。”
她撥了撥頭發，又揉了下眼睛，假動作做盡，在杭霆失去耐心的邊緣，終於開口：“剛才放學的時候我看到你了。”
“哦。”他沒怎麽在意，“看到了還裝聾。”
“我看到你和校花在說話。”
杭霆聽見“校花”兩個字，就知道她又要提沈韓嘉瑋了。
他哼笑了一聲，沒回答。
“李瀟瀟也看到了，她不是很開心。”
“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就是不知道她為什麽不高興。”
也不知道杭霆懂不懂她彎彎繞繞的小心思。
“那你去問她啊，幹嘛問我。”
空氣就尷尬在那兒了。
丁琰咬著後槽牙，想掌嘴，掌自己的嘴。讓你多嘴。
過了半分鐘，她給自己往回找補：“聽說她也喜歡你。”
“可能因為本人個子高長得帥還有錢？那麽多人喜歡我，那你要不要也考慮一下？”杭霆挑眉看著她。
丁琰移開視線，心臟突然漏了一拍，空空的。
明明知道這是玩笑，她慌什麽慌？慌過之後，又有點被他玩笑的態度傷到了。
杭霆顯然也沒當真，只是有點兒無奈：“你說你，以前都不認識人家，整天八卦個什麽勁。”
對對對，那是你的舊情人，你的老同學，你追她的時候我還在灰頭土臉的小縣城裏，我連你們的過去都不配知道。
想了一會兒，又氣不過，她說：“我又不是只認識你一個人。”
“對對對，你朋友多，還認識七班戴眼鏡的蔥頭。”
什麽蔥頭？很快她就意識到杭霆說的是章巖，章巖又高又瘦，整個人看起來是有點窄。雖然挺刻薄的，但還……挺形象。
“別那麽說人家！”
下車的時候，司機說了句，“你們這些小孩，真有意思。”
丁琰喪氣地站在路邊，她擡眼看見個城樓一樣的建築，上面寫著“大興善寺”幾個字。
“來這兒幹嘛？”她不太明白。
杭霆沒說話，帶她走進去。
外面明明是熙攘的街道，走進興善寺，裏面卻特別安靜。
正對著的是大雄寶殿，很多人都在對著這裏燒香拜佛。
丁琰有些不解地問：“這裏怎麽會有轉經筒啊？”
杭霆說，這裏跟一般漢傳佛教寺院不一樣，殿裏供奉的是密宗五方佛。
丁琰有點崇拜地看了他一眼，他怎麽什麽都懂。
門口左手邊有免費領香的地方，他們一人領了三支香。
杭霆帶著她一路往後走，繞到後面，最後停在文殊殿門前。杭霆說，這裏求學業很靈。
丁琰立刻就莊重了起來。他看她認真的樣子就覺得好笑。
“等我一下。”他特意跑到旁邊買了香，比免費的香粗很多，回來時遞到她手上。
“不是有免費的香嗎，為什麽要重新買？”她看著手裏細細的香說。
杭霆皺眉思考了一會兒，認真說：“你不是最在意成績了嗎？花了錢的大概更靈吧。”
丁琰哭笑不得。
到了殿前，她猶豫不決：“要不要求平安？”
“求家人平安？”
她遲疑地點點頭，除了家人，她還想帶上面前這個混球。
“燒香不許兩願，你想好。”
他看出她的猶豫，認真對她說：“求個你最想要的吧。”
那就求她最想要的吧。
她學著旁邊人的樣子，插了香，然後進殿跪在蒲團上，虔誠地祈禱，她能有一個好未來。
又想，什麽才算一個好未來？做人上人？可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最後的最後，她謙遜地想，請讓我心想事成吧，我會努力的，哪怕付出代價。
她攤開雙手，掌心向上，上身拜倒，往覆三次。
“你不求點兒什麽？”結束後，她問他。
杭霆搖頭，“我怕太靈了。”
把她成功逗笑了。
“安心了吧？”他問。
無論怎麽樣，她心情好了點。
燒完香，他們在寺廟裏面散步。
後院有池塘，有古樹，還有不少根本不怕人的貓毫無顧忌地躺在路中間。石階上有人在看書，還有人就只是坐著。杭霆說，很多人心情煩躁的時候就會來這兒坐坐。
丁琰四處張望，這裏磁場舒服，很安靜，能讓人不那麽煩躁。
丁琰轉頭看向他，“你也經常來這兒嗎？”
“嗯。”
“為什麽？”
“因為這兒離我舅的KTV很近。”
他怎麽這麽欠揍？
-
從興善寺出來，他們一路往回走，走著走著，就到了城墻腳下。
安城歷史名城，她來了這麽久卻只是兩點一線日覆一日，都沒有好好看過城市。
沿著城墻，丁琰用指尖摸著那些古老的磚石，感嘆自己是個沒見識的書呆子。
“別摸，有人晚上喝多了在上面撒尿！”杭霆嚇唬她。
她一驚，好像還真覺得指尖潮潮的，四處翻兜找紙。
杭霆笑得不行，沒想到她還真信。丁琰氣不過，用手在他校服上狠狠抹了兩下。
走過城墻不遠，又看到安城第一初級中學的大門。
“這是學校初中部。”杭霆給她介紹。
原來初中部在這兒。一邊是幾百年歷史的城墻，一邊是朝氣蓬勃的校園，鬧中取靜。
“好有歷史氣息啊。”
杭霆往不遠處一指：“這算什麽，前面還有八路軍辦事處呢，1936年建的秘密轉運站，我們每天放學都去一次，白求恩還在裏面的地下手術室裏做過手術，那邊的路口，是和平電影院，五十年代就建成了……”
丁琰有點兒羨慕，不光羨慕他有趣的初中生活，更羨慕他什麽都懂。
他懂那麽多，怎麽就是成績不好。丁琰想完，又驚覺自己的功利和世俗。
誰說成績好就是唯一的評價標準，她除了成績好還有什麽長處呢？
乖，聽話，這是誇人的嗎？她聽話，她是好學生，李瀟瀟不照樣追著她欺負？
丁琰站在安城一中初中部門口，“真好啊。”
杭霆被她虔誠的樣子驚呆了，“剛才不是去過文殊殿了嗎？”
“我就是很羨慕你們，從小就見過世面。”她現在不得不承認，章巖不是在瞎說。
“又來……”
“不是，我是說認真的，雖然在李瀟瀟面前橫過了，其實我心裏虛得很。我只是成績好看而已，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傲什麽傲。”
他覺得，她一點兒也不傲，反而很謙虛好學。
“你現在人不就在這兒嘛，還用嘴上羨慕？”說完杭霆拉起她袖子，快步走到路口的和平電影院。
古老建築上貼著一排新上映的電影海報。
“不是在寫科幻小說嗎？給你提供點兒素材。”
他們在這個半個多世紀的老電影院裏，看了最新上映的《星際穿越》。
電影結束後，丁琰震撼到說不出話來，甚至淚流滿面。
不是因為設定，不是因為特效，而是影片快結束時的一小段劇情。
男主的女兒在地球上度過了自己完整的人生，有了自己的家人和後代，在跟他短暫告別後，她也有自己的家人需要告別。
她盯著巨大熒幕想，她以後也會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嗎？
那時候，她會在哪裏，他又會在哪裏？
“你不會沒看過電影吧？至於這麽感動嗎？”杭霆調侃她。
她伸手捶了他一下。
“你不會回去要寫觀後感吧？好學生？”
“誰要寫……不過還是謝謝你。”
她已經不為他偷看她日記生氣了。
“別把每天過得跟世界末日似的。”他本來想揉她的頭，手懸在空中，換到她肩上拍了拍，“已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開心點。”
丁琰肩頭沈沈的，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心裏也沈沈的。
他這麽好，怎麽就是不明白她的心。
【作者有話說】
聖誕快樂，雙更奉上~[煙花]
ps：《星際穿越》2014年11月上映，文中的時間線大概就是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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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成績後就是家長會, 丁琰沒打電話給丁懷新，她知道他大概率不會來了，就直接找了丁莉。
丁琰最近給她拉了兩單生意, 章巖來小飯桌交了錢，還帶了個同班同學，一下子多了兩個人，丁莉心情不錯，答應的時候還挺高興的。
家長會安排在周五下午第二節課後，課上到一半, 就有家長提前來了，扒在窗戶上好奇地往裏看。
一下課, 家長們陸續進來，教室裏變得擁擠又熱鬧，大家都拉著父母給他們介紹座位, 介紹教室，介紹同學。
丁琰默默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在座位上等著丁莉來。
丁莉姍姍來遲。
她愛面子，前一晚在房間裏刨衣服，說一中學生家庭條件都好，她也得打扮打扮。所以丁琰見到的是“精心打扮”後的姑姑：化了妝，還特意換了件顏色鮮亮的呢子大衣, 據她說這是她壓箱底的純羊毛上等貨。
就是審美有點奇葩, 在人群裏最顯眼。
李瀟瀟的媽媽看著很年輕, 穿了件駝色大衣, 拎了個黑色的皮包, 落座的時候, 像是稀奇似的, 特意在丁琰和丁莉身上多轉了幾圈。
見丁琰在最後一排，還坐了個單桌，丁莉左看右看，不大滿意：“怎麽坐這兒啊？”
“坐這兒挺好的，又不會影響學習。”丁琰說。
她剛說完，班長楊謙走過來，發了她的成績條。
丁莉拿過來就誇張地嘖嘖：“全班第九？沒看出來啊，你還真行。”好像完全不會小聲說話一樣。
丁莉是真意外，她想著康縣那小地方能教出什麽來，沒想到丁琰是真爭氣。
丁琰後背都出汗了。
李瀟瀟轉過來看了丁琰一眼，眼神鋒利得像把刀，小聲說了句“裝什麽裝”，又轉過去了。
就在這時，李雯君走進班裏，說了幾句歡迎家長的話，接著讓班裏學生盡快出教室。
丁琰收拾好書包，跟李瀟瀟前後腳走出教室。
剛出教室門，像是有感應似的，丁琰不自覺往二樓看了一眼，結果正好看見杭霆和沈韓嘉瑋在七班門口說話。
李瀟瀟也看見了，不爽地“切”了一聲，擠開丁琰走了。
丁琰還沒移走目光，正好章巖在樓梯往下張望，看見她了，示意她等等自己。
章巖從樓梯上下來，快步走到丁琰身邊，問：“你在等人嗎？”
丁琰不自覺地朝樓上瞥，杭霆和沈韓還在那裏。
她搖頭。
“那一起走吧。”章巖問她，“你考得肯定不錯吧？”
丁琰報了自己的名次，也問了他同樣的問題。章巖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後腦勺，“比起你差遠了。”
他考了年級二百多名，在普通班能排到班裏前十。
“你好厲害，在三班都能考進前十。”章巖語氣裏都是羨慕。
丁琰淡淡地笑了下。她對這個成績並不滿意，但她沒跟章巖說。她跟章巖還不是很熟，而且進了前一百的人說自己沒考好，在別人看來簡直太裝了。
“一中尖子生太多了，壓力好大。”
丁琰笑了笑，沒說話。
“他們從小條件好，資源也好，我們這些外地根本就沒法比。”
“外地不外地的，我們都已經在安城一中了，既然能考進來，就是一樣的，高考分數又不看戶口。”
章巖看了丁琰一眼，像是沒想到她還挺有想法挺強硬的。
他解釋說，他不是那個意思。
“我父母都在體制內，在康縣還挺體面的，可到了這兒，感覺什麽都不算。比學習也比不過別人，比家境也比不過。學習好的，我永遠也趕不上人家，學習不好的，家裏安排一下，照樣進重點班。他們從小見的世面就多，路子也多，不像我們，千辛萬苦擠進來，還是人力車追小汽車。”
丁琰不自覺帶入了杭霆，不知道章巖是不是在酸杭霆這種“家裏安排一下照樣進重點班的人”，有點兒生氣，又覺得自己沒立場替杭霆說話，還是閉嘴了。
“我們自己努力就好了，別人怎麽樣，也不是我們能左右的。”她面無表情地說。
丁琰很少關註別人，她時常覺得自己身處安城一中的校園裏，又游離在集體之外。
她跟班級和同學的聯系很微弱，或許只有杭霆這一條細細的線。
“是。”章巖笑了下，接著說，“就是感嘆一下，我們這種普通人，能到安城一中念書已經是幸運了，高考是我們唯一的途徑，但他們不一樣，競賽特招、留學，資源和錢都不是問題。”
丁琰總覺得章巖意有所指，有些心煩，後面就只聽著，不發表意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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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章巖在十字路口分開，丁琰終於覺得輕松了點。一個人在路上走了一會，突然聽見後面有人叫她“石頭”。
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她繼續埋頭往前走。
幾秒後，杭霆從後面追上來，氣喘籲籲的，一把扯住她的書包，“你聾啊？叫了半天聽不見？”
丁琰踉蹌了兩步，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我又不姓石。”
杭霆知道她對考試成績不滿意，便說：“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丁琰搖頭：“我要回去寫作業。”
杭霆不理解，哪有那麽多作業要寫？剛期中考試完，今天老師都沒布置作業。
“就一個期中考試而已，你又沒考砸。”
“沒考砸不代表考得很好。”丁琰說。
她知道自己這樣很掃興，很無趣。
“不就退步了幾十名麽，期末考試考回來不就行了，怎麽把成績看得跟命一樣？”
丁琰看他一眼，說：“我跟你不一樣，我只能靠自己。”
她不認同章巖說的有些話，又被那些話影響了。
她繼續往前走，杭霆卻沒跟上來。她知道自己這樣很掃興，很傷人，可成績對她的打擊真的很大。
還有李雯君的態度，杭霆都不知情。只有成績能讓她打翻身仗。
就在她跟著人群過馬路的時候，杭霆毫不客氣地咆哮出來。
“丁琰你是不是有病啊？就一個期中考試，全班第九名，你都愁了多少天了，你們好學生怎麽就那麽矯情，捧著高分試卷喪著個臉的，虛不虛偽？還有完沒完了？”
瘋球了，誰能來管管這個瘋子？
周圍所有路人都在找當事人。
只有她一個背著書包，學生模樣。
丟人，太丟人了。
丁琰氣得發抖，恨不得堵上這混球的嘴。
他不會懂的，他怎麽會懂。他就算棄考也會被送進重點班。
她需要站在塔尖才行，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好學生，那她何必要來安城一中。命運給了她這次機會，她必須要抓住，班裏第九名，她不甘心。
“我就是把成績看得比命重要，你去找校花啊，找我幹什麽？”
杭霆楞了一下，吼回去：“你好意思說我，你不是也跟別的男的有說有笑的？”
“那是我老鄉！”
“老鄉見老鄉，就是不一樣，對別人都是好臉色，到我這兒就開始發脾氣，你無恥不無恥？”
丁琰噎住了。
她自己都沒發現，她跟章巖在一起的時候，像戴著一副面具似的，扮演冷靜謙虛的好學生，到了杭霆這裏，腦子就跟扔了似的，不管不顧地火力全開。
“我就是無恥又虛偽，這路這麽寬，各走各的不就好了。”她吼了句，可眼淚不爭氣地刷刷往下流。
杭霆楞了，怎麽說哭就哭？回想一下，話確實說重了。
他扯住她的胳膊說：“我給你道歉，行不行？你一點兒也不無恥，你又善良又正直又心胸寬廣……”
到底是道歉還是諷刺？說了這麽多，就是沒有個“漂亮”。丁琰隱藏掉心底小小的沮喪。
她想甩開他，他就是不松手。街頭兩只憤怒的小獸在笨拙地拉扯。
道歉就道歉，幹嘛拽著她？她不想原諒還不行。
兩個人對峙了一會兒，丁琰洩氣了一樣，說：“我原諒你了，你走吧，我要回去了。”
“不走，你不是真心的。”
“……”
杭霆拉起她的胳膊就往另一個方向走：“帶你去個地方。”
她說她要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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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霆攔了輛出租車，怕丁琰跑了，他讓她先上車，然後跟她一起坐在後排，跟押送犯人似的。
杭霆給司機說了個地方，丁琰沒聽清，不知道他又耍什麽花招。
離晚高峰還早，交通順暢，陽光和煦。
杭霆回了個信息的功夫，轉過頭來，旁邊這個神人居然從書包裏掏出錯題本看了起來，也不嫌暈。丁琰用不到一天的時間就整理了所有錯題，對著分析好幾天了，走火入魔了一樣，像是要把自己逼死。
他忍不住舉著手機錄了段視頻。
陽光灑進車窗，女孩的側臉和頭發絲都被染成了金色，她毫無察覺，視線一直鎖定在本子上。
本來是惡作劇式的本意，他卻無意中把視線從手機移到了屏幕外，直楞楞地盯著。
他從沒發現，她的側臉竟然有點兒好看。或許他發現了，但沒在意過。
丁琰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擡頭問他幹什麽。
杭霆摁了下屏幕，把手機裝好，面色淡定道：“你這種神人我這輩子也碰不到幾個，記錄一下。”
丁琰啪地合上本子，把臉轉向另一側。
“你不暈啊？”
“看手機暈，看書不暈。”
“……”
司機看他們兩個學生模樣，這個時間點卻不在學校，便問他們怎麽不上課，還出來玩。
“今天家長會，提前放學了。”杭霆回答完，用手肘戳丁琰，“誰給你開家長會？丁阿姨？”
丁琰點點頭，問他：“你呢？”
他聳肩，說應該沒人。
丁琰語氣淡淡地說：“感覺你是那種會給自己雇個爹的那種人。”
杭霆笑得不行，說他是喜歡花錢，但不會花這種冤枉錢。
“我舅今天新店開業，我讓他有空來，沒空就算了。”杭霆說他父母都沒在安城，“再說了，這家長會也沒什麽來的必要，我成績又沒墊底。”
說到成績，丁琰想起了李瀟瀟。
李瀟瀟是那種很會在老師面前表現自己的人，班級活動她最積極，下課也總是圍在各科老師周圍。
“我還以為李瀟瀟很厲害，問老師問題她最積極，結果只比你高了一名，也不知道都學到哪兒去了。”
“你還挺壞的嘛。”杭霆悠悠地看了她一眼，“我是說，你用她名次罵她，挺帥的。好學生就是會抓重點哈。”
她又不是聖人，當然也會有陰暗的小心思。
可她還是縮著脖子，像是做了什麽壞事，她覺得自己這樣幸災樂禍是不是有點不太好。她反擊李瀟瀟的時候，不少人都聽見了，她覺得自己有點兒刻薄了。
“我對她會不會太過分了？”
“累不累啊你，她成天跟你過不去，想罵就罵唄，現在她聽不見，我又不會跟她告密。”杭霆卻說，“別整天老實巴交的，難怪別人就愛欺負你這樣的。”
丁琰想說他也欺負她，話到嘴邊，斟酌了一下又咽下去，說了他又要炸毛，肯定覺得她沒良心白眼狼。
“欸，問你件事。”
“放。”杭霆下意識把男生之間開玩笑的話說出來了。
丁琰又不說了。
杭霆嘆了口氣，換了個語氣：“您說。”
她撥了撥頭發，又揉了下眼睛，假動作做盡，在杭霆失去耐心的邊緣，終於開口：“剛才放學的時候我看到你了。”
“哦。”他沒怎麽在意，“看到了還裝聾。”
“我看到你和校花在說話。”
杭霆聽見“校花”兩個字，就知道她又要提沈韓嘉瑋了。
他哼笑了一聲，沒回答。
“李瀟瀟也看到了，她不是很開心。”
“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就是不知道她為什麽不高興。”
也不知道杭霆懂不懂她彎彎繞繞的小心思。
“那你去問她啊，幹嘛問我。”
空氣就尷尬在那兒了。
丁琰咬著後槽牙，想掌嘴，掌自己的嘴。讓你多嘴。
過了半分鐘，她給自己往回找補：“聽說她也喜歡你。”
“可能因為本人個子高長得帥還有錢？那麽多人喜歡我，那你要不要也考慮一下？”杭霆挑眉看著她。
丁琰移開視線，心臟突然漏了一拍，空空的。
明明知道這是玩笑，她慌什麽慌？慌過之後，又有點被他玩笑的態度傷到了。
杭霆顯然也沒當真，只是有點兒無奈：“你說你，以前都不認識人家，整天八卦個什麽勁。”
對對對，那是你的舊情人，你的老同學，你追她的時候我還在灰頭土臉的小縣城裏，我連你們的過去都不配知道。
想了一會兒，又氣不過，她說：“我又不是只認識你一個人。”
“對對對，你朋友多，還認識七班戴眼鏡的蔥頭。”
什麽蔥頭？很快她就意識到杭霆說的是章巖，章巖又高又瘦，整個人看起來是有點窄。雖然挺刻薄的，但還……挺形象。
“別那麽說人家！”
下車的時候，司機說了句，“你們這些小孩，真有意思。”
丁琰喪氣地站在路邊，她擡眼看見個城樓一樣的建築，上面寫著“大興善寺”幾個字。
“來這兒幹嘛？”她不太明白。
杭霆沒說話，帶她走進去。
外面明明是熙攘的街道，走進興善寺，裏面卻特別安靜。
正對著的是大雄寶殿，很多人都在對著這裏燒香拜佛。
丁琰有些不解地問：“這裏怎麽會有轉經筒啊？”
杭霆說，這裏跟一般漢傳佛教寺院不一樣，殿裏供奉的是密宗五方佛。
丁琰有點崇拜地看了他一眼，他怎麽什麽都懂。
門口左手邊有免費領香的地方，他們一人領了三支香。
杭霆帶著她一路往後走，繞到後面，最後停在文殊殿門前。杭霆說，這裏求學業很靈。
丁琰立刻就莊重了起來。他看她認真的樣子就覺得好笑。
“等我一下。”他特意跑到旁邊買了香，比免費的香粗很多，回來時遞到她手上。
“不是有免費的香嗎，為什麽要重新買？”她看著手裏細細的香說。
杭霆皺眉思考了一會兒，認真說：“你不是最在意成績了嗎？花了錢的大概更靈吧。”
丁琰哭笑不得。
到了殿前，她猶豫不決：“要不要求平安？”
“求家人平安？”
她遲疑地點點頭，除了家人，她還想帶上面前這個混球。
“燒香不許兩願，你想好。”
他看出她的猶豫，認真對她說：“求個你最想要的吧。”
那就求她最想要的吧。
她學著旁邊人的樣子，插了香，然後進殿跪在蒲團上，虔誠地祈禱，她能有一個好未來。
又想，什麽才算一個好未來？做人上人？可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最後的最後，她謙遜地想，請讓我心想事成吧，我會努力的，哪怕付出代價。
她攤開雙手，掌心向上，上身拜倒，往覆三次。
“你不求點兒什麽？”結束後，她問他。
杭霆搖頭，“我怕太靈了。”
把她成功逗笑了。
“安心了吧？”他問。
無論怎麽樣，她心情好了點。
燒完香，他們在寺廟裏面散步。
後院有池塘，有古樹，還有不少根本不怕人的貓毫無顧忌地躺在路中間。石階上有人在看書，還有人就只是坐著。杭霆說，很多人心情煩躁的時候就會來這兒坐坐。
丁琰四處張望，這裏磁場舒服，很安靜，能讓人不那麽煩躁。
丁琰轉頭看向他，“你也經常來這兒嗎？”
“嗯。”
“為什麽？”
“因為這兒離我舅的KTV很近。”
他怎麽這麽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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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興善寺出來，他們一路往回走，走著走著，就到了城墻腳下。
安城歷史名城，她來了這麽久卻只是兩點一線日覆一日，都沒有好好看過城市。
沿著城墻，丁琰用指尖摸著那些古老的磚石，感嘆自己是個沒見識的書呆子。
“別摸，有人晚上喝多了在上面撒尿！”杭霆嚇唬她。
她一驚，好像還真覺得指尖潮潮的，四處翻兜找紙。
杭霆笑得不行，沒想到她還真信。丁琰氣不過，用手在他校服上狠狠抹了兩下。
走過城墻不遠，又看到安城第一初級中學的大門。
“這是學校初中部。”杭霆給她介紹。
原來初中部在這兒。一邊是幾百年歷史的城墻，一邊是朝氣蓬勃的校園，鬧中取靜。
“好有歷史氣息啊。”
杭霆往不遠處一指：“這算什麽，前面還有八路軍辦事處呢，1936年建的秘密轉運站，我們每天放學都去一次，白求恩還在裏面的地下手術室裏做過手術，那邊的路口，是和平電影院，五十年代就建成了……”
丁琰有點兒羨慕，不光羨慕他有趣的初中生活，更羨慕他什麽都懂。
他懂那麽多，怎麽就是成績不好。丁琰想完，又驚覺自己的功利和世俗。
誰說成績好就是唯一的評價標準，她除了成績好還有什麽長處呢？
乖，聽話，這是誇人的嗎？她聽話，她是好學生，李瀟瀟不照樣追著她欺負？
丁琰站在安城一中初中部門口，“真好啊。”
杭霆被她虔誠的樣子驚呆了，“剛才不是去過文殊殿了嗎？”
“我就是很羨慕你們，從小就見過世面。”她現在不得不承認，章巖不是在瞎說。
“又來……”
“不是，我是說認真的，雖然在李瀟瀟面前橫過了，其實我心裏虛得很。我只是成績好看而已，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傲什麽傲。”
他覺得，她一點兒也不傲，反而很謙虛好學。
“你現在人不就在這兒嘛，還用嘴上羨慕？”說完杭霆拉起她袖子，快步走到路口的和平電影院。
古老建築上貼著一排新上映的電影海報。
“不是在寫科幻小說嗎？給你提供點兒素材。”
他們在這個半個多世紀的老電影院裏，看了最新上映的《星際穿越》。
電影結束後，丁琰震撼到說不出話來，甚至淚流滿面。
不是因為設定，不是因為特效，而是影片快結束時的一小段劇情。
男主的女兒在地球上度過了自己完整的人生，有了自己的家人和後代，在跟他短暫告別後，她也有自己的家人需要告別。
她盯著巨大熒幕想，她以後也會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嗎？
那時候，她會在哪裏，他又會在哪裏？
“你不會沒看過電影吧？至於這麽感動嗎？”杭霆調侃她。
她伸手捶了他一下。
“你不會回去要寫觀後感吧？好學生？”
“誰要寫……不過還是謝謝你。”
她已經不為他偷看她日記生氣了。
“別把每天過得跟世界末日似的。”他本來想揉她的頭，手懸在空中，換到她肩上拍了拍，“已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開心點。”
丁琰肩頭沈沈的，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心裏也沈沈的。
他這麽好，怎麽就是不明白她的心。
【作者有話說】
聖誕快樂，雙更奉上~[煙花]
ps：《星際穿越》2014年11月上映，文中的時間線大概就是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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