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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染血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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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染血的玻璃

“惡心”這兩個字,像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插進了裴妄的心臟,再無情地攪動。

他僵在原地,那只伸出去想觸碰她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手指因為極度的恐慌而劇烈顫抖。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在黑道上令人聞風喪膽的裴爺,此刻卻像是個做錯事被當場抓獲的孩子,無助,驚恐,甚至卑微。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裴妄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喉嚨裏的幹澀和心臟的劇痛讓他語無倫次: “這……是五年前寫的。那時候我剛到國外,我恨溫家,我恨你父親落井下石……” “我承認,一開始我是想報覆。我是把你當成了溫國棟的軟肋,我想把你們踩在腳底下,想看你們求饒……”

他急切地看著她,那雙向來深邃的灰藍色眸子裏,此刻滿是紅血絲,眼眶通紅,像是要滴出血來: “但是軟軟,後來不一樣了!真的不一樣了!” “在機場重新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後悔了。那一瞬間我不想要溫家了,也不想要覆仇了,我只想要你!” “我對你的好是真的,想給你家是真的,紋身是真的,想和你過一輩子也是真的!你信我!求你信我一次!”

“信你?” 溫軟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她擡起頭,那張原本精致明艷的小臉此刻慘白如紙,唯獨那雙眼睛,紅得嚇人,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敗。 她就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破碎玩偶,站在滿地的狼藉中。

“嘩啦——” 她撿起地上的文件,狠狠地砸在他身上。 紙張飛揚,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裏,像是漫天飄落的白色挽聯。

“你讓我怎麽信你?” 溫軟的聲音破碎不堪,每一句都在泣血: “裴妄,你太可怕了。” “你一邊在紙上寫著怎麽算計我家破人亡,一邊在床上扮演我的救世主。” “你看著我像個傻瓜一樣,一步步走進你的陷阱,看著我感激你、依賴你、愛上你……你是不是覺得很有成就感?是不是在心裏嘲笑我是沒人要的蠢貨?”

她一步步後退,直到退無可退,後背抵在冰冷的墻壁上。 她看著這個她愛到了骨子裏、甚至把名字刻進他心臟的男人,只覺得陌生到了極點。

“你知不知道,就在剛才……就在這間屋子裏,我還在想怎麽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你。” “三天前,我為了你,和我爸斷絕關系了,我成了孤兒。” “我以為我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愛人,我以為這是上帝給我的補償。” “結果呢……” 溫軟淒慘一笑,眼淚奪眶而出: “結果,我只是你覆仇棋盤上,一顆‘極易掌控’的棋子。” “我是個笑話……我就是個笑話!”

這種強烈的自我厭棄感瞬間淹沒了她。 她覺得自己臟。 她的愛臟,她的信任臟,她被他碰過的每一寸皮膚都臟得讓她想吐!

“我不要做你的什麽裴夫人……我也不要做溫軟……” 溫軟的目光突然變得渙散而瘋狂。 她的視線落在了腳邊——那個剛才被她砸碎的相框上。 一塊鋒利的玻璃碎片,正靜靜地躺在地毯上,閃著寒光。

“既然我是多餘的,既然我是個笑話……”

“軟軟!你要幹什麽?!” 裴妄瞳孔驟縮,心臟差點嚇停。

只見溫軟猛地蹲下身,一把抓起那塊鋒利的玻璃碎片。 她沒有絲毫猶豫,不是對著裴妄,而是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纖細白皙的手腕! 或者是喉嚨! 她不在乎了,她只想把這個愚蠢的、愛著裴妄的自己給殺掉!

“不要——!!” 裴妄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他像是一頭瘋了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但並沒有落在溫軟身上。 裴妄徒手握住了那塊鋒利的玻璃。 他的大手死死包裹著溫軟的手,那塊尖銳的碎片深深紮進他的掌心,割斷了肌腱,鮮血順著他的指縫瘋狂地往下淌,滴在溫軟潔白的裙子上,觸目驚心。

“松手……軟軟,松手!” 裴妄根本感覺不到疼。 他跪在她面前,臉色比她還要慘白,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那是後怕。 如果他晚了一秒……哪怕只是一秒……

“你放開我!” 溫軟看著滿手的血,先是一楞,隨即更加瘋狂地掙紮: “為什麽要救我?你不是要覆仇嗎?我死了不是正如你的意嗎?!” “讓我死……裴妄,你讓我死!我覺得惡心!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氣我都覺得惡心!”

“我不許!我不許你死!” 裴妄一把奪過那塊帶血的玻璃,狠狠扔遠。 他根本顧不上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用那只沾滿鮮血的手,死死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按進自己懷裏,勒得她骨頭生疼。

“溫軟,你聽清楚了,你現在是我的命!” “以前的事是我混蛋,我是畜生!你要打要罵都可以,你要殺了我都可以!我這條命給你!” “但我求你……別傷你自己……別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哭了。 滾燙的眼淚混合著冷汗,滴在溫軟的脖頸裏。 他在發抖,抖得像是篩糠一樣。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給我跪下認錯行不行?別死……軟軟,別離開我……”

溫軟被他勒得喘不過氣。 鼻腔裏滿是他身上的血腥味,那是他的血。 可這溫熱的血,再也捂不熱她已經死掉的心了。

“放開我。” 溫軟在他懷裏不再掙紮,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她擡起頭,那雙曾經盛滿愛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空洞: “裴妄,你還沒算夠嗎?” “你算盡了人心,算盡了利益……那你有沒有算到,現在的我,寧願死,也不願意再多看你一眼?”

這句話,成了壓垮裴妄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裴妄喃喃自語。 他緩緩松開懷抱,看著她決絕的眼神。 那裏面沒有一絲留戀。 她是真的想走。 也是真的……想死。

那一瞬間,裴妄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和“良知”的弦,徹底崩斷了。 既然軟的不行,既然真心換不來真心…… 既然她想飛,想死,想逃離他的世界。

那頭好不容易被她安撫下來的惡犬,在極度的恐慌和刺激下,再次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如果不把她鎖起來,她真的會消失的。

“好……好。” 裴妄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扭曲、病態,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他不管手上還在流血的傷口,猛地站起身。

“我要走……我要離開這裏……” 溫軟察覺到了危險,轉身就往門口跑。

“走?” 裴妄幾大步追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血手印瞬間印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像是某種邪惡的封印。 他用力一甩,將她整個人狠狠甩在書房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啊!” 溫軟驚呼一聲,跌進柔軟的沙發裏。 還沒等她爬起來,裴妄高大的身軀已經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壓了下來。

他單手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著自己。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此刻翻湧著令人膽寒的瘋狂和偏執,像是一個即將拉著全世界陪葬的魔鬼。

“你想去哪?” 他的聲音低啞,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壓抑著滔天巨浪: “回溫家?你沒家了。” “去死?我不準。”

“溫軟,我說過,你是我的。” “這盤棋,我說開始了,就沒說結束。” “招惹完了就想跑?這世界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他俯下身,帶血的手指撫摸著她驚恐的臉頰,在那上面留下一道道血痕,畫面妖冶而殘忍:

“既然軟的你不吃,既然我的愛你不稀罕。” “那我們就換種方式。” “從今天起,哪怕是做個囚犯,你也得給我死在這座莊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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