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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得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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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得加錢!!

金花顯然嘗到了甜頭。那批加了紅邊的園服送到幼兒園後,反響出乎意料地好。園長特意打來電話,說孩子們特別喜歡那抹亮色,家長們也覺得比光禿禿的白衫精神。金花開始有意識地讓林真真參與到一些低風險訂單的小改動上。

“這批童裝背心,胸口光禿禿,加個布貼?要簡單的,不要覆雜。”金花丟給林真真一包五顏六色的零碎布頭,“顏色你自己挑,圖案,就車個圓圈、三角形就行,快點!不要耽工!”

“這件女童裙,裙擺車圈波浪邊?用剩下的花布碎!”金花指著裁剪臺上剩下的零碎花布。

任務簡單粗暴,時間緊迫。林真真終於不用躲在角落偷偷實驗,而是光明正大地坐在小板凳上,就著裁剪臺邊緣的光線,挑選布頭,設計圖案,雖然只是最基礎的幾何形狀。

她晚上從陳伯那裏學校的,苦練多日的針法,小心翼翼地車縫上去。她的動作依舊不夠嫻熟,針腳也遠非完美,但那份專註和投入,卻讓金花和陳師傅都忍不住側目。

效果是顯著的。加了簡單布貼的背心,多了幾分童趣;裙擺車了波浪邊的裙子,顯得更活潑。雖然改動微不足道,成本幾乎忽略不計,但在批發市場那些堆滿廉價童裝的攤位上,金花作坊的貨就是能比旁邊光板的多賣一兩塊錢!

金花數錢時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對林真真的態度也緩和了不少,偶爾還會丟給她一句:“醒目!下次再想點新花樣!”

林真真開始不滿足於金花指定的簡單改動。晚上回到樓梯間宿舍,她不再僅僅覆盤白天的操作,而是翻出那些莊俊給她的書,對照著書上關於“童裝設計元素”的零星圖示,大多是過時的款式,再結合白天在批發市場看到的、那些掛在檔口最顯眼位置的港版童裝樣品,在廢紙上塗畫著更大膽的構思。

她嘗試畫帶小翻領的襯衫的創新,因為金花作坊只有圓領。想象著用不同顏色的布做領子和袖口;她畫褲腳加了松緊帶的燈籠褲,感覺會比直筒褲更顯活潑;她甚至異想天開地畫了一件胸口用布貼拼出簡單小狗輪廓的 T 恤……畫得很醜,比例失調,但她樂此不疲。

這些粗糙的草圖被她小心地夾在書頁裏,她貧瘠想象力只能做到這一步。

金花作坊的生意因為林真真這點小聰明而有了起色,訂單量悄然增加。

這天下午,金花正對著電話唾沫橫飛地跟一個客戶砍價。

林真真在角落幫忙清理裁剪臺下的碎布。陳師傅剛裁完一批貨,正對著新到的幾卷印花棉布發愁——客戶要求做一批夏季童裝短褲,但指定的印花布幅寬偏窄,按常規裁剪耗料會大增。

金花正對著電話唾沫橫飛,嗓門洪亮:“叼!王老板!你講點道理!那批印花布幅寬只有 90!做短褲耗料大!你給那個價,我虧得褲衩都沒了!加五毛!最少加五毛!不然免談!”她直接掛斷電話。

陳師傅站在新到的幾卷印花棉布前,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抖開一卷淺藍色的棉布,用皮尺量了量幅寬,又拿起童褲紙樣比劃著,嘴裏罵罵咧咧:“幅寬 90 都沒!做條短褲,前襠後襠一攤開,再加縫縫第四聲,根本排不密!按常規排法,一米布頂多做兩條半!虧死!”

他煩躁地把紙樣摔在布上:“金花姐,這匹布幅寬太窄,按王老板給的價,做一單虧一單!沒得做!”

金花剛掛電話,火氣正旺,聞言大步走過來,叉著腰:“沒得做?訂單都接了,還讓我退了?陳師傅!你想下辦法!排密點!省點布!”

陳師傅沒好氣:“怎麽省?紙樣就那麽大!前襠後襠總要留位,縫份總要放,再密都不行,除非你不要縫縫,車到爆線!”

兩人爭執起來,聲音越來越大。作坊裏的女工都偷偷瞄過來。

林真真耳朵動了動。她放下掃帚,湊近看了看那卷淺藍色、印著小帆船圖案的棉布。幅寬確實只有 90cm 左右,比常用的 95cm 窄了不少。

她想起在陳伯裁縫鋪裏,陳伯拿著剪刀,在一塊窄幅的絲綢上比劃:“真真,你看這塊料子,幅窄,金貴。做旗袍,排料要講究‘套裁’、‘借邊’。”

他用粉筆在布上畫線:“前片和後片的弧線,要像齒輪一樣,互相嵌進去。布邊直接做側縫,省一道縫份。省下來的布,夠你做個小荷包。”

他指著布上緊密的線條:“布料有靈性,排料要順著它的性子,物盡其用,不能浪費一絲一毫。記住,好裁縫,三分手藝,七分排料!”

她想著陳伯的話,又看著那匹帆船布,又看看地上被陳師傅丟棄的紙樣廢稿,再想到利發廠的時候,她已經實驗成功過,如何省布,只是但是她並不懂打版,只不過是根據算數的邏輯來的,而在陳伯那邊,她學的是實打實的省布技巧。

一個念頭瘋狂滋生。

她回憶著陳伯的教導:“套裁,借邊。”她將前片和後片盡可能緊密地靠在一起,甚至嘗試將後襠的弧線部分嵌入前片襠部的空隙裏。她移動著紙樣,用粉筆畫出輪廓線,再用剪刀沿著線剪下。動作雖然生澀,但思路清晰。

林真真默默走到旁邊堆放廢布頭的角落,拿起一塊相對大些的廢布,顏色質地和那匹布類似,又撿起陳師傅丟棄的一張童褲紙樣廢稿。她蹲在地上,就著昏暗的光線,用粉筆在廢布上嘗試著擺放紙樣。

她回憶著“套裁”和“借邊”的概念,將前片和後片盡可能緊密地靠在一起,甚至嘗試將後襠的弧線部分嵌入前片襠部的空隙裏。她移動著紙樣,用粉筆畫出輪廓線,再用剪刀沿著線剪下。

金花和陳師傅還在爭吵。

“叼!冇辦法!退單!”

“退單?定金都收了!你賠違約金啊?”

“不然怎麽辦?硬做?硬虧?”

金花一肚子火沒處發,眼角餘光瞥見林真真又蹲在角落“玩”廢布!

“福建妹!”金花一聲怒吼,震得整個作坊都安靜了!她幾步沖過去,指著林真真,“你又在搞什麽鬼?不幹活!玩布頭?當我這裏是托兒所啊?信不信我炒了你?”

林真真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一哆嗦,手裏的布片差點掉地上。她手裏還捏著剛剪下來的幾塊形狀古怪的廢布片:“金花姐,我沒玩,我想試下點排,可以省點布。”

“省布?”金花嗤笑一聲,“你?省布?你省布?陳師傅都沒辦法,你一個車衫妹,車多兩針都歪的!”她一把奪過林真真手裏的廢布片,看著上面粉筆線和剪得狗啃似的邊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看下你剪的東西!浪費我的布頭!還說給我省布?叼!即刻同我執包袱!滾蛋!”

林真真迎上金花噴火的目光,她知道金花是不爽,沖她發洩:“金花姐,給我試下,就試一次,我保證,不會浪費你的布!如果排錯了,布不夠,我賠!”

作坊裏所有人都驚呆了,這個平時悶聲不響的福建妹,竟然敢在金花姐面前立軍令狀?她是吃飽撐著多管閑事啊,就算讓她省了布,又怎麽樣,省下來的錢又進不了她的口袋,還要自己掏錢出來賠?簡直腦子壞掉了!工友都在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你要賠?”金花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林真真。

林真真毫不退縮,“金花姐,你給我試,我排給你看,如果我排不出來,我即刻走人!工錢都不要!這段時間當白給你幹活!”

“叼!”金花被她的氣勢震了一下,隨即怒極反笑,“好,夠膽!”她指著那卷嶄新的帆船布,“排!陳師傅,你看緊了!排錯一厘米!即刻同我滾!”

陳師傅也被這陣仗弄懵了,他皺著眉頭,抱著胳膊站在一旁,準備看笑話。

林真真走到那匹帆船布前。布卷在裁剪臺上緩緩展開,清新的藍色和小帆船圖案在燈光下流淌。她拿起粉筆,蹲下身。

作坊裏鴉雀無聲,只有布料展開的沙沙聲。所有女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看著。

林真真閉上眼睛,陳伯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布料有靈性,排料要順著它的性子,套裁,借邊。”

她睜開眼,粉筆尖落在布面上,沒有絲毫猶豫。她不再像在廢布上那樣小心翼翼,而是動作流暢、精準地在布面上定點、畫線。

她將前片和後片像拼圖一樣緊密嵌套,利用布邊直接作為側縫線,省去一道縫份,將後襠的弧線巧妙地嵌入前片襠部的空隙,最大限度地填滿每一寸布面。

金花和陳師傅都看呆了。

金花是震驚於她動作的流暢和自信,陳師傅則是震驚於她排法的精妙和大膽,這種“套裁借邊”的排法,他聽說過,但嫌麻煩,從沒用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最後一筆粉筆線落下,林真真站起身,因為蹲得太久,眼前一陣發黑,身體晃了晃,扶住裁剪臺才站穩。

金花和陳師傅立刻湊上前!布面上,童褲的各個部件緊密地排列在一起,幾乎看不到大的空隙,粉筆線幹凈利落,排布緊湊而有序。

陳師傅拿起皮尺,飛快地量著布面利用率,又估算了一下常規排法需要的長度。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叼!”陳師傅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看向金花,“金花姐,真是省了好多,按她這樣排,一米布起碼可以多做半條褲,甚至可能不止!”

金花死死盯著布面上那幅緊湊的排料圖,又掃了一眼旁邊常規排法留下的巨大空隙廢料圖,省半條褲?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原本虧本的訂單可能起死回生,意味著利潤空間憑空多出一大截!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激動,甚至帶著點施舍的意味:“福建妹,算你有點小聰明,排得還行,沒浪費我的布。”她指著布面,“以後,廠裏這種窄布、貴布,排料都交給你,好好幹。我不會虧待你!”

林真真聽著金花這輕描淡寫、避重就輕的話,心裏憋了點氣,她早就已經不再是那個逆來順受、只求保住飯碗的學徒了。她剛才豁出去立了軍令狀,賭上了自己的工錢和去留,用實實在在的技術證明了價值。現在,金花姐還想用一句空泛的“不會虧待”打發她?

“金花姐,排料交給我,沒問題。但是!”

她迎著金花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得!加!錢!”

得加錢

得加錢!得加更!

要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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