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恢覆記憶

關燈
第51章 恢覆記憶

梁二九趕到衛生所時,就看到梁奕貓失魂落魄坐在走廊椅子上,低垂著腦袋渾身濕透,像被人拋棄了似的。

“怎麽濕成這樣?”梁二九皺緊了眉頭,眼中的焦急憂慮不加掩飾,梁奕貓病才剛好又重蹈覆轍,再好的底子也經不起這麽折騰,“也不叫我拿衣服來,臉這麽涼。發生了什麽?”

梁奕貓的臉被搓熱的手捧起來,他看著梁二九,有一種最重要、最寶貴的東西抓不住的心慌,嘴唇連帶著瞳仁都顫動了起來,“我……救了一個溺水的人。”

“梁奕貓!”梁二九是真動火了,這人到底懂不懂得為自己著想?彎月河不是人工湖比得了的,幾乎每年都有人溺亡,梁奕貓怎麽敢!

“你才答應我的話就忘了?我不許你再靠近水邊,你聽明白了嗎?”梁二九氣有些急,他很少情緒失控,偏偏遇到和溺水有關的事,便會感到一股靈魂深處的恐慌。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梁奕貓的聲音打著細顫,他並不是被梁二九的怒火嚇到了,他是怕以後聽不到這樣的話。

“回家,換衣服。”梁二九握住他的手腕。

梁奕貓卻沒有順著他起身,又低下頭,幾乎喘不過氣來,他說:“……有人想見你。”

梁二九看向了旁邊的病房,一門之隔。

“是我救上來的那個人。”梁奕貓低聲說,“他說認識你……失憶前的你。”

梁二九收回目光,在梁奕貓面前蹲下,按著他的膝蓋註視他的雙眼,帶著堅定柔和的力量:“不管那些,我們回家。”

這一瞬間,梁奕貓岌岌可危的心被療愈了,他意識到,在梁二九面前他可以擁有無限底氣,被無條件堅定選擇的底氣。

“去看他一下,我們就回家。”梁奕貓說,“是我認識的人,他狀態很糟,我怕他會再做出傻事。”

說實話,比起方延垣的安危,梁奕貓更在意的是他給梁二九的負擔,一條人命是十分沈重的。

“好,給你面子。”梁二九嘆氣,“最多五分鐘,然後馬上回家換衣服,你要是再燒起來,我絕對不像上次那麽好說話了。”

梁奕貓笑著點頭,就在進去時,他心頭猛地一跳,天生敏銳的直覺給了他不祥的預警。

他抓住梁二九,突兀地說:“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嗯?”

“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我,絕對不能。”

他知道這樣很自私,很卑劣,可是梁二九是他的死線,他絕不退讓,無論對方是誰。

梁二九卻喜歡這份因自己而起的緊張,他很快地親吻了一下梁奕貓的嘴唇,“我答應你。”

這一幕,被方延垣透過視窗看到了,主動,甚至充滿愛意去吻別人的聶禮笙……衣服下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掌心被掐出血痕都感覺不到。

他們走進來時,岑彥嚇一跳似的站起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就是你們的‘離我越遠越好’?”梁二九嘴角勾了勾,盡帶冷漠譏嘲。

“我能想到的最遙遠的距離,莫過於生死相隔。”方延垣眷戀地看著他,“禮笙,我向你承諾過,永遠在你身邊,做對你有用的人,不管你提出什麽要求,我都答應。或許今天真的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梁二九的眼中沒有觸動,只說:“說完了?”

“最後一句。”方延垣溫柔地笑起來,他身體還有些脫力,動作遲鈍地下了床,站起來,“請你走近一些,交代完最後一件事,我發誓再也不會來打擾你們的生活。”

梁二九轉頭看了眼梁奕貓,對方點了點頭,他才走向方延垣。

一步,兩步……他們之間的距離慢慢拉開了。

梁二九在方延垣面前站定,“說吧。”

方延垣忽然擁抱住了他,在被推開之前快速在他耳邊說了個名字。

——“聶禮蕭。”

三個字,卻像足以震顫世界的驚雷,在梁二九的耳邊、腦海、靈魂炸開了,濃稠不散的迷霧仿佛瞬間被冰封,繼而全部碎開,露出了清晰真實的識海。

——弟弟的名字就叫禮蕭,禮笙,你要保護他,做一個可靠的哥哥。爸爸媽媽生你的時候還不懂怎麽當父母,但我們會學著好好愛他。

從不舒展的神情,第一次流露出愛意。

——禮蕭,我的好禮蕭,媽媽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給你。以後這些家業權勢都是你的……不喜歡?那讓哥哥來輔佐你。

沒有下限的寵愛澆灌出一個混世魔王。

——哥哥是我的仆人!

稚嫩的小臉上是天然的惡。

-——滾開,我沒有弟弟。

我討厭他。

——禮笙啊,你要管管弟弟,他才八歲就學會喝酒抽煙!

滾。

——廢物。

我討厭他。

——聶禮笙!你少瞧不起我!我比你厲害我比你厲害!

滾。

——我才是你弟弟,這個山裏來的雜種算什麽貨色!你幫他不幫我!聶禮笙你混蛋!

滾。

——我承認,你是比我厲害……長大以後換我來協助你吧,但我不要當仆人,我要當騎士!

……他為什麽變了?

——那什麽,我今天要是找到最多的彩蛋,你就答應我一件事吧。

……還是很煩他。

——哥!救我!

搖晃的小船,落水的人,掙紮,掙紮,沈沒了……

我努力地游,可是……沒有趕上。

囂張跋扈的小混蛋,死在了我還厭惡他的時候。

啪——

——聶禮笙!都是你!你害死了你弟弟!你給我償命!!!

這個瘋女人是誰?哦,是母親。

……

漫長的前半生記憶在短短幾秒鐘擠進聶禮笙的,飛掠的一幕幕像走馬觀花,他似乎在消亡中又活了一次。

意識重新回籠,他人到了床上,身下,壓著方延垣。

方延垣顫抖著擡起手,貼著他的臉頰,幾乎要哭出來:“禮笙……”

聶禮笙渙散的眼神緩緩凝聚呈一片幽深,他似乎是笑了,“嗯。”

梁奕貓炸毛似的沖過來把梁二九拉起來,可對方站穩後,竟然不著痕跡地將他推開。

“你……”梁奕貓的心驀地往下墜,“你怎麽了?”

“沒怎麽。”聶禮笙說,“梁奕貓。”

他念起這個名字,語氣很慢,就像在舌尖品嘗過一遍。

一瞬間梁奕貓屏住了呼吸,生物本能竟然在此刻發出警戒——陌生人!

他的驚愕和戒備不加掩飾,被聶禮笙一眼識別,心說,敏銳的貓。

接著他柔和了眉眼,擡手捏了捏梁奕貓的臉,語氣如常:“說了沒事了,看把你嚇得。”

梁奕貓又變得茫然,繼而升起了愧疚,他怎麽能把梁二九看成陌生人?

“我先回去了。”聶禮笙看了眼方延垣,又看了眼岑彥,有些意味深長,“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岑彥幾乎可以斷定,聶禮笙想起來了,這和說好的不一樣,讓他毫無準備地恢覆記憶會對他的大腦造成沖擊,沒準會做出沖動的事。

可聶禮笙沒對他和方延垣發作,他還是選擇了小貓?岑彥不放心,忍不住開口:“等你下!你要不要做個檢查?”

聶禮笙回頭,似笑非笑地說:“我會和你好好算賬的,岑彥。”

岑彥後背的寒毛如風吹草原般起伏,不用幾乎,他肯定想起來了,梁二九只會叫他“岑醫生”!

但梁奕貓是註意不到這層的,他最後看了一眼方延垣,對方似乎突然重新得到了生機,含笑以目光送別他們。

梁奕貓隱隱感到一些古怪。但無所謂了,梁二九的選擇是他,這就夠了。

“真的不要給岑彥檢查一下?”出來後梁奕貓還是擔心他剛才突然失去意識,“頭疼不疼?”說著便伸出手想摸一摸梁二九的頭。

聶禮笙下意識避開了他的手,同樣的事情短時間內發生了兩次,這絕不能用誤會來解釋。

“餵,你幹嘛躲我?”梁奕貓沈臉了,他本身就處於一種不安的狀態,梁二九接連的回避讓他很不開心。

聶禮笙猶豫了一下,接著主動把腦袋湊到他眼前,就好像剛才的舉動只是和他鬧著玩,“脾氣真差。”

梁奕貓抓了兩下他的頭發,很容易被哄好,“才不差。”

回到家,梁奕貓迫不及待脫掉吸水沈重的衣服脫了,毫不避諱地在聶禮笙面前展露身體。聶禮笙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那目光直接得可以用失禮來形容。

從恢覆記憶到現在,短短一會兒的時間,聶禮笙的人生對他而言像剛發生過一般,真實而有實感,相反作為“梁二九”的五個月,被那段厚重的人生以絕對力量碾壓過去。

直到現在,看到這具修長柔韌、肌骨勻亭的身軀,宛如一塊行走的蜜糖,似乎散發著誘人的甜香,當梁奕貓轉過來時,覆蓋著薄薄肌肉的胸膛,上面點綴的兩枚粉潤,在他牛奶巧克力一樣的肌膚上招搖地對著聶禮笙,掩藏在靈魂最深處的欲望破土而出——

他又想起來了,睜開眼的那一刻,就是這個人,這具美得不真實、綻放著肉玉粉櫻的軀體,霸占了他的全部世界。

“過來。”聶禮笙說。

梁奕貓不假思索地向他靠近。以前梁二九也這麽看過他,只是不會像現在凝視得那麽長久,越近,梁奕貓就越能感受到壓迫感,這種感受竟類似於被他擠壓著摟抱、睡覺的感覺,梁奕貓並不反感。

聶禮笙咬住了梁奕貓的嘴唇,純粹的感性主導。

--------------------

vb:恁麽才星期三(私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