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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香飄長街 臨街小樓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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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香飄長街 臨街小樓的風景。

‖晉w江文學城獨發‖



四月二十九日。

西域府外的官道上, 風卷著砂礫撲人臉。

追命拎著酒葫蘆,瞇眼瞧見前頭樹蔭下歇腳的兩人——

青衫少年盤腿坐在石頭上喝水,旁邊杵著個圓潤青年, 綢緞衣裳皺巴巴的好似腌菜, 手裏還捧著水囊, 完全是個委屈的跟班。

“哎呀,這不是書掌櫃嗎?”

追命挑了挑眉,三兩步晃過去, 酒氣混著風沙味, 聲音比太陽還明朗:“小侯爺說你出來采訪探查西門吹雪他爹西門無恨了, 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你啦, 西門無恨莫非在西域府?”

書古今桃花眼彎成月牙:“追三爺!真巧啊。”他笑得有些狡黠,“等我把報道文章寫出來,你就知道了, 敬請期待,到時候你可得支持我的生意。”

他大大 方方,追命便也不多問, 默了默,道:“其實我姓崔, 不姓追……這位是?”

圓潤青年瞥他一眼, 伸手擦了把汗, 沒吭聲。

書古今笑瞇瞇拍他肩膀:“我家預備員工, 帶他出來見見世面,正在做入職培訓呢。”

玉天寶嘴角抽了抽,低頭猛灌水。

追命目光在兩人間溜了一圈。

書古今笑容親切,眼底卻靜如深潭,幽深不可望。

玉天寶腦門冒汗, 像剛從鍋裏撈出來的湯圓。

“好,你們歇著,我有事在身,先走一步。”

追命倒是挺喜歡這段談話時彼此之間的距離感,哈哈一笑,晃著酒葫蘆走遠。

待那落拓背影消失在塵煙裏,玉天寶“啪”地摔下水囊:“書古今!就算我欠了債,我當跑腿也不能是這種待遇!”

書古今慢悠悠道:“我可沒叫你傻站著不動。你爹對你要求究竟有多低?方才那位可是四大名捕,你方才說幾句好話,日後行走江湖犯了錯,也能說自己背後站著人。”

“用不著。”玉天寶氣鼓鼓地說,“我爹就是最好的靠山。”

“可你在你們羅剎教自己的地盤都被挖坑,就差你跳進去蓋棺材板了,你爹這靠山是紙糊的吧?”書古今笑著說出了讓玉天寶心塞的話,他上下打量著玉天寶,“我都比你爹靠譜……給你個肥差,你要不要?”

玉天寶警惕後退:“……啥?”

“無妄報社西域分舵,缺個首席記者。”書古今變戲法似的摸出塊木牌拍在他掌心,“去找你哥玉天賜,順道采訪些江湖名人。”

木牌刻著歪扭的“記者玉天寶”,玉天寶隨手一摸,食指一痛——紮了根木刺。

磨著牙捏出木刺,玉天寶懷疑自己跟著書古今的選擇是否正確,悶悶不樂道:“我真有個叫玉天賜的哥?他究竟是誰啊,你怕不是在忽悠我……再說我哪會采訪……”

“你聽了追命捕頭的話還沒懂麽?我出來是調查西門無恨,出現在西域自然是因為西門無恨在西域。”

書古今淡定地說出很不得了的話,摸出欠條,比照著重寫一張,“差旅費二十兩,用來抵債,你身上從護衛那兒搶來的錢有三十兩……夠你去萬梅山莊投奔你哥了。如今你欠我六千九百八十兩。”

玉天寶看著新出爐的債,雖然減少了但聽著還是永遠都還不完似的,眼前一黑,但更為書古今的話而震驚:“你的意思是……我爹是西門無恨?我哥其實是西門吹雪?!”

書古今點了點頭。

玉天寶差點站不穩。

“怎麽可能……”

“凡事皆有可能。”

風卷過黃土坡,玉天寶伸手揉了揉眼。

“你哭了?”書古今語氣驚奇,探頭去看玉天寶的臉。

“我眼裏進沙了!”

玉天寶沒好氣地說。書古今一點也不遮掩自己看熱鬧的意思,就算他真的哭了這人大概也只會拿出紙筆采訪他為什麽哭。

書古今嘆了口氣,聽起來有點遺憾。

玉天寶嘴角直抽,心口堵得慌。

“記著你的身份。”書古今提醒他,“采訪西門吹雪是你的第一個任務,也是你入無妄報社的投名狀,如果不成功,差旅費就不算數,你還欠我七千兩。”

“新借條可不是這麽寫的。”

玉天寶抖抖手裏的紙條,有點得意。

書古今笑了:“我看起來是個講道理的人麽?”

玉天寶卡殼,半晌後默默點頭:“我明白了。”

兩人歇息過後,向南行了半天,入住一家客棧,第二天再次上路。

出發前,玉天寶舉著木牌問他:“有這木牌的人是不是都和我一樣,都是那什麽記者?”

書古今想了想:“忘了告訴你,你是第二個記者。第一個是個名叫曲無容的姑娘,你日後遇見她,拿出木牌就好,總有合作的時候。”

玉天寶莫名有點失落,他還以為自己是第一個呢。

在京城的時候,書古今挑選了一批記者,培養他們走街串巷找尋奇聞異事,然而京城是方應看的主場,此人名聲在外,大部分工作人員的心無論是否自覺,恐怕都傾向方應看的立場。

——即使書古今是無妄報社的創辦人。

燕盡要培養屬於書古今的人手,不說忠心,起碼不會被方應看的言行左右,那小登年紀輕輕,像油鍋裏翻滾一小時的老油條——心焦黑。

*

四月三十日。

雄娘子最近很愁。

從遇見書古今,被封住一身內力後,他一直很愁。

與五年才能一見的女兒相見的歡喜,都無法沖淡雄娘子的憂愁與懼意。

他怕死。然而如今任何一個仇敵都能輕而易舉地奪去他的性命。

那青衫少年笑吟吟的模樣像一條毒蛇,令雄娘子提心吊膽。

這日,他縮在小酒館的角落灌悶酒。

十天前,他與女兒司徒靜分別,以免她的師姐師妹們為難,防止水母陰姬得知消息前來阻礙,更防止有仇人找上門,連累女兒。

雄娘子一向張揚,扮男扮女都要模樣出眾,此時卻難掩頹廢。

他至今還喘著氣,但他的仇人總有一日會找上門來,江湖人講道義講道理,但對雄娘子這樣的人從不會手下留情。

雄娘子楞楞地望著酒館外的大街,人來人往,熱鬧喧囂。他心有不甘,倘若沒有遇見書古今,他和女兒能有更多相處的日子。

一道人影從視野裏晃過,一襲黑衣,身負長刀,脊背挺直,氣質陰沈,神色中有幾分茫然,如幽魂般在街道上飄過。

他身側空蕩蕩的,行人皆避著他走。

雄娘子喝了口酒。他認得這個年輕人,是這幾個月在江湖上很會惹事的狂刀客,自稱伯初。

但伯初通常用做表字,意為家中長子,少有人姓伯直接取名初。

有人說,此人瘋瘋癲癲,連弟弟叫什麽都想不起來,怕是連自己的姓氏都忘記,將表字做真名。

薛家莊薛笑人的身份已經為人所知,薛衣人不愧是薛衣人,雇傭一點紅替弟弟收拾爛攤子,如此大方不躲避,即使眾人對已死之人指指點點,對薛衣人也是一句話都不敢說。

雄娘子當采花賊時從沒去過松江府,就怕退隱江湖的薛衣人聽見消息提劍來砍。

伯初在薛衣人的地盤殺了他弟弟,薛衣人沒說要殺他,卻也有派人來找他,就在伯初從他眼前晃悠的半個時辰之前,就有薛家莊的門客弟子在這酒館中歇息。

雄娘子看著這年輕人,忽地苦笑了一下。

若是此人知道了他的身份,他恐怕也會成為此人的劍下亡魂。

正憂愁間,那狂刀客轉頭,目光如電,直直射向雄娘子。

“嘩啦。”

雄娘子後頸汗毛倒豎,一時手抖,半杯酒灑落,衣衫上染開一片暗漬。

他怔怔地和狂刀客對視,須臾,狂刀客腳步一轉方向,似是要走進酒館裏。

雄娘子握緊酒盞,指節發白。

“伯初!”

不知是何人高喊一聲,伯初頓住,轉頭看向聲音來源處看去,迷惑地眨了眨眼,隨後——

他轉頭就走,衣擺帶起一陣風。

幾乎同時,一道身影從酒館外掠過,追逐著伯初的腳步,以雄娘子的眼力,竟也只看得見模糊殘影。

那邊伯初腳步不停,卻被身後那人輕而易舉地追上。

來人翻了個跟鬥,利落地擋在伯初面前,歪頭不解道:“你怎麽還開始躲我了?”

伯初言簡意賅地說:“你不是我弟弟,和我一起,很麻煩。”

司空摘星卡殼:“……你,嫌我麻煩?”

這人對誰才是大麻煩毫無自覺的嗎?

看見伯初前司空摘星還慶幸是自己先遇見伯初的呢,要是叫陸小雞碰見伯初,那只雞怕是有操不完的心。

司空摘星早和陸小鳳分道揚鑣了,現在他應該在和楚留香忙著查案子——所以司空摘星琢磨著替伯初隱藏一下蹤跡,就讓伯初自個兒玩去吧。

伯初搖了搖頭,正視司空摘星,道:“我不是嫌你麻煩。”

司空摘星一頓,竟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

“我聽說你受了重傷——”

這是從薛家莊傳出的消息,司空摘星上下打量伯初,方才飛奔時動作流暢,不像受了重傷,一身黑衣,也看不出……

——嗯?

腰間的衣裳顏色似乎有點深?

空氣裏好像還有一股鐵銹味?

“你傷口是不是崩了?”

司空摘星瞪圓了眼睛。

伯初伸手一摸,指尖染上鮮紅,如花瓣一般。他盯著看了一會兒,茫茫然地笑了一下:“啊,又崩了……我沒繃帶了呀。”

那笑容空洞得很,仿佛他摸的是別人的傷口。

司空摘星:“……”

這人真的有病啊!

伯初去醫館上藥,順便補充繃帶,老大夫看看伯初,一臉想罵又硬生生憋住的表情,飛快地替伯初重新處理了傷口。

司空摘星在一旁看著都嫌疼,舊傷疊新傷,伯初還像沒事人一般,他都懷疑伯初其實壓根沒有痛覺。

出了醫館,司空摘星看伯初目的地明確,便跟在他身後看他要做什麽。

伯初的言行一向無法預料,就算是司空摘星,也好奇他的日常。

越看伯初的去向,司空摘星越覺得眼熟,一路上的好奇猜測,在看到熟悉的臨街小樓時得到解答。

落日熔金,香飄長街,鮮花滿樓。

窗臺上擠著姹紫嫣紅的花草,生機勃勃,被木窗框在其中,宛如一幅畫。

一個人影在花葉間俯身,嘴角含笑,眉眼溫和,指尖掠過花瓣,猶如清風拂春溪。

伯初仰頭看著他,神色依舊空洞而茫然,眼裏卻仿佛跳動著微光,像傍晚的江面上燃起了點點漁火。

小樓上的人垂首看來,眼帶笑意,絲毫看不出他是個瞎子。

司空摘星看看伯初,又看看花滿樓,心想:這可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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