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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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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應若音倏地站起來,險些要指著孟淮妴的鼻子了,正要說話,卻又被喬時遷打斷了:“別吵,別吵,兩位,”他起身站到二人之間,“你殺你的人,你跳你的舞,大家誰也不耽誤誰,花落誰手,各憑本事。”

孟淮妴挑眉看他一眼,誰要吵了,多管閑事。但話到嘴邊,還是算了,懶得多費口舌,她轉身走了,愛咋咋地。

走之前,還不忘對應若音抱拳行了個優美的見禮道:“多謝應小姐款待,孟某還有要事,先行離開。”

面帶微笑,態度謙和,禮數完整。

應若音扯了扯嘴角,卻沒有回應。

看著孟淮妴飄然離去的背影,她突然有些洩氣,緩緩坐回凳子上,微微低頭,手撐著桌子:“我唯一越過她的,便是‘最理想的世家貴女’之稱,可也從無人忽視,她的儀態是貴女典範。”

她擡頭看向喬時遷,嘴角溢出一絲苦笑:“若非她給人的印象更多的是飛揚跋扈,怕是這也越不過她去了。”

就連她最為突出的氣質,在孟淮妴面前也並不出彩。

喬時遷知道她的無力。

雖說她們二人一個仙麗一個明艷,清冷這個詞顯然更適用於應若音,就像是入秋的清風,淡淡的冷卻並不會令人不敢接近。但孟淮妴身上亦有一種冷意。

若是不加以偽裝,孟淮妴的冷是孤身過死地的獨孤和厭世,比寒風陰沈,比孤月憂郁。心情差了,能讓人覺得氣溫驟降,心情好了,也叫人不敢琢磨。若是心情壞了,連風都要變作陰風,恍若被一具美艷無雙的死屍鎖定。

還好,她終是這世間人,知道偽裝,於是這份冷只是縈繞著淡淡陰郁的寒風,算不上傷人,還分外迷人。這份迷人的冷配上她的容顏,更容易讓人心中的喜歡持久不衰。

他心中明白,嘴上卻道:“你不必妄自菲薄,她彈古琴遠不及你。”

他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像一個浪蕩子,安慰的話也就像是敷衍。

應若音不滿敷衍,偏要繼續:“這樣比較就沒意思了,我的箜篌比她古琴彈得還差,更遠不及她的箜篌。”

——

應若音究竟是什麽意思,孟淮妴並不在意,近身勾引確實也是個法子,但她必須十分確定,才會考慮用這一招。

這會兒她也想明白了,她適才是有些生氣連穼的禮節,覺得虛偽,可她自己不也是在不同場合對不同的人掛上不同的神色嗎?

把自己的心拆開來看一看,其實自己氣的,是這麽些日子,也沒能讓連穼放下一絲防備。

她不知道的是,長輪跟在連穼身後一路運起輕功回府,看到林不覆了,憋了一路的話終於有了出口的地方,拉著他到書房就把事給說了,然後道:“你說,這孟小姐究竟是想做什麽?”

他百思不得其解:“她整這一出,莫非是在追求將軍?”不等林不覆回答,又自己否定了,“天底下哪有人這樣追人的?”

“興許,她是想展示自己和將軍是一類人,不,”林不覆食指劃過嘴上的胡子,眼中都是精光,想到孟淮妴也不知道連穼是怎樣的人,便嚴謹了些,“應當是要觀察將軍和她是不是一類人,這愛情嘛,有時就是要追求一個‘一樣’!”

“那她後來是什麽意思,怎麽還有殺氣了?”長輪還是覺得不合理,“今日怕是有什麽埋伏,但因為什麽原因放棄了。”

“這似乎也不合理,孟家與將軍也無仇怨。”

林不覆卻已認定了孟淮妴的意思,勸著還在苦思的長輪:“你何必想得那麽覆雜,那位孟小姐的行為,還是不要以常人論之,你見那個正經人追求人,大門不走,天天翻墻的?”

說起翻墻,長輪又想起了那日孟淮妴帶著人夜闖將軍府的事,眉頭皺得更緊了:“那日夜裏的事,真是追求將軍?”

說到這,他看向在看書的連穼,這副樣子他也不是很習慣,再想到孟淮妴的樣子,二人還真是有些般配的,可是又想到孟淮妴莫名其妙的殺氣……

他脫口而出:“孟小姐喜怒無常,絕非良配!”

——

九月二十二,黛禾的傷也養得差不多了,啟程去三國分發“解藥”,並且還要和魏靈執行監探任務。

於是,孟淮妴身邊便只有晏罹這一個能露面的跟著一起去大將軍府了,兩個白班暗衛自然也跟了進去——她雖是追求人,但自身安全也需要保障。

大書房之中,長輪正拉著要出門的林不覆下賭:“你還沒說呢,你覺得那孟小姐今日還會不會來?”

林不覆甩開他,留下一句“顯而易見”便去開門走了。

長輪摸著腰間的刀柄,很是不信,正要開口,便瞧見李管家領著孟淮妴進來了,看著與林不覆點頭示意,步履不停,不帶半分遲疑跨過門檻的人,他行了個面禮,話也變成了:“孟小姐怎麽像回自己家似的?”

見到孟淮妴再次出現,連穼心緒亂了一瞬,出口的話卻是毫不客氣:“你為何又來了?”

孟淮妴挑眉,道:“你府上的這些人,不也沒有意外嗎?可見你並沒有吩咐他們——不歡迎我。”

連穼有些頭疼,放下筆,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有風吹來,轉身後,已染了滿身清冷,清朗平淡的聲音也被風吹得有了冷意:“你行事張揚,又貪慕虛榮,與我很不相配,還不懂嗎?”

孟淮妴輕笑一聲,很是孤傲,她擡起雙手,展開廣袖,看了看自己的衣裙,擡頭時是裝傻一般的疑惑,問道:“張揚?你難道沒看出來我其實很低調嗎,只是穿著華貴了些。至於貪慕虛榮,又是從何處判斷,我的虛榮名利,一半是父母給的,一半是自己掙的,與你如何不相配了?”

“哦,莫非是你看不上我還擁有父母給的?”她甩袖背手,走了幾步,瀟灑飄逸,面上是更深的疑惑,“可是人生在世,沒有人可以完全不靠旁人,你若是挑這個刺,倒是叫人失望了。”

窗前的連穼突然笑了,但又很快收了那個笑容。

果然,他的話只是推拒的借口。

既是借口,兩人都沒再就此言論長談,連穼走到棋盤前坐下,溫和一笑:“不知這位‘很才’的第一名,可否指教一二?”

又來了,又是這副謙謙君子、灼灼仙姿的模樣,孟淮妴有些無奈,還是走了過去。

她隨意地抓起一把棋,又從其中彈出一個,在她坐下之前,那顆黑子已先一步落了位。

動作實在是瀟灑俊逸,連廣袖掃過的弧度都是那麽優美。

她落了座,一手撐著臉頰,一腳斜斜伸出,明明沒有踩上椅子,卻有一種腳踩椅子的狂放不羈感,可偏偏,這種沒規矩的感覺又沒有沖滅她與生俱來的高貴,反生出一種“我即是規矩”的豪邁。

令看的人也心中開闊,不再執於小規小矩。

連穼目不轉睛地看她落座,見她那雙大眼睛隨意地望過來,有一種慵懶的美感,一時之間都不知該如何執棋了,頓了一下,最終還是用那副清貴優雅的樣子落了子。

孟淮妴繼續漫不經心地彈出一子,似是沒有用心下,棋子落在哪便算哪一般。

這種樣子,若是與她對弈的是旁人,早該氣惱她不尊重對手了,連穼卻仍舊那副淡雅模樣,靜靜坐在那裏,分外超脫,很是個世外高人。

她起了點捉弄的心思,一邊彈著棋子,一邊打量著連穼。

寬肩勁腰,緊背長腿,從容顏至身形,從發絲到氣息,無一不絕。

此般男色,無出其右。

連穼自然是察覺到對面的視線的,他擡眼一看,只見孟淮妴竟顯出登徒子的模樣來,心中一默,又說話不好聽起來:“孟小姐昨日對我有了殺氣,今日卻還能出現,以你的性子,這般隱忍,看來所圖不小。”

“哦?”孟淮妴卻只抓住了重點,“‘以我的性子’,我是什麽性子?”

“……”連穼啞然。

孟淮妴這才好心解答道:“我那不是想殺你,我只是生氣,相處這段時間,你卻還是那麽疏離客氣,十分見外。”她又有些認真起來,坐正了身子,“認識這麽久,沒能讓你放下一絲防備,我自然是生氣的。”

連穼這才看她,卻猛然撞進了一雙盛滿傾慕的眼睛裏,那雙眼睛此刻更加閃亮了,有些晃眼。

但他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用那雙不見波瀾的眼睛,回視著她。

孟淮妴沒有發現他的神情有異,便用那雙無比真誠的眼睛繼續剖心,道:“談不上隱忍。追人,這個過程本就是用來展現自己和了解對方的。若是展現夠了,還是沒能讓你心動也無妨,至少不枉我自己的心動了。”她眨眨眼睛,有些狡黠之意,“若是了解你之後,我又不心動了,那也是給自己的心動一個交待。”

一番話實在直白。又確實真誠,不像是假的。

不,連穼就是有了自己的判斷——他知道她真誠的模樣是刻意放大後的展示,也知道她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正因為知道是真的,他才在這樣的直白之中發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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