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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作數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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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作數約定

北京的風很大, 刮得人睜不開眼。

“跟我上車。不要再讓我說第二遍,莫時。”

說話還和從前那樣,言簡意賅, 不容拒絕。

祝頌之擡眼,只見面前站著個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 穿著裁剪得當的深色西服,領帶打得一絲不茍, 鬢角帶著點白,卻也不會讓人覺得蒼老,反而是歲月沈澱後的成熟與穩重。

眉骨偏高,烏黑發沈的雙眸透著銳利,鼻梁高挺筆直, 留著整齊的短胡茬,下顎緊繃, 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眉眼間,依稀能看出莫時的影子。

祝頌之很快意識到了這個人是誰。

莫時不動聲色地將祝頌之拉到身後, 迎上莫謹的發沈的視線,“他身體不舒服, 我先送他回酒店,等會自己去醫院。”

莫謹沒有說話,卻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固。

莫時沒理會他,拉著祝頌之就往前走。

莫謹沒攔, 只是沈沈地瞥了祝頌之一眼。

皮膚是病態的白,灰藍色的雙眼像是蒙了層霧, 看起來不太精神, 藍白相間的針織帽壓住散亂的頭發, 身上的寬大白羽絨襯得人更加瘦弱, 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會暈。

這個人,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糟糕。

不論如何,莫時必須跟他分開。

背手離去,莫謹獨自上了車。

祝頌之覺得不舒服,喘不上氣,卻沒有出聲。

太突然了,他完全沒有準備。不用想都知道,他現在的狀態肯定很不好,第一次見莫時的家人,怎麽能這樣。

耳鳴逐漸升起,頭暈目眩和反胃一起到來。

忍著,不能表現出異樣。祝頌之掐自己。

可莫時卻似有所感地停下腳步,回過頭觀察他的狀態,蹙眉問,“頌之,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祝頌之艱難地從喉嚨擠出點聲音。

四周太擁擠,空氣沒辦法流通,嘈雜的人聲混雜著汽車的鳴笛聲沖進耳膜,讓祝頌之的腦子嗡嗡作響。身體的不適被無限放大,疼痛從身體的每個角落傳來,手開始控制不住發抖。

莫時沒猶豫,直接打橫把人抱了起來,鉆進空車裏。

“不行,莫時,叔叔還在,看著......”眼淚掉了下來。

“不用管他,別哭,沒事了,別怕。”莫時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替他擦去眼淚,“慢點呼吸,喝點水緩緩,好不好?”

祝頌之的脊背微微發抖,“對不起,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頌之,你沒做錯什麽。”

“那個,我打斷一下啊,二位要去哪?”司機是個啤酒肚大叔,沒見過這場面,咳嗽兩聲,探頭往後看去。

祝頌之不適應陌生人的目光,肩膀直往內縮。

莫時替他將羽絨服的帽子戴上,報了串地址。

“休息會。”莫時將蓋住他臉的羽絨帽掀開點說。

“嗯。”聲音悶悶的,很小,祝頌之摟緊了他。

莫時在他的眼睛上吻了一下,“我一直在。”

眼睫輕顫,心跳加快,朦朧的視線裏印著繁華的街景,車水馬龍讓祝頌之不習慣。他突然間很想回特羅姆瑟。

但是不行,莫時在這裏,他就也要在這裏。

酒店不算遠,十幾分鐘就到了。莫時抱著人下車,關車門前,司機師傅還不忘記說,“記得給我點個好評啊!”

“現在年輕人玩真花,談了個男的還是混血......”

搭在肩上的指尖收緊,祝頌之覺得渾身不舒服,胃部一陣反酸,耳朵通紅,“莫時,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莫時蹙眉,最終還是照做,眼底一片陰郁。

是他欠考慮了,不該帶他回來的。在挪威生活久了,忘了這邊對同性戀的社會包容度並不高。這種事不會只有一次。

他是沒什麽所謂,但是他怕祝頌之會介意。

莫時牽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頌之。”

祝頌之偏頭看向他,很輕地應了聲嗯。

“我們會盡快回特羅姆瑟的,我保證。”

來這裏半天都不到,祝頌之就已經出現了這麽多不適,他怎麽舍得以後真的讓他陪他回北京。他不想他為了他去習慣這些。痛苦不敢說,只好自己偷偷咽下,不知道要掉多少淚。

心臟酸軟一片,他要想辦法,改變這個約定。不管是四十五歲之前,還是四十五歲之後,他的人生只有他能說了算。

眼淚啪嗒一聲落下來,祝頌之主動地鉆進了他懷裏。

莫時總是這樣,即使他什麽都不說也能猜到為什麽。

“是我不好,對不起。”莫時心疼地揉了揉他的頭發。

“不是,是我,我沒給叔叔留下好印象,我剛剛看到他的眼神,他肯定不喜歡我,但是,但是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嗯,那就跟我在一起,其他人都不重要。”

“重要的,那是你的爸爸,是我太差勁了。”祝頌之哭起來就止不住,將沖鋒衣沾濕,“但是我會努力讓他改觀的......”

暖意湧起,似乎能抵消北京的冷空氣裏的寒。“我愛你,頌之,謝謝你願意為我這樣做。但是別擔心,我會解決這些。”

“我不想跟你分開。”祝頌之的內心越來越不安。

“不會。”莫時的語氣堅定又溫柔,“不會分開。”

把人帶上樓,餵他吃了點藥,讓他睡下。

祝頌之牽著莫時的手,“你快去忙你的。”

“嗯,寶寶,乖乖等我回來。”莫時替他蓋上棉被,俯身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吻,“有事情給我打電話。”

“好,不用擔心我,快去吧。”

莫時不放心祝頌之,但謝疏儀那邊也不能不去。這裏的天氣幹得讓人煩躁,他的眸光沈下,打了輛車去醫院。

醫院工作日的人多,莫時順著指示走到住院部。

“姐。”看到熟悉的背影,莫時開口喊了聲。

莫遙回過頭,動作很輕地松開壓下的門把手。

“媽現在狀況怎麽樣?”莫時擔憂地問。

莫遙嘆了口氣,“還是那樣,不肯手術。”

雖說現代醫療手段發達,但謝疏儀就是信不過,再加上動刀的地方是心臟,這更令人心驚,她怕自己出不來。

大概是五十多歲了,特別怕,以後沒多少日子。

莫時點頭,“你回去休息會,我跟她聊聊吧。”

“你——”莫遙叫住他,“自己回來的?”

“沒有,頌之也來了,但我沒讓他跟過來。”

“那他現在一個人在酒店?”莫遙皺起眉,不放心地問。多次的自盡經歷擺在那裏,著實是很難讓人安心。

莫時聽懂了她的意思,溫和道,“他不會。”

不知道自家弟弟哪來的底氣,反正她是不太信任祝頌之這個人。倒不是出於關心,只是怕他出事,莫時會兩頭負累。

“我等會沒事,順道過去看看他吧。”

“不用。”莫時的語氣不容拒絕。

莫遙蹙眉,不解道,“為什麽,我又不會對他做什麽。”捫心自問,這段婚姻她雖然算不上讚成,但是也從來沒阻撓過。

“他剛來這裏,狀態不穩定,不習慣見生人。”

“行吧。”莫遙不再堅持,“等會好好跟媽說。”

房門開啟又關閉,莫時輕手輕腳走到病房內。

“終於知道回來了,我還以為你都忘了自己還有個媽。”語氣不鹹不淡,謝疏儀緩慢地睜開眼睛,撐著手肘要坐起來。

“小心。”怕她扯到輸液的針,莫時迅速走上前,替她將病床搖高了些,又將墊著的枕頭立起,放在上面好讓她靠著。

“這會知道緊張了,我以為我死了你都不知道回來。”謝疏儀推開他伸過來的手,自顧自拿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媽,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莫時擰眉,“我跟主治醫師聊過了,沒有什麽大事,做個小手術就可以了,很快會好起來。”

“別轉移話題,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謝疏儀眼也不眨地盯著他。從特羅姆瑟回北京,這個時候能趕到已經算快的。

她指的是,莫時很久都沒有回來過了,甚至連過年都不回來吃年夜飯,守在那冰天雪地、暗無天日的挪威,就為了他那個新娶的伴侶。說什麽,他的狀態不穩定,過來會很不適應。

擔心莫時在那邊吃的不好,她想親自到他們那邊做頓熱乎的餃子,卻又被莫時拿借口擋,今天說醫院太忙,明天說臨時有事,其實她心裏清楚,這歸根結底,都是因為祝頌之的病。

無非就是怕他不舒服,不習慣,不自在,不開心。

好像在他心裏,這個人的感受都要大過天了。

“對不起,媽,我以後會經常回來看你們的。”莫時心中愧歉,其實原本也打算過段時間就帶祝頌之回來的,誰想的到這件事會發生的這麽突然。

“得了吧,小時,要不是我忽然暈倒了,我明年能不能見到你都難說。”謝疏儀明顯不信,“結了婚之後就完全不顧家了。”

“不是,這只是暫時的,他現在好轉很多了,我們......”

話還沒說完,謝疏儀便打斷道,“行了,他的事情我是一點都不想知道。我現在只問你一句話,當初的約定還作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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