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天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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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天青色
正月十五
夜幕初下，燈山上彩，金碧相射，錦繡交輝。
街上到處懸掛各式彩燈，宮燈、走馬燈、龍燈……商鋪門前懸掛大紅燈籠，人潮洶湧，目不暇接。
黃昏時陳家人就吃過了元宵，白姨娘更拉著白家表妹去街上出游‘散百病’。平日裏婦女們都被禁錮在宅院內，唯有這日能好好地出門游玩。
更有未婚男女在此時結伴出游。
白姨娘推說身子不好，稍稍走了幾步就回來了，把時間讓給陳郁真、白玉瑩這對未婚男女。
京城前門設有燈會，更有評書、相聲等表演。
陳郁真、白玉瑩結伴走著，兩人郎才女貌，惹得街上人爭相探看。
“呀，這兩位長得真俊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什麽時候抱胖娃娃呀！”
陳郁真早已熟悉了，白玉瑩面皮薄，悄悄紅了臉。
就在這時，一輪火龍自他們耳邊穿過，惹得周圍驚呼一片。原來這裏有人表演噴火！
人群喧鬧呼喊，大聲稱讚。
白玉瑩還有些驚魂不定，她裹著素白衣衫的胸腹上下起伏，快速呼吸。
可她忽然怔住，臉霎時紅了起來。
身畔青年含笑看著她，他穿著一襲鴉青色錦袍，眼眸溫情似水，好像輕輕一眨，那波紋就泛開了漣漪。瀲灩無比。
而在青白色衣衫下，是兩人十指交握的手。
二人身後，一輪巨大的煙花在幽暗天空綻放，鑼鼓喧天，美輪美奐。
城門外的喧鬧熱鬧有幾分傳到了端儀殿。
殿內卻十分安靜，青花纏枝香爐香味裊裊，宮人們輕手輕腳，給正端坐在太師椅上的皇帝端上茶水。
外面的爆竹聲、敲鑼聲時而傳過來，劉喜悄悄地闔上窗戶，頓時，聲音就小了許多，反襯的端儀殿更加安靜。
皇帝垂眸思考，燭火跳動，在他面上形成一半黑影，男人深刻的五官一半落在黑暗中。
忽而，殿外傳來噔噔噔的聲音。
劉喜面色一變，連忙過去，過了一會兒，等他再來的時候，小聲道：“聖上，小廣王求見。”
皇帝嗯了一聲。
話音剛落下，被七八個宮人嬤嬤簇擁著的小小身影蹭一下跑進了正殿。仿佛平靜的水面上被投入石子，皇帝緩緩地睜開眼睛。
小廣王殷勤道：“皇伯父，今日是元宵節，聽說很好看呢。求求你了，帶我出去玩玩吧。”
他委屈地癟嘴：“師父父也去玩了，但是不帶我，他說他要和他表妹一起去。”
燭火劈啪跳動，皇帝面上晦暗不明。他幽暗目光垂下，淺淺摩挲手中的翠綠扳指。
小廣王見皇帝面無表情，知道他恐怕不樂意往這些熱鬧地方湊。
心中愈發焦急了。
“皇伯父，您禦極二十載，難道不想在上元節這天看看自己治下的百姓嗎？與民同樂，載歌載舞，多好啊。”
“我聽說北門那裏有百戲，什麽燈會、雜戲、傀儡戲、評書、相聲都有。沿途路上都是各色各樣的花燈，還有這次法益寺的方燈長寬有三丈，有兩層樓那麽高呢。”
“皇伯父，求您了，帶我去吧。說不定，我還能碰見師父呢。”
燭火跳動，打在皇帝深刻的面上。皇帝眼眸深沈，眉骨高深。隱隱約約又有人群喧鬧聲傳來，伴隨著一個巨大的煙火打在上空。璀璨煙火，在琉璃窗上留下一個五顏六色的影子。
在小廣王驚喜的目光中，皇帝站起身來。
“走吧。”
既要出宮，必定換一身常服。
皇帝著一身鴉青寶象紋縷金大袖衫，腰上系了條豆綠的束帶，頭戴六合一統帽。這種帽子是用六片布料縫成，用紅絨結頂，故得此名。富貴人家常用此帽於冬季保暖，皇帝這只就用了貂皮制作。
而小廣王著櫻桃紅刻絲褂子，腦袋上帶著個玄色小虎帽，他本就長得粉嫩天真，肥嘟嘟的臉頰，眼睛黑葡萄似得，長得還沒成人大腿高，看著就憨態可掬，十分可愛。
皇帝身形高大，面目冷峻，身邊又有十來個侍衛護著。一身打扮富貴風流，衣衫上繡紋都用金線織就，一看就是高門大家出身。行人們都遠遠的避著，都不敢湊近，生怕沖撞了。
到了北門，這裏人潮洶湧，接踵而至。人擠著人。
唯有皇帝那裏被騰出一小塊空地來，有膽大的姑娘悄悄覷皇帝俊美面容，飛紅了臉頰。直到看到被他牽著的小男孩，才恨恨地轉過頭去。
小廣王大喊：“我不是他兒子啊！”
皇帝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可惜姑娘們都已經轉過身去了，他聲音消散在人海中。小廣王十分遺憾地住嘴。
北門城樓之上，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空地。
人群簇擁著，齊齊擡頭，往空地裏那個巨大的鰲山燈看去。小廣王牽著皇帝，也去湊熱鬧。
其高三丈，寬三丈，長三丈，宛若燈山。由竹篾做骨架，繩索、鐵環相勾連。外用細紗，刷桐油。內置蠟燭，光影變化，其上花鳥蟲草栩栩如生。
“起——”
在眾人目光下，鰲山燈兩側巨大對聯嘩一下展開，兩邊分別是：“玉燭長調千門樂，花燈遍照萬戶明。”
中間上書：“吉祥如意！”
人群哄一下炸開，爆竹聲響，美輪美奐。
緊接著，一股火龍噴灑而出，伶人口含熱酒，又一股更壯觀的火龍竄了出來！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小廣王看的喜不自禁，連連拍手。
如此喧鬧繁華的景象，皇帝卻好似在人群中流連，好像在尋找什麽。
四周燈火忽閃，越發襯得男人面色晦暗不明。
此後，他們依次去猜了燈謎，看人說書。小廣王十分開心，卻沒發現皇帝冷淡的神情。
上元這一日通宵達旦，要到明日淩晨才歇下。現在不過是亥時，人漸漸湧了出來，越發熱鬧。
皇帝懶懶散散看著，脧巡眾人的面孔。他眸間隱隱有幾分失望。
到了小攤前，懸掛著各色兔子燈，老虎燈，還有各種面具，香囊。小廣王眼睛一亮，鉆進去就要買買買。
皇帝百無聊賴，冷淡目光隨意往別處看去，卻忽然定住。
人群往來不斷，一個鴉青色身影站在花燈前，分外顯眼。璀璨煙火照耀了他潤白清冷的臉，讓他晶瑩眼眸變得更加絢爛。
陳郁真眉目舒展，嘴邊帶著笑意。
正笑盈盈地、放松而閑適地看著他面前的女子。
女孩臉頰羞紅，不知說了些什麽，她捂住了面頰。
周圍人都讚嘆地看著他倆，稱讚他們倆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和。
皇帝眼眸一下子變得幽暗陰鷙，他攥緊手指，目光死死盯著他。過了許久，才從陳郁真移到表妹，嬌羞含春的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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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
夜幕初下，燈山上彩，金碧相射，錦繡交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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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陳家人就吃過了元宵，白姨娘更拉著白家表妹去街上出游‘散百病’。平日裏婦女們都被禁錮在宅院內，唯有這日能好好地出門游玩。
更有未婚男女在此時結伴出游。
白姨娘推說身子不好，稍稍走了幾步就回來了，把時間讓給陳郁真、白玉瑩這對未婚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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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郁真、白玉瑩結伴走著，兩人郎才女貌，惹得街上人爭相探看。
“呀，這兩位長得真俊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什麽時候抱胖娃娃呀！”
陳郁真早已熟悉了，白玉瑩面皮薄，悄悄紅了臉。
就在這時，一輪火龍自他們耳邊穿過，惹得周圍驚呼一片。原來這裏有人表演噴火！
人群喧鬧呼喊，大聲稱讚。
白玉瑩還有些驚魂不定，她裹著素白衣衫的胸腹上下起伏，快速呼吸。
可她忽然怔住，臉霎時紅了起來。
身畔青年含笑看著她，他穿著一襲鴉青色錦袍，眼眸溫情似水，好像輕輕一眨，那波紋就泛開了漣漪。瀲灩無比。
而在青白色衣衫下，是兩人十指交握的手。
二人身後，一輪巨大的煙花在幽暗天空綻放，鑼鼓喧天，美輪美奐。
城門外的喧鬧熱鬧有幾分傳到了端儀殿。
殿內卻十分安靜，青花纏枝香爐香味裊裊，宮人們輕手輕腳，給正端坐在太師椅上的皇帝端上茶水。
外面的爆竹聲、敲鑼聲時而傳過來，劉喜悄悄地闔上窗戶，頓時，聲音就小了許多，反襯的端儀殿更加安靜。
皇帝垂眸思考，燭火跳動，在他面上形成一半黑影，男人深刻的五官一半落在黑暗中。
忽而，殿外傳來噔噔噔的聲音。
劉喜面色一變，連忙過去，過了一會兒，等他再來的時候，小聲道：“聖上，小廣王求見。”
皇帝嗯了一聲。
話音剛落下，被七八個宮人嬤嬤簇擁著的小小身影蹭一下跑進了正殿。仿佛平靜的水面上被投入石子，皇帝緩緩地睜開眼睛。
小廣王殷勤道：“皇伯父，今日是元宵節，聽說很好看呢。求求你了，帶我出去玩玩吧。”
他委屈地癟嘴：“師父父也去玩了，但是不帶我，他說他要和他表妹一起去。”
燭火劈啪跳動，皇帝面上晦暗不明。他幽暗目光垂下，淺淺摩挲手中的翠綠扳指。
小廣王見皇帝面無表情，知道他恐怕不樂意往這些熱鬧地方湊。
心中愈發焦急了。
“皇伯父，您禦極二十載，難道不想在上元節這天看看自己治下的百姓嗎？與民同樂，載歌載舞，多好啊。”
“我聽說北門那裏有百戲，什麽燈會、雜戲、傀儡戲、評書、相聲都有。沿途路上都是各色各樣的花燈，還有這次法益寺的方燈長寬有三丈，有兩層樓那麽高呢。”
“皇伯父，求您了，帶我去吧。說不定，我還能碰見師父呢。”
燭火跳動，打在皇帝深刻的面上。皇帝眼眸深沈，眉骨高深。隱隱約約又有人群喧鬧聲傳來，伴隨著一個巨大的煙火打在上空。璀璨煙火，在琉璃窗上留下一個五顏六色的影子。
在小廣王驚喜的目光中，皇帝站起身來。
“走吧。”
既要出宮，必定換一身常服。
皇帝著一身鴉青寶象紋縷金大袖衫，腰上系了條豆綠的束帶，頭戴六合一統帽。這種帽子是用六片布料縫成，用紅絨結頂，故得此名。富貴人家常用此帽於冬季保暖，皇帝這只就用了貂皮制作。
而小廣王著櫻桃紅刻絲褂子，腦袋上帶著個玄色小虎帽，他本就長得粉嫩天真，肥嘟嘟的臉頰，眼睛黑葡萄似得，長得還沒成人大腿高，看著就憨態可掬，十分可愛。
皇帝身形高大，面目冷峻，身邊又有十來個侍衛護著。一身打扮富貴風流，衣衫上繡紋都用金線織就，一看就是高門大家出身。行人們都遠遠的避著，都不敢湊近，生怕沖撞了。
到了北門，這裏人潮洶湧，接踵而至。人擠著人。
唯有皇帝那裏被騰出一小塊空地來，有膽大的姑娘悄悄覷皇帝俊美面容，飛紅了臉頰。直到看到被他牽著的小男孩，才恨恨地轉過頭去。
小廣王大喊：“我不是他兒子啊！”
皇帝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可惜姑娘們都已經轉過身去了，他聲音消散在人海中。小廣王十分遺憾地住嘴。
北門城樓之上，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空地。
人群簇擁著，齊齊擡頭，往空地裏那個巨大的鰲山燈看去。小廣王牽著皇帝，也去湊熱鬧。
其高三丈，寬三丈，長三丈，宛若燈山。由竹篾做骨架，繩索、鐵環相勾連。外用細紗，刷桐油。內置蠟燭，光影變化，其上花鳥蟲草栩栩如生。
“起——”
在眾人目光下，鰲山燈兩側巨大對聯嘩一下展開，兩邊分別是：“玉燭長調千門樂，花燈遍照萬戶明。”
中間上書：“吉祥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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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股火龍噴灑而出，伶人口含熱酒，又一股更壯觀的火龍竄了出來！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小廣王看的喜不自禁，連連拍手。
如此喧鬧繁華的景象，皇帝卻好似在人群中流連，好像在尋找什麽。
四周燈火忽閃，越發襯得男人面色晦暗不明。
此後，他們依次去猜了燈謎，看人說書。小廣王十分開心，卻沒發現皇帝冷淡的神情。
上元這一日通宵達旦，要到明日淩晨才歇下。現在不過是亥時，人漸漸湧了出來，越發熱鬧。
皇帝懶懶散散看著，脧巡眾人的面孔。他眸間隱隱有幾分失望。
到了小攤前，懸掛著各色兔子燈，老虎燈，還有各種面具，香囊。小廣王眼睛一亮，鉆進去就要買買買。
皇帝百無聊賴，冷淡目光隨意往別處看去，卻忽然定住。
人群往來不斷，一個鴉青色身影站在花燈前，分外顯眼。璀璨煙火照耀了他潤白清冷的臉，讓他晶瑩眼眸變得更加絢爛。
陳郁真眉目舒展，嘴邊帶著笑意。
正笑盈盈地、放松而閑適地看著他面前的女子。
女孩臉頰羞紅，不知說了些什麽，她捂住了面頰。
周圍人都讚嘆地看著他倆，稱讚他們倆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和。
皇帝眼眸一下子變得幽暗陰鷙，他攥緊手指，目光死死盯著他。過了許久，才從陳郁真移到表妹，嬌羞含春的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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