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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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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沖天

……

過了幾日。

收拾好行囊,眾人啟程。

樓永駐和趙寶予站在城墻上目送著。

樓永駐看了看趙寶予,問道,“你可有不舍?”

趙寶予吸了吸鼻子,“有何不舍,過幾日,我不也要回去。”

“那你還會回來嗎?”

“回。”

“長公主殿下,你真就要一輩子混跡在這軍營,不成親了?”樓永駐和趙寶予已經不分長幼權勢,不由得打趣她道。

於忠在寶予身後,一直看著她。

本以為她會炸毛,結果她只是淡淡道,“在你眼裏,成親是什麽?”

樓永駐被噎住,“嗯……這……”

“呵。”寶予笑道,“我來替你說,成親就是一個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樓永駐看向於忠,後者緊緊捏著手裏的劍,骨節發白。

見樓永駐不回答,她繼續道,“可在我眼裏,不是。”

江沿的隊伍已經消失不見,寶予還在盯著他們遠去的方向,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執念還是喜歡,只是看到他和無關這麽恩愛,她心裏除了有些酸澀,大部分還是祝福的。

“成親是與愛的人相知相伴相守一生,是感情的對等,不是一定要尋求的依靠……”

寶予有些失神,“如果世俗的言語不再那麽嘈雜,給女人獨立生存的空間,我相信,大多數女人都不會想著將自己嫁出去,依靠男人。”

“或許有了一層關系,相知相伴相守就能水到渠成。”樓永駐道。

寶予看向樓永駐,徹底清醒過來,“貧民百姓不能自己做主,要靠成家延續香火改善生活,可我不用,我天生有個好命,那更要利用得當,這樣好的命,不是叫我從一個家裏到另一個家裏磋磨一生的!”

“好好好,殿下好志向。”樓永駐收起玩笑之色,鄭重抱拳,“是樓某膚淺了,他日史書工筆,定有殿下之名,而非某人之妻,某人之母。”

寶予錘了他一拳,有人來找樓永駐,他便先走了,城墻上只剩她和於忠。

寶予看著於忠,她太知道那種眼神,於是對他道,“愛上一個人本就沒有錯,只是相融與訣別需並修,該散場時要學會放手。”

於忠對著寶予抱拳道,“屬下願跟著公主共存亡,不死不休。”

寶予笑了笑,搖了搖頭,又看向遠方。

罷了……

……

衍州。

一行人跟著樓行回到府邸。

同桂聽到聲響,從院內出來,她跑過來對著樓行福禮,“將軍。”

樓行對她點點頭,徑直朝裏面去。

路過她,無關對她笑了笑。

供奉牌位的屋子。

樓行先推開門進去,他徑直走向牌位,輕輕捧起‘樓珺的牌位’,同桂走上前,他將牌位遞給她,“以後都不需要了,尋個好時機,將它消了。”

“將軍……”同桂眸中淚光閃爍。

“嬤嬤莫哭,我阿弟回來了,你該為我高興的……”樓行眼眶通紅,看向江沿。

同桂也看向江沿,瞬間明白了一切,哽咽著嘟囔道,“我就說……人如何能長得這麽像……”

跟在他身後的每個人心裏都很沈重,屋子裏只有三個蒲團,樓行拿過來,輕放到無關和江沿的身前,然後再去拿九根香,分別給他們各三根。

“來,我們一起給父親和母親報個福。”樓行溫聲道。

無關喉嚨發緊,睫毛輕顫,身邊傳來肖大哥和同桂的啜泣聲。

江沿和樓行在兩旁,無關在中間,三人一齊參拜,樓行接過香插進香爐裏,三人再一齊磕頭。

江沿將無關扶起,梁尋出聲道,“樓將軍,我們也想給樓老將軍和夫人上柱香。”

“不敢推辭。”樓行親自上前拿過香,分給他們三個。

待他們拜了,同桂上前將蒲團收起,樓行走向肖以正,看著濕漉漉的眼眶,顫抖的嘴唇,他又看向父母牌位哽咽道,“今日我要當著父母的面,感謝救了阿弟的救命恩人。”

“恩人在上,受我一拜。”

樓行朝著肖以正,‘撲通’一聲跪下,肖以正也‘撲通’跪下。

“樓將軍,你別這樣……”肖以正撐著他的雙臂,邊落淚邊道,“樓照樓將軍是我一輩子都敬重的人,只可惜那夜,我來遲了……”

在場的人無不紅了眼眶,無關緊握著江沿的手,轉過身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落。

兩人的淚砸在青石板上,樓行搖了搖頭,“都過去了……”

眾人參拜完,各自回了安排的院子。

夜裏。

樓行房間。

咚咚咚——

“阿兄。”江沿道。

門被打開,“阿珺,來。”

江沿跟著進去,他四處看著,樓行走向一邊的蘭锜(放劍的架子),將上面唯一的一把劍拿下來。

他一邊朝江沿走來,一邊將長劍外面包的那層布拆掉,即使過了很多年,這把劍還是被保養得熠熠生輝,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撫了又撫,而後才捧給江沿。

“你慣用劍,該有把稱心的武器,這把劍是在永興時,讓軍裏的鐵匠打的,費了心思,又堅又韌,樣子也好……”樓行的目光還是流連在劍上,“現在,它是你的了。”

江沿憶起往事,總感覺手裏的長劍沈甸甸的,“阿兄,我記得你曾說要給阿姐打一把。”

聽到故人的稱呼,樓行沒設防,心裏一‘咯噔’一下。

“就是這把。”樓行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將包裹它的布放回蘭锜上。

“阿兄!這我不能要!”江沿追了上去。

“你不要也就沒人再會用了。”樓行淡淡道,“阿珺。”

“別浪費了。”他再轉頭看了一眼那把劍。

聞言,江沿捧著長劍的手緊了緊,然後收回,沒再說什麽。

兄弟二人都不是話多的人,沒聊幾句,江沿便提著劍回房。

第二日他們就要先行一步,江沿和無關依舊各執己見,但是夜,也都相擁而眠。

……

翌日清晨。

府邸門前。

樓行的隊伍只有一輛馬車,李析正坐在裏面,前後跟著一隊將士,個個都孔武有力,在營裏久了,無關已經能認出,他們都是樓家軍。

“時日不早,該啟程了。”樓行率先上馬。

無關松開江沿的手,他走出去,她看著他的背影,心事重重。

突然,江沿回身向她走來,無關滿臉疑惑,就被他攬進懷裏,周圍人都在看著他們,臉上掛著溫柔地笑。

無關沒了往日的羞澀,輕輕地撫上他的背,感受他的溫度,腦海裏只剩她們分別時常說的那句話……

“好好的。”

“嗯。”江沿溫聲道,他松開她,“後會有期。”

他再次轉身,徑直走上馬,見無關還在呆楞,梁尋朝他們喊道,“後會有期!路上小心!你們都要好好的!”

江沿一步三回頭,無關也一直目送著他,心緒覆雜。

無關有時候在想,她和江沿其實是一類人,她在閔塘得到了他們的溫暖治愈,江沿呢?

他有嗎?

可身負血海深仇的人……真的能被治愈嗎?

不知站了多久,仙姑才勾上她的手將她帶回去。

梁尋老早就看出無關和江沿之間幾度欲言又止,看出她現在的心事重重,不只有擔心,還有算計。

“關關,你想做什麽?”梁尋問。

仙姑拉著她停下來。

肖以正急哄哄地沖到前面來,“關關你想做什麽,我們都在呢!”

“對!奉陪到底!”梁尋強調。

無關看著他們,心底模糊地信念愈發堅定起來,她道,“我想為樓將軍洗刷罪名,想行正義之手段,即使力量之微薄,一時還改變不了這世道,我也想闖這麽一遭。”

她的語氣平平,詞句間卻燒得另外三人熱血沸騰。

“怎麽做?”梁尋殷切地看著她。

……

幾人跟著無關回房,她給每個人都發了一支筆,各自占領書案的一角,開始埋頭苦幹。

無關找出自己的閑筆,幾日不眠不休整理出以樓照為主的樓家軍所有事跡。

樓行找的替身到了,無關找來四個大小相同的盒子帶在路上,她們同心,馬不停蹄地從密道跑出去,上了預留的馬車,她們沒往江沿既定的方向走,找了一個更快但是更偏的道路,路途的驛站很少,少不了要風餐露宿,沒人有怨言,梁尋在洛城扛了好幾麻袋白饃上來,說是路上吃。

無關感動得要哭,梁尋直接塞了個白饃堵住她的嘴,繼續抄自己的東西去了,她註意到梁尋腰間多了個彈弓和麻袋,梁尋和肖以正換著駕車,總有三個人留在馬車裏抄東西,幾乎每日都馬不停蹄,路上跑死了一匹馬,四人毅然棄了馬車,將裝滿心血的木盒與幹糧扛在身上,徒步跑到下一站,穿過枯樹密林,荊棘矮叢,每個人都風塵仆仆的……

不知不覺,他們到了離汴京最近的一個驛站,從這裏駕馬回去,路途平直,大概一日就能到,算著日子,這些日風雨兼程,整整比江沿他們要早到一日不止,也不再抄東西了,他們奢侈地在驛站裏休整了一個晚上。

明日要獨自騎一匹馬,無關換了身利落的衣裳,這是她特意帶上的,是在戰場上穿的那身,上面的血跡江沿沒能洗凈,看著衣裳上一片一片的痕跡,像燭火般搖曳。

仙姑坐在床榻上,從藥箱裏拿出之前無關給的那柄短匕,遞給她。

無關驚奇地看著她,仙姑溫聲道,“在戰場上,我一直用著,知道它對你的意義,也一直護著,現在,物歸原主。”

無關接過,坐到仙姑身邊抱著她,“謝謝你,仙姑。”

“我們之間已經不用說這些了。”仙姑摟住她。

翌日。

無關將富州的證據和這幾日他們一起不眠不休的‘心血’分別裝進四個盒子裏,又分別裝在四個人的包袱裏,分別遞給仙姑,梁尋……

還有肖大哥。

肖以正接過,她深深地著他,千言萬語藏在心間,肖以正也看著她,溫聲道,“我們會贏的,對吧?”

無關沈默,她沒那麽篤定。

“盡人事,聽天命。”梁尋率先將包袱跨在身上,他腰邊還贅著一個麻袋,鼓鼓囊囊的。

無關拿過塌上的綠色短劍,那是江沿留下的,她遞給仙姑,說道,“防身。”

仙姑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會用藥,給梁尋。”

無關又遞給梁尋,他想推脫,肖以正直接接過,塞他後腰。

“我們前路算是一帆風順,最後這一段路不知有沒有危險,大家都小心些,如果有,就按照計劃走。”肖以正難得地控場。

“好。”另外三人道。

四人駕馬,飛馳上路。

梁尋和無關在後面,肖以正和仙姑在前面。

天色尚早,趕路的行人還很少,天空灰沈沈的。

突然!有一支飛矢朝仙姑射來!

肖以正眼疾手快拔出鐮刀擋過,四人急停,肖以正挺出一個身位,擋著後面三人。

“躲什麽躲,給老子出來!”梁尋喊道。

此話一出,前方兩邊的樹影間人影竄動。

“他娘的,王若飛那老賊真的目無王法了,離汴京都這麽近了還敢下殺手!”梁尋罵道。

突然,一群殺手竄了出來,有幾個拿著長弓駕著馬的接連不斷朝他們射出飛箭,全被肖以正和梁尋攔下。

殺手已至身前,肖以正拔刀跳出,對梁尋喊道,“按計劃,走!”

“幫我搶一個長弓!”梁尋掏出彈弓,不斷地從腰間掏出石子輔助他。

肖以正幾刀下去,殺了幾個人,將一個拿著長弓的人拖下馬,搶了一個長弓丟過來,梁尋接住!

“關關,走!”

“駕!”在肖以正的庇護下,無關闖了出去,梁尋跟上。

仙姑帶上自制的口罩,朝前來攻擊她的人拋出‘軟筋散’。

有一批殺手跟上梁尋和無關,無關不敢回頭,拼命往前,梁尋飛馳在身後,不斷為她擋下亂矢。

“關關,你先走!”梁尋突然喊道。

“一起!”無關轉頭便看到梁尋正舉著彈弓朝她的馬屁股彈了一個東西,馬速度瞬間加快!

“尋姐姐!”梁尋跳下馬,幾步上了一旁的樹,很快無關就拉遠了距離。

回不了頭了……

無關攥緊韁繩,咬緊牙關,直視著前方。

跑的快的殺手朝著梁尋沖來,梁尋灑下‘軟筋散’,待他們軟下去,梁尋拔出短劍,再跳下去殺,後面再來的人,梁尋一把從樹上扯下他們射來的飛矢……

無關駕馬狂奔,前方路邊突然竄出一個黑影,他提著長劍立在路中間。

無關皺眉,攥著韁繩的力度依舊,黑衣人眼神兇狠地盯著無關,握著長劍的手開始翻腕,兩人相看,誰都沒想讓。

她丟棄手上的馬鞭,俯下身,從鞋側拔出短匕……

妄本,這名是無關給他起的。

現在,她要從他身上,踏過去。

思緒定,無關往馬後劃了一道!

馬兒吃痛,發狂地朝前飛奔。

突然,黑衣人的臉色一變,無關看見他脖頸處開始冒出血來,他痛苦地捂著脖頸倒下,在地上不斷痙攣……

無關跨過他,向前看去。

江溯……

不遠處,他也站在路中間,提著長劍,黑色的衣服有許多破口,能看到裏面翻出來的血肉,他臉上也有傷口,渾身狼狽……

後面傳來馬蹄聲,有些殺手追上來了!

無關又看向江溯,他緩緩退到一邊,讓出一條路,快馬路過他時,她對他說了句,“謝謝。”

身後再次傳出刀劍相碰的清脆聲,無關再也管不了了,直往前沖。

這本就是條不歸路。

……

城門口。

無關勒馬急停,一穿著兵甲,腰側掛著長刀的將軍朝她跑過來。

“可是關姑娘?!”向將軍問道。

“是我。”無關焦急著翻身下馬,疑惑地看著他。

向將軍也滿臉焦急,也掏出象征皇後娘娘的令牌,說道,“我是皇後娘娘的叔父,是專門在這等你們的……”

無關記起來了,仙姑先傳信回來同阿姐說了。

“仙姑呢?!”他又問。

“在後面!我們遇襲,他們護著我闖出來了,您快去救他們!”無關慌亂道。

向將軍將她領進城,吩咐手下去救援。

無關沒太多心思要等,往裏跑去,向將軍反應過來忙攔住她。

“江督軍……”

無關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忙問道,“怎麽了?!”

“他們在別州遇襲,後面再沒有消息傳來,恐……”

無關往後踉蹌幾步,不可置信地搖搖頭,“不會……不會!”

她疾步往裏跑去,向將軍這次沒攔,陪著她跑了起來。

“關姑娘,你還要去嗎?!”

“我去!我要去!”無關擡手狠狠擦去不斷溢出的淚花,前路無比清晰,她無比堅定。

開封府衙。

“咚——”

“咚——”

“咚——”

聽見鼓聲的百姓都圍了過來。

適才進去的衙役又出來,對著無關道,“夫人,可以進去了。”

無關不予理會,擊鼓的力度依舊不間斷,鼓聲依舊悶悶地,如果說這些日子她是霧裏看花,那現在,每落下一錘,心中的信念便更加清晰。

這世上可以沒有君王,但不能沒有司法,因為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領頭的官員在裏面按捺不住,結成一批兇神惡煞著出來。

“擊鼓何人?!”知府沖著無關斥罵道。

最後一擊,鼓槌落在鼓面上定住,鼓聲久久沒有散去……

無關深吸一口氣,滑下手,將鼓槌放回原處,對問者道, “昭國子民!”

她轉向圍上來的人,“我今日在此,為‘驃騎大將軍’樓照擊鼓抱屈!”

話音一落,人群中的竊竊私語如迷煙炸開,模糊間將眾人帶回樓照的時代。

無關看向知府,後者並無任何詫異,仿佛事先知曉,想到這,她冷笑一聲。

“你是他什麽人?敢在此喧嘩!”知府身邊的官員罵道。

官官相護……

“樓家兒媳。”無關堅定地答道。

“那是十幾年前的舊案,你還有何證據?!”

“十四年。”無關偏頭盯著他們,一字一句道。

無關將身後的包袱解下,在眾人熾熱的目光中捧出裏面的木盒,身旁的幾位官員眼神尤為熾熱,明明是隆冬日,額上卻冒出薄汗來。

在他們的訝異中,無關一直面向的,都是普羅大眾,她緩緩將木盒拉開……

沒有證據,無關便將從江沿和肖大哥那聽到的那夜兇殺的前因後果都寫下,直接點明兇手王若飛,根據手頭的證據羅列他的殺人動機和種種善後手段,語句精煉,剛好一頁紙。

她抓出一大把這一路她們四人一起覆拓出來的狀紙,灑向天地!

“十四年前!”

“北地蠻族大舉入侵,樓照樓將軍攜樓家軍奮力抗敵!才有得今日永興乃至全昭國的太平!”

“可老賊王若飛竟憑一己私利,偷換了運往北地的軍糧!樓將軍發現,王若飛又勾結了他身邊的副將劉藝和當時永興晦州的督軍童章!幾人合謀!”

到這,狀紙已全部灑出,太多苦楚咽不下,無關字字飲泣,路人有些撲著搶狀紙,有些從一而終相信樓將軍的,聽懂了,無不掩面。

“用一場大火!活生生燒了我們昭國的英雄!”

“四散不實流言,擾民之心智!使廣大深受其福澤的昭國百姓,同流合汙!汙其名節!”

言至此處,心神已落定,淚也再無了,她字句鏗鏘,“我為枉死的樓將軍與忠魂一悲!”

“為受權奸蒙蔽的你們一悲!”

“為自折棟梁,國運衰微的昭國一悲!”

“為這朗朗乾坤,被惡權蠶食的天下公義,一大悲!”

“老賊陰狠!當年的證據皆被他們毀盡!可來龍去脈皆被記錄於此,自有旁佐證!望與諸君共究!”

許直的馬車路過,他切切實實聽清了這一番肺腑之言,讓小廝撿了一張狀紙遞過來。

“來人!”知府見事情遠超自己的控制,怒目而視,“這瘋女人散布謠言,擾亂府衙,抓起來!打二十杖!”

聞言,向將軍攔在無關前面,無關攔住他,從他身後走出。

“打!”她惡狠狠地盯著他們,“區區二十杖。”

“今日我當著大夥的面受了!以此證我心!願以吾之血,換天下法理正!”

聞言,許直拿著狀紙的手一頓,擡頭,掀開簾子,看向說出此話的女子。

“你是誰的人?”無關朝知府走去。

“自是陛……”知府故作鎮靜地答道。

“若敢打死我,便是你心虛!”無關切斷他,死死盯著,“賣國老賊,人人得而誅之!”

知府往後退了幾步,明明不是他,卻又像在說他……

……

無關咬著發帶,扣著刑凳,青筋迸出。

第一杖……

第二杖……

第三杖……

……

第十八杖……

第十九杖……

耳邊傳來一悶聲,無關沒等到二十杖,她虛弱地偏過頭,看到那本要落下的刑杖被一只滿是血汙與傷痕的手淩空死死攥住,突然,刑杖被猛地甩出——

將坐在堂上的知府的牙打出了血……

人的驚叫聲,謾罵聲,百姓的叫好聲,現場一片慌亂……

來人蹲下身,無關看清了他。

江沿……

他的衣裳有好多破口,有些還滲著血,臉上也都是血……

無關松開發帶,嘴裏咬著的血流了出來,她哽咽地對江沿說,“江沿,我先到的,我贏了。”

江沿解下無關的發帶固定無關的雙手,然後將她扶起,掛到自己脖子上。

“是,我們回家。”他輕聲答道。

江沿伸手到無關的膝下,把她抱起,再撿過長劍,帶著她走出公堂。

長劍滴血,一路到公堂外,連成直線。

周圍的人都在註視著渾身浴血的兩人,無關在江沿懷中,迷迷糊糊看到手肘處的發帶勒得江沿脖頸發紅,於是吃力地往手上使勁,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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