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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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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被放出來的黑線十分興奮,幾根線左搖右擺朝秋天花式比心。

秋天也摸了摸它的“心”,解釋道:“它能感應腦蟲的大致方位,順著指示的方向走應該不會有錯。”

小土豆蹲在秋天的肩膀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動作,不是滋味地嘖了一聲:“什麽東西,連個眼都沒有,真能認路嗎?我倒要看看它有什麽本事。”

黑線也不甘示弱,組成一張嘴對小土豆吐了吐舌頭:它強得沒邊好吧!

秋天一把揪住“舌頭”,皮笑肉不笑:“別玩了,指路。”

黑線:!

秋天大打大祭司的事跡還歷歷在目,它不敢造次,立刻收心開始辦正事,換成箭頭開始老實感受食物方向,然後指向左側的一條路。

“它真的靠譜嗎?”小土豆還在保持懷疑態度,宋明珂就已經打頭陣走了過去。

小土豆一驚:“別亂走!當心走……散?”

只見宋明珂平平穩穩地走進黑線指的那條路,安然無恙,既沒有受到攻擊,也沒有被迫傳送。

小土豆:“???”

ber,這家夥還真有點本身啊!

於是兩人一土豆跟著黑線牌導航儀開始在迷宮裏轉悠。

迷宮兩側都是灌木壘起的高墻,即使跳起來也看不到墻對面。據小土豆所說,這些墻上也鏈接了各種秘境,如果試圖直接穿過,就會被拉進去。所幸他們還有黑線指路,也不需要冒險穿過灌木。

“這些黑線是從哪裏來的?之前沒有見過。”宋明珂好奇地問。

秋天漫不經心地解釋:“就上次,遇到大祭司的時候,他非往我身子裏種花,結果花沒種成,反而多了這些黑線。我看它找食物挺在行,就留下來了。”

秋天嘴裏的找食物當然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食物,而是同源能量的怪物。

宋明珂也明白這一點,點點頭:“那挺好的,鏡之城有很多吃的。”

秋天嘿嘿一笑:“我知道。”

至於在獲得食物之前,自己遭遇的危機、痛苦,都不過是開餐前的小游戲罷了。

但是這一次,腦蟲是真的惹怒他了。或者說,腦蟲很知道如何惡心他。

兩個怪物之間,怎麽打鬧都無所謂,這是存在於食物鏈的爭鬥,是天性。可腦蟲卻次次選擇從他的同伴下手,傷害無辜人的性命。

手段極其下作。

所以,這種家夥還是早日變成盤中餐為妙。

他現在就很後悔,上次碰面的時候讓腦蟲溜走了,留下這麽個後患。

邊聊邊走,不過一會兒兩人便來到了迷宮盡頭。原來迷宮的無邊無際也是幻境的一環。如果找不到正確的路,就會困死在延伸到地平線的巨大迷宮裏,相反,如果能找到正確的路,這個迷宮也不過一個中學操場那麽大,只需片刻便能從這頭走到那頭。

迷宮的盡頭是一座豪華的歐式莊園,黑線明顯感覺到美味的氣息,著急地朝宮殿裏狠狠指,示意主人快進去吃。

小土豆也不由得感嘆:“這死蟲子可真會享受啊……”

“腦蟲由陳博士一手孕育,自然而然對他產生了雛鳥情節。他家境很好,之前我見過照片,正巧是這樣一座莊園,可能它是在借此懷念‘父親’吧。”宋明珂解釋道。

他們現在身處莊園幾公裏外的草坪上,正要往莊園走,衣服卻被人揪住。

低下頭,是一個抱著綿羊玩偶的小女孩。

在此情此景,出現一個看樣子毫無攻擊性的小女孩根本不符合邏輯,秋天若有所思。

小女孩歪歪頭:“你們是誰?我從來沒有在這裏見過外人。”

秋天想了想說:“我們是被邀請來的客人,你能帶我們去找主人嗎?”

小女孩搖搖頭:“我只是守門人,沒有資格進主人的空間。”

“主人的空間?你指的是後面的莊園嗎?”秋天問。

小女孩又搖搖頭:“那只是大門,主人的空間在更深處,需要鑰匙。”

“鑰匙。”她舉了舉手中的綿羊玩偶。

這還是頭一次有人把鑰匙放到他的眼前,甚至出現的有些過於輕松。

“乖孩子,哥哥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把鑰匙借哥哥用一下好吧。”秋天朝玩偶伸出手,然後撲了個空,小女孩竟然眨眼間便移到了幾米遠的位置。

秋天不信邪,追過去搶,偏偏每次都能被小女孩恰好躲過。

秋天:“……”

真是怪了。

他歇了口氣,然後繼續去搶鑰匙。

兩人這樣一跑一追你來我往的,秋天發現一個問題:這個小女孩只是在躲,從來不會發動攻擊。這是之前遇到的怪物從不會有的行為。就像她並不想和人產生沖突,只要保護鑰匙不被搶走就行。

秋天停下腳步,立定,奇怪地觀察著小女孩。

這麽一看確實有些不一樣。小女孩的外表沒有任何異變的部位,和正常人類無疑,不像是研究所的產品。只是看起來有些呆呆的,像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嘶,這麽越看越覺得長得很熟悉啊……

“不鬧了小朋友,我們坐著歇一歇,聊聊天吧。”秋天試探性地問。

果不其然,只要他不表現出搶奪鑰匙的意圖,小女孩連躲都不會躲,直接走到他身邊,跟著他坐下,一副等著聊天的架勢。

沒聽見秋天繼續說話,還歪頭投來一個疑惑的眼神。

秋天只好順勢找話題聊天,正好也搜集一些線索:“這個莊園還蠻大的,裏面估計很豪華吧。你是在這邊工作?真不錯,呆了多久了?”

小女孩搖頭:“莊園是假的,裏面什麽都沒有。我不是工作,我是守門人。”

看來這裏還不是腦蟲最終的藏身之地。

“既然這裏沒有外人進入過,那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呢?”

小女孩皺眉回想片刻:“被吃了,就進來了。”

“被吃了?你指的是被吸收同化了?”

“聽不懂。”

小女孩停頓了一會,又補充道:“有大燈,涼冰冰、鋪著藍布的盤子,帶著口罩、穿著白衣服的廚師,縫在一起,就被吃了。”

秋天瞳孔猛地放大。

這形容怎麽那麽像實驗過程?

可這孩子身上確實沒有合成痕跡啊。

等等,既然他叫腦蟲主人,那可能是陳博士做的實驗。他的實驗風格和其他研究員不是一個派系的,過於激進,有時候嘗試一些灰色手段也不是沒有可能。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這個女孩身上沒有實驗的痕跡,因為她本來就是個普通的人類小孩。

秋天握緊拳頭,看著女孩呆呆地垂下頭無聊地一下一下撩撥著腳邊的青草,心下湧起說不清的情緒。

陽光落在她的鼻梁上,給臉上的絨毛加了層柔金色的霧。

迷迷蒙蒙的,他好像看到了一個繁華的游樂場,金黃的暖光籠罩,糖果般夢幻。

隱藏在深處的、那絲纖細的悲傷重新纏繞住他的心臟,順著神經帶出細細密密的疼痛。

秋天突然明白熟悉感從何而來。

他從內層衣兜裏掏出一張照片,猶豫片刻,遞給小女孩,試探著開口——

“阿琪?”

小女孩忽地擡起頭,怔怔盯著秋天。

眼睛一轉,落在秋天手裏的照片上。

“媽……媽?”

照片上是一對夫妻甜蜜地抱著一個紮著小辮的女孩兒,陽光透過摩天輪落在他們身上,溫暖的觸感透過照片傳遞到觀看的人指尖。

滿是傷痕的手小心翼翼地撫上照片中人的發梢。

一滴淚從幼嫩的臉頰滑落。

秋天突然有些後悔。

或許不應該將真相戳穿?至少不會像清醒時那麽痛苦。

他還沒想好怎麽解釋,小女孩就已經調整好心情,朝他微微一笑:“謝謝你。”

她重新鄭重地道謝:“謝謝你,讓我想起來爸爸媽媽。”

“我已經忘記他們太久了……”

她沒有多解釋自己的遭遇,但在場的人結合自身的經歷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無不哀嘆地註視著她。

本應該在幸福的家庭中長大,卻遭遇如此喪盡人倫的虐待。

秋天沈默許久,忽地說:“抱歉。”

他不知道這句話是在為誰說,但覺得總要有人來說。不然,傷者的痛楚又該從何排解。

小女孩搖搖頭:“沒關系,我的大腦受損嚴重,早已經記不清那些經歷。而且,現在我想起爸爸媽媽了,可以感應到他們也來到了這個世界,只要離開它的禁錮,我就能和爸爸媽媽團聚了。”

她把玩偶塞給秋天:“這應該是你需要的,哥哥,真的謝謝你。”

秋天看著一臉平靜的女孩,只覺得有無數的話想要說出口,卻都被堵在唇邊。

最後,默默地接過玩偶。

女孩笑起來:“既然這樣,那我們就要說再見了。”

話畢,她閉上眼。

過了一會,又奇怪地睜開:“我還存在?我以為交出玩偶後,自己會消散。”

宋鳴珂示意她看向被影鐮勾住的衣角,勾起唇角:“我自認為權限還是要比死蟲子高一點的。它給你設了失去玩偶就消散的指令?沒事兒,我審批不通過。”

小女孩這才意識到面前的人是誰,感激地鞠了一躬。

宋鳴珂拉住她:“既然你的父母也已經來到這裏,我便送你們一家團聚。”說著影鐮在空中劃出一道裂隙,“穿過這道空間裂隙,對面就是你父母現在所處的地方。”

小女孩驚喜地捂住嘴,雙眼含淚:“太麻煩您了,謝謝謝謝!”又鞠一躬,進入了裂隙。

隨著她的離開,裂隙緩緩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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