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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君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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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君賜教

“噗通——”

“啊!”岸上率先爆發尖叫,“有人掉水裏了!”

在眾人的視角裏,便是易天路和乜星過了幾招,易天路將身一扭,踩了個空,直挺挺掉進湖裏。

乜星蹲下,看似要去拉住易天路的手。

一把刀飛過,乜星避開。只見一個老叟坐在舟上,手邊擺著的魚簍放滿兵刃,卻朝乜星道:“何須如此。”

乜星面不改色:“我是要救他。”

老叟望天一笑:“塵世不過浮雲,緣盡卻貪人間。閣下,你的世界,只有黑與白,生與死嗎?”

乜星咬住下-唇:“黑即是白,生即是死,何必分那麽清呢?”

談話時,子游途飛掠水上,將易天路從水裏撈上來,時安客給他紮了幾針,算是保住性命。

獨眼男走上來,讓人把易天路擡下去,又盯住乜星,得到一個無辜的表情。

無可指摘。

獨眼男抱拳:“是我的弟弟不小心了。”

乜星笑了笑:“人在江湖之上,偶有落水也正常。既然易大哥是失足落水,當然也算不得我贏,請盟主閣下與我們家先生比一場吧。”

獨眼男問:“你認得我?”

乜星答道:“認得。龍頭盟盟主終經綸,聞臨鶴的手下敗將。”

終經綸面色一白,終於發覺沒一個好惹的,他對上子游途的目光道:“三局兩勝,是我們輸了。”

那老叟兀自插嘴:“我的刀掉湖裏了,你們能撿上來嗎?”

終經綸心有餘悸,早就想離場,一見那個老叟:“你這個假貨販子,掉下去的刀多少錢?我賠給你就是了。”

“那是神鬼見我刀,千金不換。”

“又來?這套說辭你可是用了第二遍了。”

“盟主覺得我說的是真是假?”

“管你真的假的。得,我讓弟兄們給你撈上來就是。”

沒多時,船工撈上來一把刀。

“這好像真的是……”有識貨人看出,“神鬼見我刀的鬼見刀!”

終經綸神色一變,正要去拿,老叟攔住他的手:“沒有神見刀,單有鬼見刀也是無益啊。”

“那神見刀呢?”

“不在我手上。”老叟笑道,“這把刀,只配天下第一人。”

終經綸冷笑:“你是說,天下第一刀客子游途?”

老叟道:“子游途?我見過他,他不配。”

既和急忙湊上來:“你說什麽呢!我……子游途怎麽不配了?”

“你這小孩兒,別摻和大人的事。”終經綸心情大好,“你這老頭倒是有點兒眼力,英雄所見略同,我也覺得子游途配不上天下第一刀客。不過是年少成名,又仗著皇家的名頭,沒人敢去挑戰他罷了。”

時安客一語戳破:“終盟主此言差矣,聞臨鶴就很想和子游途比一場啊。咦,不會是因為你輸給了聞臨鶴,就在子游途身上找補吧?”

聞臨鶴與子游途誰是第一先且不論,終經綸是實打實輸給聞臨鶴的,還賠上了一只眼睛。比起虛無縹緲的傳說,大家更想看到眼前的輸贏,甚至有人隱約期待所謂第一的真正跌落。

這樣,輸給聞臨鶴也算是輸給了新的“天下第一”。

終經綸望向時安客:“你前十都沒上,還臆想起來了?”

時安客攤手:“前十的人不是人啊?他們沒有人性嗎?比如你,你說說自己是不是那個心思。”

“官府撤了子游途的通緝令,說是他護衛有功身受重傷。”終經綸一急,直接說出來,“他連塵盡君都打不過了,還談什麽天下第一?”

乜星攔在時安客身前:“你急什麽?不要在這裏亂說啊。”

“好了。”子游途見眾人亂成一鍋粥,只好望向提出這個話題的罪魁禍首,“這位老先生,依你之見,子游途為什麽配不上呢?”

“這位小醫師說的對,人性。人與刀也是相鋪相成的。”老叟道,“十年前,我去過一趟皇城,看過子游途的刀法,的確很厲害,但也太匠氣,學得都是別人教給他的東西。”

“且,此人心高氣傲,達到頂峰後,便目空一切,眼睛只朝上看,卻忽略腳下搖搖欲墜的根基。若有人托舉還好,可他偏偏是個一條路走到黑的暗衛。”

“過剛易折啊!”老叟嘆完,“你說,這樣的天下第一,摔下來的時候,會有多慘呢?”

風吹散血氣。

“我知道了,多謝。”子游途忽然彎唇,對終經綸道,“與我比一場吧,終盟主。”

終經綸不知他明白什麽,擺擺手道:“不比了,本來三局兩勝就是我們輸了。”

“不是三局兩勝的事,而是與其在這裏爭論,不如來看看我的刀。”子游途拱手道,“在下子游途,還請君賜教。”

聞言,終經綸一頓,一只眼睛陡然睜大。

鴉雀無聲。

“子游途?你的刀呢?”

“我沒有刀。”

“莫不是看不起我?”

“不是,我的刀斷了。”子游途坦然道,“這場比試,我可以不用刀。”

“哼,不愧是子首席,果真狂妄。”終經綸朝他拱手,算是應下,“我也不用刀。”

時安客隨手拿起老叟的船槳,丟到子游途手裏:“行之,接槳。”

終經綸有樣學樣,也拿起槳。

二人纏鬥,浪花飛濺。

既和頗為得意:“我猜,我師父一炷香之內就能勝他。”

乜星盯了一會兒:“不一定,你師父沒用斬鬼式。”

“啊?”既和一驚,卻是問,“你不是不會武功嗎?”

乜星:“……”

這對師徒腦回路怎麽永遠都和正常人對不上。

時安客笑道:“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小師弟跟我們這麽久,看也看會了,對吧?”

“這能看會啊?什麽樣子的天才……”既和戳戳乜星手肘,“這麽有天賦跟我學武唄,叫我聲師父。”

“不了,你的武功太高深我學不會。”乜星敷衍地白他一眼,“仔細看。”

他這句話剛落下,忽見子游途的手一頓。

時安客的心隨之一緊:莫不是手傷!

可下一刻,船槳便從終經綸密集的攻勢裏找到空隙,也從原本雜亂無章的招式裏抓到了“自己”。

不似以前硬以蠻力破開山峰,這一招裹著溫柔的風雨,卻是重重地劈下去。

終經綸放開斷裂的船槳:“我輸了。”

子游途擦去額上細汗,低頭看了眼湖面映照的自己,白衣飄飄,幾乎要乘風歸去。

外面爆出喝彩聲,眾人不知道他是子游途,但知道他贏了,贏得很漂亮。

當然,子游途知道,的確不如之前那般利落快速,他在拿終經綸當“磨刀石”,磨的是獨屬於他的刀法。

不太成熟,以致手腕疼痛發作。

子游途對終經綸拱手,退至船上,下意識去找老叟,可小舟空空如也,卻早不見了人影。

何時走的?

時安客先一步握住他的手:“怎麽回事?”

“試試新刀法,難免受傷。”子游途問道,“那老叟呢?”

“走了。”時安客拿出那把鬼見刀,“但是留下了這個。”

連既和與乜星都忍不住稱讚,此刀通體漆黑,鬼氣森森,真不愧是“鬼見刀”。

“不對。”子游途瞇起眼睛,“這不是鬼見刀。”

時安客看了看:“和陰鎮見到的雕像一樣啊。”

子游途搖頭:“那是李大夫心裏完美的神鬼見我刀,可是亡鬼刀客用刺殺開國皇帝時,鬼見刀……斷過。後來被斷岳人修好了。”

時安客恍然大悟:“所以不該這般完美,應該有道裂痕才是。”

子游途點頭:“而且,這重量也不該是玄鐵做的刀。”

既和憤憤:“還真是個假貨販子啊!”

子游途敲他的腦袋:“他沒見過真刀,怎麽做出來一模一樣的刀呢?只是這把刀不是玄鐵做的,但樣式沒有差別。”

“師父的意思是……”

時安客接道:“人家是老油條了,知道懷璧其罪這個道理,這是讓我們去找他呢。”

懂刀的人,自然會去尋他。

於是,他們與終經綸說明這是假鬼見刀,終經綸便沒想著去找老叟了,只道是假貨販子惹出來一串事,害的他手下受傷不說,還丟了面子。

不過,對於輸給子游途,終經綸不服氣也服,說是跟當今江湖榜前二交過手,也算是此生無憾了。

新雲盟那邊也是連連感謝,甚至還真想讓子游途在新雲盟掛名,被子游途直接拒絕。

此事明面上告一段落。

接下來是找到老叟,這不算難,老叟近日在江上垂釣,問問孫雲天就能找到。

乜星說鋪子有事不去,硬拉既和過去幫忙。

子游途和時安客找到老叟時,已是日落時分。

子游途坐下:“這是在釣什麽?”

“釣刀。”老叟知道他們會來,頭也沒回,道:“子首席,十年不見,風采更盛當年啊,”

子游途坐到旁邊:“可是,斷岳老先生對當年的我印象不太好啊。”

斷岳人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一個“稱號”,代表江湖上最有名的鑄器大師。這位老叟,便是這一代斷岳人。

斷岳人一笑:“不錯,可老朽聽說,子首席不敵塵盡君,特地找了過來。”

“我贏了那麽多場,先生不來,反而是不敵他人的傳聞,就讓先生追了過來?”

“鬼見刀斷,有鑄器師修覆。”斷岳人笑道,卻是看向時安客,“老朽很好奇,第一刀客心如死灰時,神醫可救否?”

時安客還未說話,子游途已經替他比了個數:“天下第一神醫時安客。”

這倒讓時安客鬧了個臉紅:“咳咳,普通江湖醫師而已。”

子游途看他:“這會兒你倒謙虛了。”

“二位且看,上鉤了。”斷岳人揮動魚竿,漆黑刀刃飛進魚簍,“鬼見刀,自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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