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承認了

關燈
不承認了

田甜看著一路開心地跟每個工位上的人打著招呼,哼著小調坐在辦公桌前開始泡茶的人,沒忍住擠了過去。

“伊一呀,昨天黃總監不是告訴你,這幾天可以安心休養,不用來上班嗎?昨晚還是發著高燒只想睡覺,不讓人打擾的厭世狀態,怎麽今早就滿血覆活了?莫不是昨晚有田螺姑娘給你充電了?”

“充你個頭!田甜姐,鬼神傳說不能過度迷信!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當然是依靠藥物治療!你也要記得哦,生病要好好吃藥!我按時吃了藥,今早起來燒就退了呀!鬧鐘響了索性就來上班了,這會兒感覺狀態還不錯。還能給領導留下愛崗敬業的好印象,正好把手冊寫了!對了,有的地方你得教我怎麽寫。”

田甜註意到總經理秘書正朝著自己的方向走過來,馬上拿起桌上的出團手冊,一本正經地對著翟伊一指導起來。

“小翟呀,這個突發情況是要按照這樣的格式寫的…”

“翟伊一導游,你好!我是總經理秘書,召枚!張總請你去他的辦公室一趟,找你談一下昨天的事情,請跟我來。”

翟伊一看著沖自己擠眉弄眼的田甜,也學著對方的樣子張牙舞爪起來,在一身職業裝、步調優雅的秘書再一次回頭之前,轉身小跑追了上去。

走到人身邊時,笑嘻嘻地開口:“來啦來啦,召秘書!”

面對著張驊濤站好,在對方開口之前,一屁股坐在了他對面的椅子上。

“張叔叔,您最近不是很忙嗎?今天怎麽來公司了?昨天的事連您都知道了?這種事堂堂總經理也要過問嗎?”

“我這不是關心關心你嘛!系統有提示,正好看到了。

昨天淋了那麽大一場雨,於公於私都得問候一下。本來想去員工公寓看你,又不想那麽招搖。我一會兒還要飛,繼續忙南邊的事情。我看你精神狀態良好,燒也退了,年輕真好啊。看來還是你爸爸的方法好使,影響真是源遠流長!”

“張叔叔,你看!我現在恢覆正常了,活蹦亂跳的,你不用擔心啦!您可以繼續去忙自己的事了,我照顧得好自己。聽爸爸媽媽說您在金城的置業資料,已經基本整理完畢了。他們還特意囑咐我,不要老是打擾你。今天您還特意繞道來看我,讓我爸知道又要說我了,你可別給我再添亂了!”

“不算麻煩,公司還是要來的呀!你張叔叔我一切順利!不過就是重新當起空中飛人罷了。最近主要在忙招商會的事情,等京城總部派人參加完安排在金城的招商會,南城計劃才算是正式開始。

到那時候我就不用這麽忙了。但周圍空置了很久的辦公室,再也不能讓你偷偷溜進去休息了。

還有,翟伊一!沒大沒小,究竟是誰給誰添的亂多?”

“張叔叔,我知道啦!您趕緊去機場,祝你起落平安,馬到成功。我還有工作沒完成呢!拜拜。”

走出一半的翟伊一又折返了回來。

“對了,張叔叔,是聽誰說我幹得不錯的?是不是我的頂頭上司呀,嘿嘿。”

“今早和前臺聊了幾句。說你幹得不錯!還聽說你和同事們相處得很好,大家都很喜歡你。我很欣慰!不枉我假公濟私一場。”

“好了,知道了。張叔叔,拜拜!”

翟伊一沒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去了任曼的辦公室。敲了很久的門,無人應答,但也不想離開。思緒不由得飄回昨晚,但絲毫找不到開心的理由。

最後還是田甜把人揪了回來。

“你最近忙著帶團沒怎麽來公司,任總監走了休假流程,下周一才會上班。”

“休假?是有什麽事嗎?家裏出事了?”

“翟伊一,你是第一天認識她嗎?任曼!公私分明,界限清晰,是一個非常註重隱私的人。我可不想讓她知道,我在她辦公室門口跟你嚼她的舌根。還有,不要這個表情看著我,要不你自己去問問?”

“我倒是想!可去哪兒…”

兩人竊竊私語之時聽見了頭頂隔板敲擊的聲音,擡頭一看來人:黃仁才。

“伊一呀,聽張總說我才知道你今天來上班了。身體沒恢覆好就回去休息呀!今天狀態怎麽樣?”

剛準備開口的時候,感覺到衣袖被田甜輕輕扯了一下。

“黃總監,我今天主要是來填一下出團手冊,涉及緊急情況,有不會填寫的地方,又怕超過時限。不過田甜姐教我填好了,已經完整地上傳系統了。目前還是有點燒,但不嚴重,再吃幾天藥就好。”

黃仁才點了點頭:“行,填完就回去。都跟你說了可以休息幾天。這樣,最近出團任務還不是很重,我一會找小飛調整一下安排,你主攻國慶那個國外攝影團就行。下周一再來上班,到時候正常對接具體安排。帶薪休假!”

“謝謝黃總監!那我撤?”

“再確認一次提交完畢就撤。我要去送張總去機場,先走了。好好養身體!”

翟伊一躺在公寓的床上,對著微信不回、電話不接、短信已讀不回的情況,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其實自己的思緒非常混亂,怎麽理也還是亂麻一團。

非常討厭如今失控的局面。

也第一次對悲喜交加有了實感。

要不是早晨起來洗漱時發現了垃圾簍裏的煙蒂,真的會把昨晚發生的事情當成一場夢,一件只有通過夢境才能成真的事。

手裏捏著那截抽了一半的煙,暗暗給自己找到了第一百零九個理由,下定了決心。簡單收拾打扮了一下,出了門。

出現在病房門前的翟伊一,還是沒敲門,就呆呆地站著。腦海裏回想起剛剛護士的話。

“任曼姐最近幾天都來得很早,這會兒她們應該都在病房,目前是探視時間,你去吧!”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再一次撥通了電話,依舊無人接聽。

“任曼,你不會真的在躲我吧?逃避這種事,是你這樣的女人做得出的事嗎?”

像是啟動了鬥轉星移、時光倒流的超能力,翟伊一坐回到那張椅子上:

換裝乘坐飛機,在地圖上標點,等待時機跳傘,數好秒數脫傘,然後開始戰鬥。

只是這一次徹底關閉了手機聲音,也沒有戴耳機,純純盲打。

唯一能借助的,就是右上角小地圖上偶爾出現的,或清晰或顏色很淺的腳步聲、槍聲和載具聲。

除此之外,不時擡頭註意斜對面病房的動靜。

跟平時降落在核心城區,近戰莽沖的戰術完全不同,選擇了單排摸圈打野。即便如此,大部分時間,都是撿夠藥品找個廁所等刷圈。

幾把下來,居然跳出了永遠待在皇冠的魔咒,晉升到了超級王牌。

望著顯示升段的界面,翟伊一齜著大牙嘎嘎樂。

總算是可以打晉級賽了!即便如今是賽季末!

趙惠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看見任曼正在為任知芳整理被角,床上的人安安靜靜睡著。

懸了好幾天的心,在看到那張睡顏時才徹底安放。放輕了腳步。

“曼曼,我回來了,這幾天辛苦了。事情都忙完了,剩下的交給我吧!”

“趙姨,你趕了一天的路才是真的辛苦,照顧媽媽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事。你先回家休息幾天吧。最近幾天我都不上班,可以全身心陪媽媽。”

“你媽媽在這裏我能去哪裏呢?留在這裏陪她,我才算得上是真正地回家。哦,對了,護士說有人找你,是不是坐在外面的小姑娘啊?她怎麽不進來?”

任曼心下一沈但沒有表現出來。

起身拿好包:“那,趙姨,我…”

趙惠擺擺手:“快去,這幾天都不用過來,有什麽情況我給你打電話。”

任曼關好病房的門回過頭,看見翟伊一橫拿著手機,蹺著很高難度的腿,單耳戴著耳機,正專心在手機屏幕上操作。

能感覺到十根手指都很忙碌,各自有自己的事情做。

有時候手指用力的程度,感覺會把屏幕戳碎。

晃了晃腦袋,閉上了緊盯著某人手指的眼睛,轉了轉僵了一天的脖子,輕嘆了一口氣,慢慢走了過去。

“翟伊一!”

“靠!”

迅速熄滅了手機,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背過了手,靈巧不著痕跡地把手機塞進屁股兜裏。

微微俯身看向了任曼,張了張嘴,但沒出聲。腳步卻非常誠實地走向在自己腦袋裏進進出出了一整天的人。

看到任曼轉身向著電梯的方向走。立馬快步跟上,邊走邊想:

哇!還好有段位保護。來日再戰!任曼,你來找我的時機,真合適。

路過護士站的時候沖著裏面甜甜地喊了一聲:“謝謝你!下次再見!”

從電梯出來走向停車場的幾分鐘裏,翟伊一終於說服自己叫出那個自認為最穩妥的稱呼方式。

系好安全帶,把臉轉向了左邊。

“曼姐!”

“坐好!”

任曼發動了車子,向著翟伊一不認識的地方駛去。

好不容易堆疊起來的思想建設,耗費無數腦細胞認為會萬無一失的開場白,想盡一切辦法罩在臉上佯裝很會解決問題的面具。

被兩個字輕松擊碎。

翟伊一突然就很想哭出來!轉頭偏向窗外,把手肘卡在車窗下面的凹槽上,時不時伸出中指擦幾下眼睛。

卻怎麽也擦不幹凈,索性閉上了眼睛。

任曼把車停好之後,解開安全帶準備看看旁邊的人,翟伊一被自己兇過之後就沒再說話,應該是憋壞了。

翟伊一整張臉上都沾著淚漬。牙關緊咬的緣故,腮幫子周邊的肌肉繃得很緊。頭微微低著靠著車窗,雙臂交叉放在胸前,睡得很熟,但防禦感很足。

心裏想著:“還燒嗎?看起來像是好了很多的樣子。”

把手伸向了翟伊一的額頭。

提示吃藥的鬧鐘就是這個時候響的。剛剛游戲打到一半為了聽清腳步戴上的一只耳機,這會兒還牢牢插在耳朵裏。所以在聽到足以震破耳道的音樂後,翟伊一彈跳了起來。

正好撞上伸過手來的任曼,兩個人同時大聲叫了起來。

“翟伊一,你幹嘛!”

“啊!我的耳朵!疼死了。”

摘下耳機、捂住耳朵、身體蜷縮在一起。手指伸進去認真鼓搗了好半天,張大嘴巴反覆試驗,確認耳道是否受損。

起身撞上的是,任曼緊盯著自己的眼睛。非常嚴肅!

“對不起對不起,曼…任總監。鬧鐘提示要吃藥了,耳機聲音太大了,不好意思。你的手沒事吧?”

說完準備拉過任曼的手檢查一下。被躲開了。

翟伊一僵硬地收回了手。

車內再一次陷入沈默。翟伊一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起來,手背上的青筋眼看著凸顯了出來,連帶著小臂,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任曼盡力沒去在意這些:“午飯吃了?”

看著乖乖點頭的人,轉身從後座物品盒裏拿出一瓶水遞了過去。

“先喝點水,我剛剛試過,燒基本退了。我們先吃晚飯,吃完飯半個小時後再吃藥應該也沒問題,好不好?”

“不好。”

“不吃飯就吃藥的話藥效不好,乖乖聽話。”

“乖乖聽話,會有獎勵嗎?”

“你還想要什麽獎勵?”

翟伊一終於擡起頭,認真地看向任曼的眼睛。

“任曼,你為什麽躲我?從早上起床到在醫院走廊等你的這段時間,我都在想,昨晚發生的事究竟是一場美夢還是真的發生了。剛剛我確定了,是真的!你為什麽把自己的痕跡清理得那麽幹凈?我不是那種人,我可以為昨晚的行為負…”

“翟伊一,我現在暫時還不想聊這些,我們先下車吃飯,吃完飯…”

“不要,不聊我就不下車,也不吃飯。”

任曼氣笑了:“翟伊一,你不要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弄得好像我欺負了你似的。昨晚吃虧的人貌似是我吧?不,算不上吃虧,起碼我很爽,年輕人到底還是不一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確實要為自己的行為買單。這種事情其實很正常,你情我願的事,沒必要講得那麽清楚。大家都是同事,以後還要相處…”

沒聽完任曼的話,翟伊一解開安全帶,開門下了車。轉頭打了輛出租車離開了。

望著消失在拐角的車,任曼握著方向盤苦笑了起來。

現在的局面,真是滑稽!

這個時候手機來了一條短信,打開開始查看:

當年資助你的人還在繼續調查,但沒有什麽新的進展,還需要繼續嗎?

繼續。

孫潔走進精釀酒館,從裏到外環視了一圈。

還挺好找,不大的區域裏只有孤零零的翟伊一占了一處六人的位置,尤顯突兀和不合群。

本著解救老友和消除占著茅坑卻拉得少的誤會,喊過老板又加了幾升酒,選了新出的山楂和常喝的接骨木。

“一起上還是輪流上,伊一已經喝完一件百香果的了,三升的!喊著要加酒我給擋住了。給她點了晚飯,一口沒動!你再不來,我看她那架勢是要跟隔壁拼桌了。已經有人去要她微信了。”

“一起上吧,田哥。主要我好久沒喝了,明後天都休班,必須過癮!你就給她上唄,她的量,再來幾件也是能給隔壁桌送走的啊!完事還能禮貌地問問需不需要幫忙叫車。”

“說得也是。行,那你先坐,兩件一起送。這回我親自給你們打。”

“謝田哥,手下留情。”

孫潔一屁股坐到翟伊一身邊,將自身重量全部靠在對方身上,看著她在手機通話界面滑來滑去。頂了頂她的肩膀。

“幹哈呢?我點好酒了,收拾收拾心情,血戰!”

翟伊一眼皮都沒有擡一下,按滅手機倒扣在酒桌上。

“滾去坐好!血戰個屁!你能敞開喝?”

邊往對面走,邊看著桌上的只剩白沫渣的量器和空酒杯,嘖了一聲。

“翟伊一,你怎麽開始借酒澆愁了?你不是自詡不獨酌的嗎?我下了班就奉命往這趕,還什麽都沒有吃呢!我可不要這麽跟你喝,我要…”

拿起新送上來的酒給各自的酒杯裝滿,翟伊一眼皮沒擡一下,喝幹凈了自己杯裏的酒,皺了一下眉。

“川味鮮、放哈、炸雞、鴨脖都點了,一會兒就到了。還有田哥給買的晚餐,你先吃點墊墊?咦!山楂味的怎麽這麽酸?難喝死了!”

“遵旨!你不是挺喜歡吃山楂的嗎?奇奇怪怪的!你還是這麽難伺候!”

盯著各喝了一半的精釀,孫潔用筷子沾了點酒水,抽出一張紙插進了對面人的空酒杯裏。

“中場休息!我不行了,咱聊會兒?喝不動了,主要是剛剛吃太多影響我發揮了!”

“屁,你就是眼大肚子小,每次都是!要不是霍思睿今晚不回西邊的家,我才不要叫你呢!如果不是答應你們不再和陌生人喝酒,你覺得我今天會不會約你?”

“好了好了,閉嘴吧!繼續繼續,我舍命陪你!但說好了今晚去你家住,自從去醫院上班,我媽就下了禁酒令!”

“那還是聊會兒吧,你緩緩!我還真的有點兒怵孫阿姨,小時候總去她那打針,她一戳我屁股,我就害怕得想哭!”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從小到大,你一見我媽就想躲的習慣,現在還沒變啊?現在你屁股又不打針了,怕她幹什麽?”

“孫潔,我遇到那個只看過故事沒真正見過面、明目張膽關註好多年、大學幾年全靠想象。我認識她,她不知道我的姐姐了。”

翟伊一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往嘴裏灌。

“可是,她一點兒也不喜歡我;好像,還很討厭我!怎麽辦啊?我好難受!心臟快被綿密的細針紮穿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