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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我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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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我動手

雲隨意推開房門,反手將門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那副慣常掛在臉上的、仿佛沒什麽能打倒他的漫不經心,才像潮水般退去。

他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支撐住自己沒有徹底散架。

房內燭火微弱,他並未立刻點燈,只想在黑暗中獨自舔舐傷口。然而,就在他準備掙紮著起身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帶著不容錯辨的穿透力:

“回來了。”

雲隨意渾身一僵,猛地擡頭。

窗邊的太師椅上,一道修長的身影隱在暗影裏,輪廓在微光中逐漸清晰——是連穆,他不知在此等候了多久,周身散發著玉石般的冷冽氣息,目光卻如寒潭深水,牢牢鎖定了門口那個狼狽的身影。

“連穆”雲隨意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試圖遮掩後背的傷勢,動作卻牽扯得他一陣抽搐,“你怎麽在這兒?也不點個燈,想嚇死人啊。”

他一邊故作輕松地打趣,一邊強忍著後背撕裂般的劇痛,邁步往裏走,他不敢走得太快,更不敢讓連穆看到自己的後背。

只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額角的冷汗涔涔而下。

“你看我做什麽”他察覺到連穆的目光落在自己僵硬的背上,連忙將手背到身後,故作無事發生一樣。

連穆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雲隨意,他的步伐很輕,卻像踩在雲隨意的心上,他身上那清冷的雪松氣息越來越近,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蒼白如紙的臉上,聲音低沈,“雲隨意,她又打你了。”

雲隨意臉上的笑容一滯,他想反駁,後背一陣鉆心的疼卻讓他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他急忙扶住一旁的桌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咳……可能是晚飯吃壞了肚子。”他還在嘴硬,聲音卻因壓抑痛楚而變得含糊不清。

連穆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他扶著桌角的手上。那手指間,隱隱有暗紅的血跡,那是他後背的傷滲過衣衫染上的。

看著在自己面前強撐的雲隨意,連穆嘆氣,俯身將人抱了起來。

雲隨意一楞,下意識地想拒絕,“不用了,我真的……”

“雲隨意!”連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和心疼,“別讓我動手。”

雲隨意低著頭,臉色慘白,他能感覺到連穆在生氣,那股清冷的氣息將他完全籠罩,雲隨意身子動了動。

“乖點”連穆的聲音近在咫尺。

雲隨意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被連穆放在了床上,後背的衣衫便被一雙微涼的手輕輕掀起,當視線觸及到那遍布鞭痕、血肉模糊的後背時,連穆的呼吸猛地一滯,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怎麽下手這麽狠”連穆的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雲隨意感受到後背傳來的寒意,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他想拉下衣衫,卻被連穆按住了肩膀。

“別動。”連穆的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傷得很重。”

冰冷的藥粉灑在傷口上,帶來一陣鉆心的刺痛,雲隨意倒抽一口涼氣,身體瞬間緊繃,雙手死死抓住床沿,指節泛白,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疼就叫出來。”連穆的手頓了頓,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心疼。

“誰疼了?”雲隨意嘴硬道,聲音卻因顫抖而顯得底氣不足,“這點小傷,我以前……”

“以前怎樣?”連穆打斷他,手上的動作卻輕柔了許多,“以前她也是這樣打你?怪不得你後背有這麽多鞭傷。”

雲隨意的心猛地一跳,他伏在床上,感受著後背傳來的連穆指尖的微涼和藥粉的刺痛,那是一種奇異的、混合著痛楚與安心的感覺。

“連穆……”他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你什麽時候來的?”

“在你第三次試圖用右手去夠後背,卻疼得差點跳起來的時候。”連穆的語氣依舊清冷,但話裏的內容卻讓雲隨意耳根一熱。

“你……你都看到了?”雲隨意有些窘迫地想轉過身,卻被連穆按住。

“別動,上藥呢。”連穆頓了頓,聲音低沈下來,“雲隨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鐵打的?”

雲隨意伏在床上,悶悶地回答:“習慣了。”

“習慣?”連穆的聲音裏帶上了心疼和無奈,“習慣被她打也不會生氣,習慣無論受多少傷,身上有多疼也會故作無事,習慣一個人承擔所有?”

雲隨意的身體微微一顫,沒有說話。

連穆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手上的動作更加輕柔:“以後,有我在。”

雲隨意閉著眼,任由連穆處理著後背的傷口。那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體驗——將自己的弱點,毫無保留地展露給另一個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終卻只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和眼底悄然泛起的一絲微紅。

“連穆。”

“嗯?”

“……你的手,有點涼。”

連穆的動作一頓,隨即,他將微涼的手掌更貼合地覆在雲隨意尚完好的肩頭,用自己微涼的體溫,安撫著對方因疼痛而緊繃的身體。

“等上完藥,就不涼了。”

藥粉的刺痛感漸漸被一陣清涼取代,雲隨意緊繃的身體也慢慢松弛下來,連穆為他重新系好衣帶,動作輕柔地扶他躺好。

雲隨意側躺著,臉頰貼著微涼的枕面,眉頭依舊無意識地蹙著,他嘴上說著“不疼”,可額角的冷汗和那細微的呼吸聲,都出賣了他此刻的虛弱。

連穆坐在床沿,沒有立刻起身,他看著雲隨意蒼白的臉,伸出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他眼角因疼痛而沁出的生理性淚水,又撥開他被汗水浸濕的額發。

他的指尖帶著常年習武的薄繭,觸感微涼,每一次拂過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

“別皺著眉。”連穆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哄勸的意味,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放松一點。”

雲隨意的眼皮動了動,卻沒有睜開,只是從喉間發出一聲模糊的輕哼,像是在回應,他似乎覺得姿勢不舒服,下意識地動了動肩膀,牽扯到傷口時,又疼得吸了口氣。

連穆見狀,立刻俯身,一手輕輕托住他的頸後,另一手則小心翼翼地墊高他身下的被褥,調整了一個最不壓迫傷口的姿勢。

他的動作無比自然,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還疼嗎?”連穆低聲問,語氣裏滿是心疼。

雲隨意終於緩緩睜開眼,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桃花眼此刻霧蒙蒙的,帶著水光,顯得格外無辜。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連穆,看著他眼中清晰倒映出的自己,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連穆……”他小聲喚道,聲音帶著鼻音,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我渴。”

“等著。”連穆立刻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他快步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又用靈力將水溫調至最適宜,這才快步走回來。

他扶著雲隨意半坐起身,將水杯遞到他唇邊。

雲隨意喝得太急,水順著他蒼白的嘴角流下,滴在衣襟上,連穆沒有半點不耐,只是用袖子輕輕為他擦拭,又將水杯往他那邊偏了偏,方便他飲用。

“慢點。”連穆看著他,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喝完水,雲隨意舒服了些,卻又不想自己躺下。他看著連穆,那雙霧蒙蒙的眼睛裏寫滿了“不想分開”。

連穆讀懂了,他重新扶雲隨意躺好,自己則在床沿坐下,沒有再穿鞋上床,只是半邊身子探過去,輕輕拍著他的背,就像剛才那樣。

“睡吧。”他俯下身,靠近雲隨意的耳邊,聲音更輕了,幾乎成了氣音,“我在這裏守著,哪兒也不去。”

雲隨意像是吃了顆定心丸,往連穆的手邊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他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摸索著抓住了連穆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連穆看著他這依賴的小動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溫柔的弧度,他反手握住雲隨意的手,將他微涼的手指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輕輕揉搓著,試圖給他一些暖意。

他拉過一床薄被,小心翼翼地蓋在雲隨意身上,唯恐碰到了他的傷口。

“你什麽都不用怕,”連穆繼續輕輕拍著他的背,動作生澀卻溫柔,像在哄一個嬰兒入睡,“有我在。”

或許是這低沈的聲音太過安心,或許是這寬大的手掌傳遞過來的溫度太過真實,雲隨意緊蹙的眉頭終於緩緩舒展開來。

他握著連穆衣角的手松了些,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安穩,在這個安全的港灣裏,徹底沈入了夢鄉。

連穆看著他安穩的睡顏,輕輕嘆了口氣,那氣息裏滿是憐惜。他沒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由雲隨意抓著,一整夜,未曾合眼,只是靜靜地守著,像一尊守護神,隔絕了世間所有的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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