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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不是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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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不是來找我的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房間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塵埃,連穆正坐在案幾旁,手持一卷古籍,神情專註。

殿內安靜,只有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和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內室的帷幔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掀開,連穆聞聲擡眸,目光穿過空曠的殿宇,落在了來人身上。

雲隨意正扶著門框站著,身形還有些不穩,午後的陽光恰好灑在他身上,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他沒有穿外袍,只著一身雪白的中衣,領口有些松垮,幾縷青絲慵懶地貼在頸側,更顯肌膚如玉,欺霜賽雪。

他低著頭,烏黑的長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了一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那雙平日裏顧盼生輝的桃花眼。此刻,他正用舌尖悄悄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唇瓣,這個動作帶著一種不自知的、近乎天真的渴求。

好渴……頭也昏沈沈的,像是灌滿了漿糊,不過,這屋裏都是連穆的味道,清清冷冷的,讓人很安心。

似乎是感覺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滾燙而專註的目光,雲隨意緩緩擡起了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連穆的心猛地一縮。

雲隨意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長長的睫毛不安地輕顫了幾下,然後才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拖著軟糯的、帶著濃濃鼻音的尾音,喚了一聲:“連穆……”

那聲音沙啞中帶著一絲甜軟,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搔刮著連穆的心房。

看見他了……心裏那塊空落落的地方好像一下子就被填滿了,只要連穆在,好像什麽都不用怕,什麽都不用想。

連穆的心在看到雲隨意這副模樣的瞬間就軟成了一灘春水,連帶著呼吸都放輕了,他放下書卷,起身迎了上去,脫下自己身上那件繡著繁覆雲紋的外袍,細心地披在雲隨意單薄的肩上,將他有些微涼的身體嚴嚴實實地裹住。

“怎麽不多睡會兒?還是餓醒了?”連穆的聲音裏帶著一貫獨屬於雲隨意的溫柔寵溺,一邊說著,一邊將人半攬在懷裏,帶著他走向擺好了膳食的桌邊。

雲隨意也不反抗,只是順從地被他帶著走,腦袋有些昏沈地靠在連穆的臂彎裏,鼻尖蹭著他衣襟上清冷的雪松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好香啊……這是連穆的味道,好想就這麽一直掛在他身上,讓他帶著我走,去哪兒都行,只要別松開我。

他微微瞇起眼睛,那神情,像是一只找到了最溫暖日光的貓兒,愜意而滿足。

走到桌邊,連穆將他安置在自己的膝上,讓他坐得舒服些,雲隨意順勢靠在連穆的胸膛上,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眼皮又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隨時會睡著的小雞。

連穆無奈地笑了笑,用指節輕輕碰了碰他微涼的臉頰,將他喚醒,他夾了一塊最為鮮嫩的清蒸鱸魚,細心地將其中的細刺剔得幹幹凈凈,才用唇邊試了試溫度,覺得不燙了,這才送到雲隨意的嘴邊。

“張嘴。”他的語氣是命令,卻帶著十足的耐心,像是在哄一個不谙世事的孩子。

雲隨意聞到食物的香氣,眼皮顫了顫,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筷子,又擡眼看了看時影,那雙桃花眼裏此刻只有純粹的信任和一絲被餵養的期待。

他乖乖地張開了嘴,像一只等待哺育的雛鳥,將那塊魚肉含了進去,臉頰鼓鼓囊囊地咀嚼著,舌尖不小心掃過連穆的手指,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連穆用指腹輕輕擦去他嘴角沾上的一點醬汁,動作很是輕柔。

接下來的時間,雲隨意幾乎沒怎麽動過手,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連穆的腿上,像個等待投餵的乖寶寶。

連穆夾什麽,他就吃什麽,偶爾覺得哪道菜特別合胃口,便會主動指指。

這樣真好……以前在雲府的時候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不用擔心今天任務完成的不好挨打或者關禁閉,不用為了殺人整日練功,也不用暗暗羨慕她對雲昭這樣寵愛。

這種被捧在手心裏的感覺,十七年了,他也算是終於體會到了,雲隨意覺得,他幸福的有些想要哭。

連穆的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平日裏清冷的眉眼此刻也染上了溫柔的暖意,他耐心地照顧著雲隨意用完了一整碗飯,又餵他喝了一小碗滋補的湯,直到雲隨意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打著飽嗝,表示再也吃不下了,他才作罷。

飯後,連穆又親自端來溫水,擰了溫熱的帕子,為雲隨意擦拭著嘴角和手指,雲隨意全程都由著他擺布,十分珍惜這份無微不至的照顧。

他微微仰著頭,脖頸拉出一道優美的線條,眼睛半瞇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喉嚨裏發出滿足。

“沒睡醒再睡一會兒”連穆將雲隨意抱起放在床上,為他掖好被角。

”連穆,我這樣吃吃睡睡,好像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連穆問,“還魂珠已經拿到了,只差蕭承的命了,不在乎這一兩天,意意乖,睡吧。”

“哦”雲隨意閉眼入睡。

……

“哼,連穆這個大壞蛋”雲隨意臉上帶著怒容,嘴上小聲嘟囔著“不讓我和老畜生見面,自己卻跑去跟他喝茶聊天。”

雲隨意此刻正百無聊賴地在青雲宗的回廊間晃蕩,嘴上還叼著一根不知從哪兒順來的草莖,雙手枕在腦後,腳步閑散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遛彎兒。

他東張西望,偶爾伸出手指,看似隨意地拂過廊柱旁一盆姿態不錯的松柏,指尖殘留的微弱靈力似乎讓那松針都愉悅地舒展了幾分。

雲隨意正琢磨著往青雲宗哪個方向走,或者哪裏能找個地方讓他可以好好溜達溜達。

然而,就在雲隨意踱步到一處較為開闊的庭院,即將轉過一道影壁,更接近宗門正門區域時,他那副漫不經心的神態倏然一滯。

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甚至停住。

眼眸在這一瞬間微微瞇起,銳利如鷹隼,他叼著的草莖不知何時已滑落,臉上那副懶散面具瞬間剝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與……開心。

一股氣息——

一股刻入靈魂深處、哪怕化成灰他也絕不會認錯的熟悉氣息,如同穿越了時空的薄霧,若有若無地飄散在前方的空氣裏。

那氣息並不強烈,但對於雲隨意這般修為的人來說,卻如同暗夜中的火炬般清晰刺目,它混雜在青雲宗特有的氣味之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猛地喚醒了他。

雲隨意的呼吸在那一刻幾乎凝滯,他那雙能面不改色奪人性命的手,此刻竟在寬大的袖袍下,不易察覺地蜷縮了一下。

她……她來找我了!!

一想到這裏,雲隨意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隨即又劇烈地跳動起來,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久違的悸動。

青雲宗那兩扇象征著正道威嚴的朱紅大門,此刻已被潑灑的溫熱鮮血染成了刺目的暗紅色,殘肢斷臂與倒伏的屍體混雜在一起,平日裏清雅的鐘鳴與誦經聲,已被淒厲的慘叫與絕望的哀嚎所取代。

雲溪寧就站在那屍山血海的中心,身影妖嬈而殘忍。

她一襲華貴卻沾染了點點猩紅的宮裝,發髻微亂,幾縷青絲貼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

一眼入神的便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人類的情感,只有令人膽寒的瘋狂、怨毒,以及一種毀滅一切的快意。

她沒有親自動手,但站在她身後的,是數名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周身散發著不詳黑氣的“傀儡”。這些傀儡曾是赫赫有名的修仙者,如今卻被她以邪術控制,成為了她手中最鋒利的屠刀。

每一次揮臂,每一次靈力的爆發,都伴隨著一名青雲宗弟子的倒下,雲溪寧只是靜靜地站著,像是在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死亡之舞,偶爾發出幾聲壓抑的的輕笑,那笑聲空洞而淒厲,如同地獄傳來的魔音。

“這就是青雲宗?”她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傳出,帶著金屬般的冰冷質感和一絲病態的愉悅,“不堪一擊。”

就在她準備下令讓傀儡們向青雲宗深處推進,徹底將這個所謂的正道基石焚燒殆盡時,一陣風,毫無征兆地穿過了混亂的戰場。

風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吹散了血腥氣中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雲溪寧那雙瘋狂的眼睛,驟然一凝。

她身後的傀儡們也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動作齊齊一滯,空洞的視線轉向了庭院的深處。

那裏,影壁的轉角,不知何時,靜靜地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青色衣袍,在一眾青雲宗弟子的青色衣服中極為不顯眼,不過最引人註目的是他臉上戴著的那張面具——一張質感奇特、仿佛由無數古樸紋路構成的半面面具,遮住了他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嘴唇。

面具的材質看起來並不廉價,上面似乎還鑲嵌著幾縷暗金色的絲線,在斑駁的樹影下流轉著微光,這面具非但沒有讓他顯得醜陋,反而將他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襯托得更加深邃銳利,如同寒夜裏的孤星。

他出現得如此突兀,仿佛是從那片陰影中自然生長出來的,沒有帶起一絲風聲,沒有發出一點腳步聲。

青雲宗在場的弟子心臟猛地一跳,他們能感覺到,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男人,身上帶來的是一種……更深沈、更覆雜,也更危險的氣息,一種仿佛能吞噬一切,又包容一切的混沌感。

“你是我青雲宗弟子嗎?”

那青衣人——雲隨意,並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朝著雲溪寧過來,他的步伐很慢,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間隙上,沈穩而有力。

他沒有祭出任何法寶,也沒有展現出任何靈力波動,當他走到距離雲溪寧十步之遙時,他停下了腳步。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透過面具的空隙,平靜地註視著她,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向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長、蒼白,指節分明,沒有握著任何武器,只是靜靜地懸停在半空中,掌心向上,像是在邀請。

“你怎麽來了?”他的聲音低沈而清冷,透過面具的遮擋,帶著一絲奇異的共鳴,不帶任何感情,卻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雲隨意”她身後的傀儡們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情緒,發出一聲嘶吼。

“雲隨意,我讓你來是做什麽的?”

“我已經拿到了你想要的東西”雲隨意開口。

“真的?”雲溪寧的情緒瞬間變得欣悅。

“我何時騙過你”雲隨意笑,”你先把這個帶回去,阿昭還等著你那。”

雲溪寧有些遲疑。

“聽話,我很快就把那個畜生解決了,然後我就回去,回去陪著你。”

“好”雲溪寧點頭,“雲隨意,你必須要盡快回去,你答應過我的,你會幫我報仇。”

“對,我答應過你,從小到大,我答應你的哪件事情沒有做到?”

“快回去吧,阿昭還在等你,他已經睡了這麽久了,肯定很想起來玩了。”

“對,我要趕緊回去看我的阿昭。”雲溪寧拿過雲隨意手裏的盒子,轉身前下命令“雲隨意,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明天之前我必須要聽到老畜生的死。”

“好,我答應你。”

得到滿意答覆的雲溪寧身形消失在青雲宗。

原來你不是來青雲宗找我的

不是關心我在青雲宗過的怎麽樣?

也不是擔心我有沒有獻身

雲隨意垂下眼簾,遮住了眸中的情緒,臉上那張毫無表情的面具,此刻仿佛成了他內心苦澀的放大鏡。

面具眼孔後的那雙桃花眼,往日裏的靈動狡黠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化不開的濃墨般的哀愁與疲憊。嘴角雖然被面具的硬朗線條固定著,但那牽動面具邊緣肌肉的細微弧度,分明是在無聲地苦笑。那是一種看透世事荒謬,卻無力回天,只能獨自咽下所有苦果的無奈。

罷了,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你到底是何人”青雲宗的弟子看著雲隨意久久未動,鼓起勇氣問道。

“我啊”雲隨意的嗓音裏帶著笑意,卻聽起來只覺得苦澀。

“當然是替她來殺你們的。”

雲隨意話音落,問他話的弟子身子已經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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