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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碎浪 雖然從未牽過手,至少曾被誇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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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碎浪 雖然從未牽過手,至少曾被誇獎過……

一夜過後,熱潮稍稍平息。黎明時分,裴季夏推開門,悄悄探頭看走廊裏有沒有人。

他心裏悶得很,想趁著這會兒狀態好些,出去透透氣。但門只開到一半,就被一只手猛地扣住了。

走廊裏沒亮燈,裴季夏就著暗淡的光線低頭看。聞雪縮在門邊,靠著墻閉著眼睛,像只墜落的風箏。

裴季夏嚇了一跳。他以為聞雪一定走了,因為自己一旦進入結合熱,沒有任何特效的方法。守著他沒有意義,也從來沒人選擇這麽做。

裴季夏下意識地想關上門,回過神來,又蹲下去,喊他:“小雪……”

聞雪擡起頭看他,他才發現聞雪兩只眼睛都紅透了。不知道是熬夜熬的,還是被眼淚泡壞了。裴季夏完全楞住了,聞雪就這麽坐在地上盯著他,一只手扳著門框,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什麽也沒說。

裴季夏一動不敢動,蒼白的晨光裏,恨不得連呼吸都屏住。過了一陣,他才發覺聞雪在拼命釋放向導素。糖霜在他身邊,半瞇著眼睛,看上去非常努力。可裴季夏S級的精神力,什麽都沒有感知到。

聞雪心情糟透了,覺得自己簡直沒用透頂。他把手松開了,從身邊的藥箱裏翻出一支針劑。註射液是昨晚已經調配好的,透明液體打進血管,聞雪拔出針頭,問:“感覺怎麽樣?”

他問了,裴季夏才敢說話:“小雪,真的抱歉,我……”

聞雪打斷他,還是問:“感覺怎麽樣?”

“……我沒事。”

聞雪盯著他,用自己的經驗判斷了一遍,確認他情況還好。然後沒說別的,也不看他了。

裴季夏心裏酸得難受。聞雪看起來太憔悴了,聲音也啞。那麽愛幹凈的一個人,竟然就這麽坐在地板上一整晚。

聞雪合上藥劑箱,撐著身體站起來。因為坐得太久了,有一瞬間眼前一片黑。裴季夏還楞楞地,仰頭用視線追著他。聞雪想跟他說句再見,或者其他道別的話,但好像突然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還是算了吧,都無所謂了。

最後他什麽也沒說,轉身走了。裴季夏慌張地想拉住他,卻被糖霜擋住了。小兔耳朵上還紮著粉色的蝴蝶結,它不會說話,也沒辦法揮手,只能很委屈地用鼻尖蹭了蹭他。

裴季夏看著它蹦蹦跳跳地離開,然後他想到,聞雪可能一時半會是不願意見到自己了。

裴季夏腳下驟然剎住,一步也邁不出去了。猶豫之間,他徹底失去了追上對方的機會。

天逐漸亮了,太陽在慢慢升起來。但裴季夏寧可站在一場大雪裏,沒有惱人的熱,他可以躲在漫天雪花裏,拉喜歡的人的手。

可是朝霞漫天,瑰麗的色彩灼得他雙眼澀痛。這樣的天色是不會下雪的。

* * *

整整一周,燥熱才徹底褪去。

裴季夏從未忍受過這麽難熬的結合熱。引發結合熱的最常見原因有兩個,第一是精神力的過度使用,第二是對身邊的向導產生了強烈的結合的沖動。而這次是兩者同時發生。

第七軍的軍醫們嚴陣以待,他們動作很麻利,對裴季夏也很熟悉了,一套檢查很快做完。

沒一會兒,李司令走進醫療站的大門。他太和藹了,裴季夏有時候真希望他才是自己的父親。李行節親切關懷了他,然後話鋒一轉,聊到正事,語氣就不和藹了。

“東黨想給洪裕峰調上將。”李行節壓低聲音,“具體的還沒有消息,可能在明年年底或者後年年初。”

裴季夏有些驚訝,洪裕峰今年只拿了一個紫底勳章,升上將簡直毫無由頭。不過東黨要給他安個紅底,簡簡單單,只看想不想。

3個紅底、6個紫底、4個特授,對於上將來說,算不上什麽份量。但裴季夏仍然覺得洪裕峰配不上。

七年前,如果沒有洪裕峰、範煒、張平艮等人一番胡作非為,中南會戰本應是一場更加完美的勝仗。洪裕峰有東黨做靠山,在其中最為肆無忌憚。雲川整座小城,數萬個無辜的家庭,裴致一無可指摘的戰績,全部被他一手毀掉。

一同斷送在七年前的,還有聞將軍夫婦的生命,和裴季夏沒來得及見過的,健康的聞雪。

* * *

出了醫療站,裴季夏的心情一點也沒好起來。塔裏,何沐、葉宵和各自的向導湊在一層大堂的一角喝酒。

葉宵隔著老遠,熱情地喊他一起喝。

裴季夏走過去。何沐看著他的臉,明明是結合熱,這個人卻越來越像座冰山了。江浥消息靈通,連聞雪獨自回了中央區都知道,所以何沐理所當然以為裴季夏是為情所困。

何沐湊過去,給他出招:“不溝通是談戀愛之大忌啊!裴隊,建議你立刻給人家滑跪,一天都別耽擱。”

葉宵附和:“對對對,你們這麽般配,分了多可惜。”

裴季夏不知道為什麽他們一致認為自己已經談上了。其實他沒再幻想能和聞雪怎樣了,但仍敏銳地捕捉到葉宵的用詞。

葉宵早已學會從他的沒表情中讀出表情,立刻繼續表示:“真的很般配。”

裴季夏滿意了。雖然從未牽過手,至少曾被誇獎過般配。

兩邊都是熟人,他勇敢地放棄了只看地面或別人的頭頂。然而往左看,何沐跟江浥肩膀挨著肩膀,又貼在一起。往右看,葉宵跟她的向導正你一口我一口,甜甜蜜蜜地喝著同一杯飲料。

軍隊裏的哨兵和向導,在聖所結合的就有不少。大家都一對一對的,裴季夏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可現在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當電燈泡很是難受。他喝完一杯白詩南,就跟大家道別,走進電梯。

升到十七層,電梯門打開,走廊裏赫然坐著個人。裴季夏腳下一頓,猶豫要不要等那人走了再過去。

那人沒給他猶豫的機會。廖北海站起來,單手抱著醫藥箱和點點,很有氣勢地攔住他:“小裴少校還知道出來啊。”

裴季夏不占理,立刻低頭道:“抱歉。”

廖北海毫不退讓:“對我有什麽好道歉的。小裴少校,你做事之前有沒有動過腦子?”

裴季夏不知道怎麽回應,就沈默著。他個高肩寬,天生氣質冷冽。空氣沈寂,兩人面對面,竟像兩相對峙。

窗外又開始放煙花,似乎有人把爆竹帶到了塔下的院子裏,很大的聲響。廖北海嚇了一跳,氣勢登時消失了:

“我倒無所謂,是小聞擔心你。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倆有話不能好好說?他是醫生,你又沒有向導,讓他給你推一針能少塊肉?”

裴季夏乖乖聽他教育,在心裏狂打腹稿。等他說完才慢慢解釋道:“廖哥,我的情況你也知道。如果當時是你在場,我也不至於那樣躲著。可是小雪……身體不太好,我怕傷到他。”

廖北海說:“你不能這麽不相信人家。小聞這麽年輕進醫協,陸理事也器重他,他絕對不是花架子。”

他眼見著裴季夏蔫下來,活像小西跟點點打架打輸了的委屈樣子,就罵不出口了。聞雪跟他說過最佳的劑量,他按著比例把註射液抽進針管裏,指揮道:“手伸出來。”

裴季夏垂頭喪氣地任他擺弄,小聲問道:“……小雪在醫療站嗎?我現在去找他可以嗎?”

“在什麽在,他回中央區了。”廖北海嘆了口氣,“小聞要強得很,你低個頭,這事還能過去。”

裴季夏瞬間露出更像流淚小狗的眼神。

廖北海之前隱約覺得裴季夏對聞雪有點意思,這下更加確信了。只是追人得自力更生,兩個人自己不把話說開,別人說什麽也沒用。他看著裴季夏悶葫蘆的樣子,心裏捶胸頓足,但也無濟於事。

S級哨兵結合熱剛過,廖北海不敢把小西放出精神圖景。對方不會被他影響,小西卻會被帶有抗拒的精神力嚇到。點點孤單地繞著裴季夏腳邊打轉,裴季夏看著它,忽然問:“廖哥,你覺得小雪還願意見我嗎?”

孩子開竅了,廖北海狠狠一拍大腿,立刻回答:“肯定願意的。”

裴季夏懷疑:“……真的嗎?”

廖北海內心充滿對他帥臉的溢美之詞,結果他本人這麽不自信。廖老師覺得大任在肩,義不容辭。他像鼓勵自己的小狗般充滿耐心地鼓勵裴季夏:“絕對是真的,相信哥,你就是他喜歡的類型。臉和性格都是。”

裴季夏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從討論見不見面,飛速進展到討論喜不喜歡了。但廖北海信心十足地拍著他的肩膀,終於把那份自信傳染給了他。

* * *

然而,廖北海的鼓勵具有短時效性。等裴季夏坐下來,拿出手機編輯文字的時候,就進入了半衰期。輸入框那麽窄,可就是填不滿,讓他灰心喪氣。

好在廖北海十分負責任,每當裴季夏想放棄,他的消息就及時地跳出來,讓裴季夏死灰覆燃。

裴季夏在他殷切的督促下熄滅又燃起,燃起又熄滅,反反覆覆地折磨人。最後他橫下心來,找了瓶烈酒,把自己灌到半醉。

酒精壯膽,他鼓起勇氣,瞇著眼點開聞雪藍色的頭像,一口氣發了十幾條出去。

發完,他已經尷尬到手腳僵硬,頭腦發暈。他把手機鎖屏,扔到一邊,一眼也不敢看了。

第二天,他強撐著從白蘭地的宿醉裏爬起來。

手機是靜音的,裴季夏懷著七分忐忑和十二分期待解鎖屏幕,居然有十來個未接。一看通知欄,一半是李聽荷的,另一半是聞雨的。

他那些期待全變成了疑惑。未讀消息也相當多,裴季夏點開往上滑,在和聞雨的對話框裏,居然滑到了自己昨天發給聞雪的消息。

喝酒誤事,至此,這件事已經值得被載入戒酒宣傳案例。裴季夏感覺五雷轟頂,一秒也不想在人世間待了。

他不太用聊天軟件,常聊的幾個聯系人都記得,不常聊的基本永遠也不會主動點開。久而久之,養成了不備註昵稱的壞習慣。

聞雪的昵稱是一朵下雪的雲,他哥哥的昵稱是一朵下雨的雲,兩個emoji幾乎一模一樣。倆人頭像也像,藍色調,很抽象的畫風。

裴季夏在昨天心慌意亂、腦子也不清醒之下,把消息全發給了聞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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