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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克星 趁著夜色,鄔松硯點了親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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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克星 趁著夜色,鄔松硯點了親兵作……

趁著夜色, 鄔松硯點了親兵作為他的副將,帶著暗衛營出去試刀。

銀槍營作為殺手鐧,被編入周參帶的大軍中作為前鋒壓陣, 由畢文統領,不跟著他們走。

馬蹄裹著布,落在地上鴉雀無聲, 他們就像是一隊幽靈, 在黑夜中快速地潛行。

流霜壓低聲音:“大人, 再往前就是右賢王的營地範圍了。”

鄔松硯短促地笑了一聲:“有點意思。”

火把被點燃, 孔武有力的蠻人士兵整齊而靜默地等待著他們, 騎著馬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右賢王賽利蠻, 而他旁邊的人則是鷹曄。

賽利蠻從馬上下來,“恭迎中君。”

他行的是臣禮,塞北離群的狼帶著殘部自立門戶, 選擇與南方的猛虎合作。

猛虎幫他奪得寶座, 他向猛虎獻上土地。

鄔松硯矜持地點了下頭,態度不鹹不淡:“右賢王能夠想通再好不過,我們可以減少許多不必要的傷亡。”

賽利蠻笑起來:“沒錯, 會審時度勢的狼才能在殘酷的漠北生存下來,可惜我的好哥哥總是學不會見好就收。”

面對賽利蠻語焉不詳的討好,鄔松硯哼笑:“你聰明就行了。”

倘若是尋常的將領前來, 或許蠻人會覺得像死對頭低頭是一種恥辱,難免心裏會生出怨懟, 因此前鋒必須得是鄔松硯。

陸知行與他共享權柄,他代表著的盤踞南方的大承,地位至高無上,既然已經選擇了臣服, 賽利蠻沒覺得自己跪他有什麽不對。

鷹曄在北蠻城池潛伏多時,他一開始就發現了賽利蠻的野心,只不過那時賽利蠻雖然不爽左賢王,但北蠻階級嚴苛,他母妃只是韃木葉的一個寵妾,娶的王妃也不是六部中最有話語權的部落公主,各方面都比不過,他也沒什麽資格能與左賢王阿拉達競爭。

直到他的王妃害右賢王妃流產,韃木葉為了安撫賽駱部的怒火,同時也是為了敲打不安分的賽利蠻,他竟然要求賽利蠻親自動手將右賢王妃勒死在營帳。

原本一直支持他的飛馬部怎麽能受這種奇恥大辱,與他生了嫌隙,不願意再將其他女兒嫁給他,硬生生地斬斷了他的一側羽翼,重創他的勢力。

換言即是,能與荒漠搏鬥的人們殘忍又現實,他被拋棄了。

賽利蠻從未想到過一向敬愛有加的父親會偏心至此,他雖然與阿拉達爭鬥不休,可他不是父親的兒子嗎?難道就因為他只是一個姬妾之子,因此生來就只能給他的好大哥當墊腳石?

就連名字都是,阿拉達意為榮譽,而他的賽利蠻卻只是強壯的馬。

馬不生來就給榮耀的英雄當坐騎的嗎?

賽利蠻出離憤怒了,而就在這時,鷹曄出現在他的身邊。

對於鷹曄一開始的接近他是抗拒的,他對族人和父親再憤怒,也不想成為北蠻六部的罪人,不想往後被釘在恥辱柱上遭子孫唾罵。

直到鷹曄問他:“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您認為就算您放棄掙紮,在歷史上就能撈得著一個好的民聲嗎?”

賽利蠻沈默了,鷹曄笑起來:“你們敗局已定,再打下去也不過是增加無謂的傷亡罷了。既然如此,不如歸順大承,最起碼不至於將蠻人年輕一代打空。”

鷹曄見賽利蠻面色松動,似乎有在認真地思考他的話,便乘勝追擊道:“您可以仔細思考一下我說的”,他給賽利蠻一個骨哨,“隨時找我。”

賽利蠻悚然一驚,他可以憑借一個骨哨找到鷹曄,也就意味著北蠻已經被釘子打進內部,或許是某個仆人,某個旅客,某個不起眼的乞丐,都會是他們的眼線。

鷹曄說他們敗局已定並非狂妄自大,他是在實話實說。

他一-夜未眠,紅著眼睛吹響了骨哨,被一行黑衣暗衛帶到鷹曄哪兒。

鷹曄對他會答應這件事毫不意外,準備了歸順的文書,上面已經蓋了玉璽紅章,只差賽利蠻的按下手印。

白紙黑字,倘若賽利蠻反悔,大承大可以將他已經叛國的消息散播出去,轉而扶持起另一個皇子,韃木葉的妃嬪眾多,不受寵的庶子一-大把,他們想要選一個傀儡再容易不過。

如今是人為刀俎他為魚肉,他前有狼後有虎,已經沒得選了。

更何況,他敬愛的父親從來都沒有讓他得到權力的想法,他是個可以在必要時刻被推出來的犧牲品,就像是鄔珠一樣。

人都是利己的,他已經被拋棄了,又何必再做一些無謂的掙紮,現在他的好大哥恨他入骨,如果韃木葉傳位給阿拉達了,他的下場可想而知。

就在這時,鷹曄又拿出了一封密信遞給他:“看看吧。”

他將信拆開,裏面赫然是阿拉達秘密寫給朝廷的,欲意投誠,意味深長地說:“這個世界上的聰明人可不止您一個。”

憤怒徹底被點燃,賽利蠻面目猙獰地將信撕個粉碎,“這個偽君子!”

隨後前去覲見了韃木葉,答應要做阿拉達的左膀右臂。

韃木葉真的老了,曾經奔騰於草原的狼王在酒色和年歲的掏空下,眼瞳渾濁不堪,他看不清賽利蠻眼裏熊熊的火焰,看不清長子已經軟弱的勇氣。

他欣然同意賽利蠻自我奉獻式地要為北蠻王庭開路,北蠻最英勇的戰士們被賽利蠻告知,他們已經被拋棄。

為什麽?

因為他們是貧奴之子,他們的鮮血和身軀,最終會鑄造阿拉達手下貴族們寫滿榮耀的鎧甲,再被大承人用銀槍劈開,最後只是一團發黑的肉沫,被禿鷲啄食,無名無姓地消失,死後靈魂不得被長生天的神女接納,最終消納不見。

他們是被驅逐的流浪者,是再也回不去神女湖的汙-穢者。

無論帶不帶大承人進入大漠,他們都會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唯一的不同是,放棄了草原的骨氣,他們還可以回到部落,親親自己的妻子,摸-摸自己可愛的兒女。

他們不再拿起重刀,跟著賽利蠻來到陣前,沈默地跟在後面。

活下來了,就是可喜可賀。

鄔松硯向空中發出信號,火紅的箭矢在黑夜中像一顆燃燒的流星。

動手了!

王庭大門被洞開,飛奔的馬匹疾馳而過,被作為誠意獻給大承的北蠻輿圖拿在周參手中。

阿拉達的算盤徹底落空,當他被周參的大軍包圍時,發現右賢王根本沒來。

他們被北境的軍隊沖散,洋洋灑灑的紙片被灑下,蠻人士兵見到上面的內容頓時洩了氣,阿拉達早已在親衛的護送下逃之夭夭。

就像是不息的河流匯聚入海口,繼續找一個能夠沖破的出口,帶著喧騰的戰意與蠻人兇殘得撞擊在一起。

大承軍且戰且進,在部落插上帥旗。

要洗刷被北蠻屠殺整整五萬將士平民的憤怒。

就讓血液成為燃燒蠟燭的燈油,將生命化作燭芯,徹底一把火點燃。

即使有賽利蠻率領的部落阻擋,他們一樣可以贏,但需要獻祭數不清的將士的生命,要讓去往大漠深處的王庭的路上鋪滿鮮血。

鄔松硯還記得,上輩子的北蠻並沒有被反間,庶出的六皇子蘇合設計讓賽利蠻和阿拉達相互殘殺後又殺了賽利蠻,愈發銳不可當。

他是個毫不起眼的瘋子。

最瘋狂的時候,他挖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底下放滿了足足四人高的利器,坑殺北境整整五萬兵民。

當時的北境孤立無援,承明帝忌憚北境的勝利會給鄔松硯帶來威望,他當時正打算對鄔家和辛家下手,害怕他們再添一筆功績,將來他怎麽羅織罪名。

但他又不敢真的讓北境淪陷。

因此他瞞下這次事情,下令讓當時時任監軍的喜順延遲出兵,他們放棄了北境,退走平州,死死關住城門不開。

可喜順已經是九皇子的人了。

沒兵沒糧沒有冬衣,北境軍餓得兩眼發昏,骷髏上就貼了層皮的百姓擠出口糧給將士,粗糙的手指都餓得顫-抖。

鄔松硯幾乎就要死在哪裏。

整個北境都變成了煉獄,枯瘦的小孩被像糖葫蘆一樣串起來,隨意地插在某塊地上。

他們望著天,眼神渙散,麻木的就像是一群破敗的玩-偶。

其中有些孩子是鄔松硯見過的,他們替家裏來給北境軍送糧,家家沒糧,卻想著不能餓這幫守衛國門的將士們,東拼西湊地把樹根野菜糙糧匯一起給他們送來。

鄔松硯看得難過,把自己的饅頭掰成幾塊,用涼水泡軟遞給他們。

其實不是啥好東西,黑饅頭,用最糙的米糧做的,咽進去都剌喉嚨,就像是吞了一塊硬邦邦的石頭。

為首的那個大的男孩咽了口口水,卻還是拒絕了鄔松硯:“將軍吃,不吃飽沒力氣。”

他老成憨厚地將饅頭遞回去,其他小些的孩子拼命咽口水,沒有一個開口討要的。

那個最大的孩子就被洞穿了胸膛,直直地撞進鄔松硯的眼睛裏。

蠻人們殺男人和孩子,卻不殺女人,他們燒了一口大鍋,滾騰的沸水冒著熱氣。

將女人奸汙後扔進鍋裏,聽著她們的慘叫聲大笑。

他們把士兵的頭割下來,像在踢球一樣在腳邊傳來傳去。

他們把百姓綁起來,比賽誰射靶子準頭好。

鄔松硯在淒厲的尖叫中被殘部簇擁著向南奔逃。

他想死的,就像是現在麻木的北蠻人一樣。

他一病不起,高燒連著三四天,燒得他神智不清,午夜夢回都是百姓和士兵的慘狀。

燒得只剩下一口氣,隨時都要散去,硬生生被仇恨吊起來,咽回肚子裏。

就這麽死了,就這麽死了。

他死不瞑目。

殘部知道喜順不會給他們開門,甚至在派出人在找他們,準備趕盡殺絕。

在最走投無路的時候,無法出去找不到水,他們輪流割腕放血,餵給鄔松硯。

鄔松硯挺過來了,奇跡般地生還,他蟄伏,他玩起了最不愛玩的陰謀詭計,靠著鄔家和辛家名望的保駕護航,逐漸掌握了半個北境軍,與喜順分庭抗禮。

他帶著兵奪回北濟城,北濟城的屠殺沒瞞住,天下嘩然,承明帝沒有辦法只能明面上削了喜順的位置,轉而更加猜忌憤怒。

他好不容易將北蠻人趕出去,緊接著被圍困陽關谷,九死一生將北蠻人打到畏首,又接到了鄔家和辛家獲罪抄斬的消息,他在人群中仰望的高高在上的陸知行一朝獲罪,成了人人可欺的廢太子、階下囚。

就這樣吧。

承明帝的傳詔到來時,鄔松硯甚至沒有反抗,堪稱乖順地卸甲,被帶走,被殺死在回京的荒野小道。

他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沒有意義。

叫鄔松硯的一生在雜草小徑戛然而止,他擁有了第二次人生,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軌跡。

他不會殺阿拉達,也不會殺賽利蠻,但其他的不老實的皇子他一個都不會留。

上輩子被蘇合用來離間兩個兄長的招數被他用了,他沒有了能夠走到賽利蠻身邊的資本,於是將鄔珠和親的計策獻給了阿拉達,卻被鄔松硯破壞。

鄔松硯冷笑,看著急速奔騰而來支援的北蠻大軍,蘇合不知道用了什麽計策居然又獲得了靼木葉的歡心。

但那又怎麽樣,他上輩子是蘇合的克星,這輩子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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