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大捷 除夕,北境軍凱旋而歸。 ……

關燈
第79章 大捷 除夕,北境軍凱旋而歸。 ……

除夕, 北境軍凱旋而歸。

從清晨開始就下了一場大雪,將一切掩埋於茫茫白色下,北濟城只留下了季璉和康原二位將軍, 四日前夜鄔松硯、雲起和張肅分領三路前鋒,周參與翟明籍緊隨其後帶著大軍壓陣。

這場仗他們帶走了將近七成士兵,留給北濟城鎮守的僅有三成。

這是個冒險的戰術, 一旦蠻人反應過來繞後來偷襲北濟城, 他們只能死戰, 才能抵擋住蠻人的進攻。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 在第三日時, 蠻人來了。季璉和康原帶著剩餘的戰士鏖戰, 與蠻人堪堪打了個平手,雙方都奈何不了彼此。

蠻人為首的是季璉的老對手,一眼看出了這個交手了數月的鄰居此時兵力空乏。

他派人往後遞消息, 派人支援。

兩邊陷入對峙, 戰爭一觸即發,亡城在即,就在這時, 地面震動,兩邊都緊繃著期望是自己人來。

架墻梯被掀翻了一個又一個,但蠻人還是能拿出下一個。

投石機和弓弩兩相對指, 誰也奈何不了誰。

季璉手心已經被汗浸-透,嗓子澀得不像話, 時間在一點一點流走,他們全然感覺不到,立在城樓上下像圍棋裏對立的黑白,壯闊無比。

喧囂的塵土飛揚, 馬蹄聲漸近,簌簌雪花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就見為首那人披雪而來,紅纓系槍頭,高馬禦英雄!

是鄔松硯!鄔松硯帶著人回來了!

快馬沖散包圍的大軍,將他們堅不可摧的防禦人墻切成七零八塊。

“殺呀!”

“沖啊——”

季璉見勢下令開城門,護城軍們早已在見到鄔松硯的那一刻起就熱血沸騰,一-大幫老爺們紛紛舉著刀劍就嗷嗷叫往外沖。

嘶鳴聲、金戈聲,混亂不已,躲閃不及的蠻人在飛躍的馬蹄之下被踏成爛泥;被砍中馬腿的北境軍在還未倒地時便人頭落地。

整整激戰了一-夜,屍體若堆積起來能有城樓那麽高,才算是真正結束。

隨著最後一個蠻人倒下,鄔松硯的槍再也握不住,土地冷硬,他插不進去,脫手掉在地上。

季璉趕過來扶住他,對身邊親衛道:“帶上你們鄔將軍的槍。”

親衛眼神發光,像供奉神明一樣虔誠地拾起那柄銀槍,槍頭上還有血跡滴落,紅纓也被染地猩紅無比,一縷一縷地打結在一起,看起來臟兮兮的。

但在場的士兵們可不這麽想,他們見慣了鄔松硯拿刀劍的樣子,竟第一次發現他會使槍。

銀槍使出去宛若游龍,仿佛舉以雷霆之意劈開霜雪,驚詫間繞過揮舞的重刀刺入咽喉,將蠻人釘在原地,幹凈利落,一擊斃命。

親兵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接收來自四面八方的註視,這一刻滿足心簡直達到頂峰!

他見鄔松硯走著走著停住緩了一會兒,殷勤地上前問道:“鄔將軍,小的扶您吧?”

鄔松硯好笑地睨了他一眼:“不用,你去搓點雪把我槍洗洗。”

“!”親兵歡呼雀躍:“好嘞!”

“出息。”鄔松硯嗤笑一聲,迎風灌了一嗓子冷風,劇烈咳嗽起來。

季璉:“……”

“沒事兒少說點話吧。”

鄔松硯臉紅脖子粗,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幾個軍醫快步跑上前接過人,帶著他到傷兵所檢查傷勢,一進傷兵所免不了有許多剛從戰場下來的士兵,斷胳膊斷腿的也大有人在。

季鏈巡回安慰了一圈,向眾人保證道:“等戰事結束了,會給大家安排去處。”

傷兵所默了一瞬,緊接著此起彼伏的道謝歡呼聲不絕於耳。

無戰時期,國家養不了這麽多士兵,自然會有人被遣散回家,傷兵就是首先會被送走的。

他們肩不能挑手不能擔,開荒墾地是不用想的,回了家裏也是喪失了勞動力的廢人,等著他們的就是死路一條。

在北境戰禍之前,大家都是這麽以為的。

直到鄔松硯護送了一批又一批的傷兵跨越山谷,走入平州。

他們多出了兩個選擇,一是進入平州的制坊,此制坊乃是官家下設,每月領工錢,雖然不算特別多,但混個溫飽養活一家人是完全不成問題的。

至於所制,則由官府統攝交易,也算是加強州與州之間的貿易往來。

二是得到一-大筆撫恤,只要不是吃喝嫖賭之輩,這筆錢足夠他們活到老了。

他們陡然發現原來從前最為害怕的征兵,其實是對於他們這些平頭百姓必死的結局的恐懼。

傷者必死,活者不樂,只有達官顯貴們依舊紙醉金迷。

如果保家衛國的英雄最後的結局卻是饑寒交迫慘死街頭,那這個國家,誰來做外敵來襲時用血肉高築的城墻。

是王子皇孫?還是王侯將相?

但陸知行給了他們其他的路可以選擇,當溫飽不再成為問題,愛國便成為了骨子裏的血性,他們敢殺敢拼,為了千萬個百姓,也為了自家的一畝三分田地。

傷兵們各自斜斜拉拉坐著,還調侃鄔松硯:“鄔將軍那一手長槍可威風。”

“是啊是啊——啊!大夫輕點輕點!”

“要死了嚷這麽大聲,老子耳朵都被你個娘球嚷聾了!”

“那你要坐那麽近!起開!沒看著我腿斷了麽!”

鄔松硯懶洋洋地坐在傷兵所唯一一張凳子上,軍醫站他邊上小心翼翼給他卸下鱗甲。

他回嘴道:“成啊!叫聲師父聽聽。”

他的左臂被箭擦傷,血肉模糊一片連著布屑,有一段還勒進血肉裏面,軍醫得給他挑出來。

他擡頭看了鄔松硯一眼,小聲道:“將軍,您忍著點啊,我要動手了。”

鄔松硯正跟傷兵們鬥嘴瞎掰,敷衍地回了一句:“成—啊——”

他疼得就要蹦起來,被兩個孔武有力的軍醫一左一右按住肩膀,硬生生給他摁在凳子上動彈不得。

鄔松硯齜牙咧嘴,氣得七竅生煙,嚷道:“怎麽不早點說。”

成功用燒紅的刀把布屑挖出來的軍醫笑嘻嘻道:“早說您不有防備了麽,到時候又勒進去一寸更不好弄。”

鄔松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整個傷兵所都在笑,季鏈一直站在他不遠處,也在笑。

他等鄔松硯包紮完道:“好了?那就走吧。”

軍醫跟在後面追著喊:“將軍!莫要沾水!”

“知道了!”鄔松硯隨手擺擺,軍醫抽抽嘴角,他怎麽總覺得不靠譜呢。

季鏈與他並肩而行,路上的士兵全在哼次哼次鏟雪,見到他們就打招呼。

城外還在收拾戰場,還好現在是冬日,否則這麽多屍體,恐怕就得染疫病。

“怎麽樣?說說吧。”

鄔松硯皺眉:“還能怎麽樣,靼木葉那老東西早帶著他的心肝大兒左賢王跑了”,他嘲弄道,“我怎麽覺著這右賢王不是他親兒呢?居然獨獨留下來斷後。”

“嗯,右賢王乃是姬妾所生。”

鄔松硯:“……”

“他人老成精,冬天馬上就要過去了,奔跑了一個冬日的戰馬早已疲瘦,他會退完全在意料之內。”

“不止呢。”

鄔松硯隨手從地上撈起一把雪,然後塞進路過的一個小兵脖子裏。

小兵:“……”

季鏈:“……”

手欠的玩意兒!

鄔松硯哈哈一笑,接著道:“實際上右賢王妃導致靼木葉與賽駱部關系一朝破裂,差點從內部瓦解了蠻族六部,他心裏記恨不已,如今左賢王迎娶的第二任王妃可是前王妃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季鏈了然:“繼續維護聯姻。”

“他們很需要賽駱部的糧食和駱駝。我帶人包抄左賢王營,叫得上名的貴族早就人去樓空,留下來的全是用來迷惑我們的侍衛仆從和兵馬。但我發現了一位很有趣的人。”

季鏈隱隱有了猜測:“何人?”

“右賢王妃,被吊死在營帳中。”

“投名狀。”

“對,這恐怕就是靼木葉換取賽駱部二女的投名狀。右賢王妃的娘家部落雖然實力也不俗,但跟左賢王妃比卻是無法相提並論。”鄔松硯不爽道,“這老東西不僅心狠手辣,還滑不溜秋的。”

“他與辛將軍交手多年,都沒能一舉殲滅,你能短時間內將他們重創至此已然很厲害了。”季鏈好笑地安慰他。

“這幫蠻人跟揣小豬仔一樣,一生就是五六個,短短幾年恐怕又能卷土重來,還是得盡快摸進大漠深處。”

季鏈點點頭:“此事稍後再議,其他人呢?”

“恐怕遇上援軍了,雲起跟張將軍分別去包抄右營和中三營了,右營那兒應該是陷入了混戰,至於中三營為了掩護靼木葉逃走還是裝模作樣地留了軍隊在那裏的,後面我去馳援中三營時發現他們已經打起來,但有一支軍隊正打算離開,我便率領人跟在他們後面先回來了。”

鄔松硯伸出手接雪花:“最遲明日應當就回來了,雪下得這麽大,路途難走。”

果真如鄔松硯所說,除夕日正午,視野盡頭出現了一面赤紅金邊的旗幟,上面寫了一個大大的“承”,與城樓上的旗兩兩相望,交相輝映。

“大軍凱旋了!”

“凱旋了!”

“開城門!”

長長的號角聲吹響,大門轟然大開,方方正正的張肅張將軍扯著大嗓門喊道:“末將幸未辱命!”

引得身後的小兵想笑不敢笑,忍得面容扭曲。

一旁的翟明籍一手扶額,實在是不想跟這貨並行。

鄔松硯跟季鏈等人俱是身披麟甲,笑著看著幾頭高頭大馬並行,鄔松硯道:“趕緊回來!今夜季將軍要殺年豬加餐!”

一聽到有肉,底下的兵又是一陣歡呼,今日特殊,幾位將軍完全撒手不管,由著他們喊。

然而捷報卻並未傳入京城,一封加急的軍狀東送,朝堂拿到北境的消息只有一句話:北濟城失守!

陸景明青筋暴跳,質問眼前跪著的暗探:“此消息俱實?”

“屬下絕無戲言。”

陸景明沈默了一會,忽然站起來將手邊的瓷器砸到地上:“混賬!”

他突然間好恨!恨承明帝昏庸無能,留下這麽一個千瘡百孔的國家!恨陸知行久病不死,他不能堂堂正正地繼承皇位!恨母家根基不深,即便如今還有人在請奏讓陸知行回來!恨鄔家對陸知行一心一意,寧願自我放逐也不願助力他的大業!

是!他差在出身!可現在世家早已樹倒猢猻散,朝堂上卻還有如此之多的太子黨,陸知行一個病秧子,哪裏比得上一個健康的繼承人!

承明帝如此迷信巫術,到現在還不願意廢了陸知行的太子之位,就因為那該死的婆娘說陸知行與他性命相關,他為了能茍延殘喘竟至天下於不顧!

“滾!都給我滾出去!”

陸景明終於撕下他溫文爾雅的偽裝,像一只失了智的野獸一般暴怒、咆哮,將殿內的宮仆全部轟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