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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監軍 屍體橫陳遍野,鄔松硯抹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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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監軍 屍體橫陳遍野,鄔松硯抹了一……

屍體橫陳遍野, 鄔松硯抹了一把臉,濃郁的血腥味兒熏得他嗅覺已經失靈,天寒地凍的天氣讓身上的鎧甲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涼。

他們已經在大漠潛伏三日之久, 終於蹲到了運送物資的輜重隊,一番鏖戰下來,小有損傷, 但以少勝多, 一把火將他們的前方供給燒了個幹凈。

“收隊。”

士兵們鳴金收兵, 訓練有素地將能帶走的例如一些藥材之類的帶走, 趁著蠻人的援軍還沒來趕緊離開。

鄔松硯回到北濟城, 就被苗圩的親兵找來:“鄔將軍, 苗將軍請您過去一趟。”

“什麽事?”

“屬下不知”,親兵搖頭。

鄔松硯點頭,“我知道了, 一會兒就去。”

等他收拾好了到總兵府時, 就見苗圩已經在堂前等他了。

“苗將軍找末將所為何事?”

“埋伏的如何?”

“赤狐族往哈塞達營送的共十六車輜重,押送士兵全殲,糧草帶不回來就全燒了。”

苗圩讚許道:“做得好, 辛苦了。”

他看到鄔松硯下頜有一塊凍傷,大漠裏夜間冷得要命,但他們不能點燃篝火, 冬天沒有多少躲避物,沒辦法掩護住沖天的焰火。

他們只能在不遠處的林子深處攢了一個小火堆, 一部分人守夜,一部分人盯梢,還有一部分人休息,不論是將軍還是士兵, 都得輪流休息。

等了三日才總算等到人。

“你上次護送傷兵去平州的時候,可見過太子殿下?”

鄔松硯一楞:“沒有啊,我直接去找的知府大人,太子殿下常年閉門謝客,再者知府大人道殿下身體不好,我怕去打擾惹了他不快,就沒上門拜訪。”

苗圩一臉的高深莫測:“殿下要來北濟城了。”

“他身體好了?”鄔松硯臉上露出點詫異,忽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莫不是……”

苗圩沒點頭也沒搖頭,“準備著吧,殿下可是陛下欽定的監軍,禮節不得少,到時候都得來面見。”

說是要來北濟,其實很快,第二日下午陸知行的車架就到了,鄔松硯嘖了一聲,大概自己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苗圩早早地就率領叫的上名的將士候著,陸知行被福鳴扶下車架,他穿了一條毛領藏藍大氅,曲起骨節分明的手掩在唇邊咳嗽了一聲。

“末將等參見殿下。”

將士們整齊劃一地拜下去給陸知行行了個大禮,陸知行輕聲慢語道:“眾將士免禮,都起來吧。”

他聲音很虛弱,能聽出精神頭不錯,但臉色蒼白,唇也沒什麽血色,整個人弱不經風的需要福鳴時時刻刻攙扶住,仿佛一陣風就能給他刮跑似的。

苗圩心下思緒萬千不提,面上卻絲毫不顯:“勞煩殿下跑這一趟,這裏風大路滑,怕汙著殿下的腳,快快跟末將去總兵府。”

陸知行笑道:“談什麽勞煩,孤該謝眾將士才對,若沒有你們鼎力對抗蠻人,何人能護住我大承河山?”

晚上為了給陸知行接風洗塵,專門在總兵府設了宴,陸知行搖搖晃晃地端起酒杯敬在座各位將士:“孤代天下百姓敬謝諸位將領,天佑我大承。”

說完他將手上的酒飲盡,又倒了一杯潑在地上:“這一杯敬死去的弟兄們,願袍澤魂靈魂歸故裏。”

重病之人不能喝酒,果不其然他喝完,臉色就愈發透明,苗圩隱去眼裏的神色。

席間靜了一下,有些將士連眼眶都紅了,他們從打仗開始,每天都在死人,有時是前一秒還在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第二天只有一套沾了血的鎧甲。

冬天的北境太冷了,有時霜凍太深,打完一場遍地都是屍首,還沒等清掃完戰場,那些屍體就像是凍硬的牛羊一般被冰雪粘在地上,死後連尊嚴都得不到。

別說是馬革裹屍還,連完整的屍首可能都是妄想。

但朝廷從來不念著,送上去的戰報一封接著一封,死亡的人數在遠在廟宇之上披著華貴氅衣的高官皇帝眼裏只不過是一個數字,而非一條活生生的性命。

他們損失慘重,差點守丟了北濟城,承明帝勃然大怒,在軍報的批覆中怒斥他們無能。

前幾日蠻人攻勢太猛,一波接一波地往城墻上攀爬,密密麻麻的像是圍城的螞蟻,似乎看不到盡頭,他們鐵了心想要攻下北濟城,在如流星一般的箭羽之間,一個又一個的士兵從城墻上跌落,再補上來。

血將城外的土地染成了紅色,他們的、蠻人的,投石也阻擋不了他們的進攻,迫不得已之下他們只能上金水,燒得滾燙的牛羊豬糞便從城墻上侵洩而下,才減緩了蠻人的攻勢。

不到迫不得已他們不會用,金水損人不利己,高熱的糞便很有可能會導致瘟疫,更何況底下還有自己人的身體,這樣的侮辱會讓他們死後也不得安穩。

他們跟蠻人僵持不下,苗圩最後咬著牙下令,鄔松硯拉弓拉到筋疲力盡,手都快酸軟地擡不起來,但他幾乎是休整了不過一息時間,就帶著人去大漠埋伏偷襲。

不能讓他們得到糧草,不能敢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因為北濟的糧草快要不夠了,現在還不到暴露平州和博州的時候,不然他們絕對會面臨兩面夾擊,所以他一開始就是暗地裏用之前胡弘興跟元培商和杜巍生勾結的信去威脅他,胡弘興被他折磨到崩潰,只能跟他保證盡量給他協調糧草來。

但能調來的糧草越來越少,鄔松硯知道胡弘興盡力了,朝廷真的拿不出餘糧了,他在離開北濟城之前讓流霜去給陸知行送了信。

原來竟還是有把他們的命當命的人,其中一個小尉死死咬著牙,淚水卻奪眶而出,他是新被提拔上來的,而他的兄弟,就死在前幾日那場戰役裏。

他被埋在土地裏,成為這裏的一部分。

可是北蠻人還沒被趕出去,他們對自己的家園虎視眈眈,還會有千千萬萬像他的弟弟這樣的人死在這裏,成為北境。

他有些莽撞地站起身,大聲道:“末將願肝腦塗地!”

陸知行將手中的酒遙遙沖他敬了一下,小尉激動地將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將士從席間站起來,他們本來如同草芥,或許死了也沒有人知道,但陸知行卻一一回敬他們,即使離他再遠,他也不曾忽視。

鄔松硯目光溫潤地看著一杯接著一杯喝的陸知行,眼裏心裏全是他。

其實陸知行一直都是這樣,他很少斥責下人,有時候一些下人手笨做錯了事,只要並不是特別大的過錯,他都不會計較,只是讓下回註意一點,他甚至能叫出家中馬夫的名字,那馬夫痛哭流涕,沒想到自己也能被太子記住。

不論是從前在東宮,還是在王府中,他手底下的人總是體面的,柔和的,端莊的,他們不需要跟主子爭寵,吃喝上也從來不短著他們,只要心思正,甚至能在陸知行身邊工作到老然後再送去田莊養老,從生到死,陸知行全部承擔。

他是個很溫柔的人,即便這種溫柔時常藏在深沈裏面,又或是精於算計的表面遮掩了這種溫柔,都不能阻擋他事發著光的,一直是有在好好地愛護身邊的人,正如他現在一樣。

送去平州的傷兵,用的藥材全是王府出的,都是好藥材,尋常軍隊裏-根本用不到這種,在人命如草芥的地方,死人根本不是什麽值得被關註的事情,很多傷兵一旦截肢了,就意味著喪失了勞動能力,等待他們的就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很多傷兵在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缺胳膊少腿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死,但陸知行讓乘欒專門開設了田莊,送他們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計,只要是肯幹,就一定能活下去。

好像撿到寶了,鄔松硯心裏暗笑,很是愉悅,從前怎麽會覺得他表裏不一呢,畢竟是鄔詢教出來的學生。

結果餘光瞥見苗圩的臉色,仔細看能夠發現他滿眼都是驚恐,心裏恐怕已經是驚濤駭浪。

鄔松硯暗嘆了一聲,知道他這是發現端倪了,畢竟陸知行都這麽喝酒了,哪個重病之人敢這麽幹。

他拍拍苗圩。

“唔”苗圩醒了一下神,見鄔松硯目露關切地看著自己:“苗將軍怎麽了?身體不太舒服?”

“沒什麽?”

苗圩面色僵了一瞬,眨眼間恢覆正常。

鄔松硯訕笑了一下跟他賠罪:“末將去小解。”

“?”

見苗圩疑惑,鄔松硯輕輕努了一下嘴,看向酒杯的方向,苗圩又是面色扭曲了下:“快去快回。”

鄔松硯看著他不太自然的表情,心情很好地答應下來,苗圩人在北境,沒少在京城摻和,自己之前被他幾句話激得心裏難過愧疚,對北境百姓的,結果後面冷靜回想下來卻發現中計了。

苗圩是個非常擅長說話的人,他看出當時鄔松硯心不穩,因此故意用北境百姓的慘狀引起他的強烈憤慨,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本身無措,生在鄔家更不是他的錯,他鄔家對得起天下人。

苗圩本身就想要用以身誘敵之策,但他不好說,畢竟周參跟他明顯不是一派人,季璉立場模糊不定,他真正恐懼的是季璉的態度,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因此借了鄔松硯的刀。

那次倘若鄔松硯沒跟去,季璉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就像是環伺在北境的一條毒蛇,誰也不知道他心裏對於天下百姓和權力厚祿哪個會占據更高的理智陣地。

鄔松硯不敢賭,他會不會像對待辛決飛一樣對他們。

鷹曄已經成功潛伏進了六部,準備挑起矛盾分而化之,前路艱險,他們已經折損進去太多的人命,鄔松硯無法容忍這個計劃有一絲一毫的潰敗可能性。

必須要除掉他了。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看著白色的霧氣在空中消弭。

“嘆什麽氣,嗯?”

溫暖的懷抱從身後貼上來,微涼的鼻尖觸碰到他的脖子,凍得鄔松硯輕輕打了個哆嗦。

陸知行將臉埋進鄔松硯的肩發中,鄔松硯啞聲道:“我身上臟,全是灰。”

“不臟的,為國家打仗的人,永遠是幹凈無暇的。”

鄔松硯彎起嘴角,他轉過身抱住陸知行:“真會說話。”

陸知行有些撒嬌般地咬他的耳朵,也不真咬,更像是鬧著玩,時不時吮吸一口,他個子這麽高,非要低著頭,也不怕脖子疼。

“怎麽辦呢?孤好像被發現破綻了。”

鄔松硯嗤笑:“演得一點都不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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