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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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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雖然已經從陸子安的神情變化裏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是看到原本的家現在的樣子,陸修承還是閉了閉眼,手裏的包袱脫手掉落地上。

他爹是獵戶,在他小時候,家裏條件不錯,每每有賣貨郎挑擔進村,他娘都會給他和他姐買很多零嘴。後來他娘生了一場大病,治病抓藥花光了家裏積蓄,命是保住了,但是後面那幾年一直都是靠藥吊著,他和他爹想了很多辦法,在他去參軍前一年,他娘還是去世了。

因為他娘的病,家裏沒有蓋新房,一直住在老房子,房子雖然老舊,但有家人在就是家。可是現在,老舊的房子只剩幾堵搖搖欲墜的半高泥墻,原本整潔的院子長滿半人高的野草。

陸子安在旁邊默默陪他站了一會,走到他身邊,說道:“陸叔在三年前走的,他入山打獵,被毒蛇咬傷,醫治了幾個月後還是走了。陸叔走後,芳姐忙,基本不怎麽回來,慢慢地,村裏人說你肯定是回不來了,一些人便無所顧忌,時不時摸進來偷拿東西,你家裏的家具、農具、碗碟全被搬空了,還有喪天良的搬走了幾根頂梁柱,房子慢慢就倒塌了。不過沒事,你先去我家住,明天我幫你重新蓋房子。”

陸修承沒說去不去,問道:“我爹的墳在哪?”

陸子安指向後山,“芳姐做的主,就葬在你娘的墳的旁邊。”他口中的芳姐叫陸芳,是陸修承的親姐,嫁在淶南村。

陸修承點點頭,“我去看看我爹娘,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找你。”

陸子安知道他想獨處,幹脆道:“行,有事一定要來找我。”

陸子安轉身,看到一個陌生的哥兒,抱著個包袱站在離他們不遠處。陶安一直沒有出聲,又和陸修承離著一段距離,以至於陸子安之前都沒留意到他。以為他是來走親戚的,陸子安熱心道:“這位哥兒,你找誰?是不認識路嗎,要帶你過去嗎?”

陶安偷偷看了一眼陸修承,不知道該怎麽答,陸修承先他一步開口了,“不用了,他是跟我回來的,具體的晚些和你說。”

陸子安看看陶安又看看他,心裏堵滿了疑問,但陸修承這麽說,他只好壓著所有的好奇先回家。

陸子安走後,陸修承朝陶安走去,在距離他三尺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直言道:“你看到了,我家房子倒塌了,我現在沒房子住,身上也只剩幾十個銅板,我們還沒拜堂,如果你想回鳳和村,我可以送你回去。”

陸修承會答應陶爹娶陶安,一是感恩陶爹對他的救命恩情,二是想到自己年已二十有三,這個年紀,同齡人的孩子估計都能幫忙做家務了,而他還是孤身一人。帶個哥兒回去,家中老父看到他不但平安回來了,還是帶著夫郎回來的,心裏肯定會很開心。

陶安哥嫂得知陶爹的打算,張口要十五兩的彩禮,他會同意是因為陶爹救了他,現在又摔傷了,這個錢他本就打算給陶爹治病,所以幹脆地同意了,但是十五兩彩禮他沒有給陶安哥嫂,而是給了陶爹。

他想著自己身上沒錢了,但是家有老父,總有一口吃食,房子雖老舊,但勉強能遮風擋雨,娶個夫郎回家問題也不大。現在房子倒塌了,沒了住的地方,老父也看不到自己帶了夫郎回來,沒了成親的條件和目的。他本想直接把陶安送回去,但是想到他哥嫂對他的苛刻和虐待,還有陶爹的囑托,想了想,把選擇權交給陶安,他願意留下就留下,他想回去,那他就送他回去。

陶安聽出了陸修承話裏的意思,第一反應就是陸修承後悔娶他了,想退親,要回彩禮蓋房子,頓時愁苦不已。他太了解他哥嫂了,雖然陸修承把彩禮給了他爹,但是只怕他們剛出門,他哥嫂就把彩禮搶到手裏了,以他哥嫂的無賴勁,錢到了他們手,就再無拿出來的可能。

想了想,陶安無力道:“那你叫多幾個男子,還有叫上裏正和族長吧。”

陸修承:“我們還沒拜堂,不用這麽大陣仗。”

陶安:“你一個人過去,我哥嫂不會把彩禮還給你的。”雖然陸修承身上淩厲的氣息很嚇人,但是關乎到錢財,他哥嫂什麽都能豁出去,寧願被打死也不會交出來,讓兩邊村子的裏正和族長去調解,陸修承才有拿回彩禮的可能。

陸修承:“彩禮我不會拿回來,那是給你爹治病的。”

不拿回彩禮,卻要把他送回家?陶安一臉迷茫,不明白陸修承什麽意思,鼓起勇氣問道:“那...... 你為......為什麽把我送回去?”

陸修承蹙眉,理由他剛才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他耐著性子重覆道:“我現在沒地方住,也沒錢,你跟著我會很苦,你要是想回家我可以送你回去。”

陶安聽得吃驚不已,陸修承娶他花了那麽多彩禮,換一般人會把他盯得死死的,怕他跑了,現在陸修承居然讓他自己選是留下還是回鳳和村?

要回鳳和村嗎?陶安回想了一下在鳳和村的點點滴滴。他和他大哥相隔了十歲,他六歲時,他娘去世了,隔年他大嫂進門。他大嫂進門後,他每天都生活在做不完的家務和農活裏,還動不動被打,被辱罵,挨凍挨餓,十多年來,沒吃過一頓飽飯,後來親事接連出問題,村裏人對他的同情變成了各種非議。除了現在躺在病床中的爹和小侄女,別的一切,他一點也不留戀。

要留下嗎?陶安偷覷了一眼陸修承,他居然讓他自己選是留下還是回去?陶安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給他選擇權。他又想起來淶河村路上,陸修承給回他的那半張餅子。

如果是他哥嫂看到他有餅子早就過來搶,不讓他吃了,陸修承沒有搶他的餅子,他主動給陸修承,陸修承也不要,讓他留著自己吃,和這樣的人一起生活,應該不會不讓吃飯。不用挨餓,不用挨打,不用挨罵,是陶安最想要的生活。最重要的是陸修承出了十五兩彩禮,十五兩啊,他的良心告訴他不可以回去。

陶安:“我,我留下。”

陸修承:“那就留下。我現在去給我爹娘上墳,你和我一起去。”

去上墳本應該買香燭、紙錢,但是現在馬上日落,趕去鎮上買來不及了。陸修承帶著陶安往後山走去,走了大概一柱香的時間,眼前出現了兩座連著的墳頭。陸修承先去了他娘的墳,雙膝跪下,虔誠地磕了三個頭,“娘,我回來了。”

接著,陸修承來到他爹的墳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磕完,依舊跪在地上沒有起來,好一會才道:“爹,兒子不孝,沒能回來給您送終,兒現在安全回來了,您......安息。”

七年前,官府突然征兵,采用抽丁法,是每五家抽取一名壯丁,當時陸修承手氣不好,中簽,不得不離開,他當年走的時候,唯一寬心的是父親年方不惑,身體不錯。本以為父子還會有重見之日,沒想到再見之時已是天人永隔。

陶安看著長滿雜草的兩個墳頭,躬身拜了拜三拜,他從陸修承的語氣知道他心裏不好受,想安慰幾句,但是他和陸修承不熟,不知道說什麽,最後什麽也沒說,蹲下來默默拽扯墳頭上的雜草。

陸修承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回過神來的時候,看到陶安已經把他娘墳頭上的雜草清理幹凈了,看著埋頭專心清理雜草的哥兒,他也動手也清理雜草。清理完雜草,陸修承說道:“走吧。”

陶安沒問去哪,還是跟在他後面。

兩人沿路返回,下到半路,一聲帶著哭腔的“修承”從山腳下傳來,陶安循聲看去,是一個年輕的婦人。身旁的陸修承,看清來人,冷峻的臉顯出一絲激動,對陶安道:“我先下去。”

陸修承三兩下跑下山,離陸芳還有一丈遠的時候,喊道:“姐。”

陸芳看著他,淚流滿臉,無力邁腿,等他走近,確認真的是自己三年多沒信訊的弟弟,緊繃的身體一松懈,雙腳一軟,差點跌坐到地上。陸修承手快,一把攙扶住她,讓她坐到旁邊的石頭上,“姐,你怎麽過來了?”

陸芳一眼不錯地看著他,“我們村有人從鎮上回來的路上遇到你了,和我說好像是你,又好像不是。我一聽,連忙過來了,過來的路上我一直求爹娘保佑,保佑村裏人看見的真的就是你。修承,你終於回來了,爹三年前走了,我以為你也......”說到後面,陸芳忍不住痛哭出聲。

陸修承不知道怎麽安撫她,想幫她擦淚,手和衣袖都是臟的。一塊打著補丁但是是幹凈的布巾遞了過來,陸修承順著布巾看過去,看到低著頭不敢看他的陶安。

陸修承接過陶安遞過來的布巾幫陸芳擦淚,“姐,別哭了,我沒事。”

陸芳痛哭了一場後,情緒穩定了些,斷斷續續告訴他有關陸爹的事,“你走的時候叮囑爹不要再去打獵,剛開始爹的確沒有再去,後來他看家裏房子太破舊,等你回來不好說親,就還是繼續去山裏打獵,想攢錢蓋新房,好不容易攢夠了錢,剛想蓋新房,他就在山裏被毒舌咬了,他強撐著回了家。我和你姐夫帶他去鎮上看郎中,鎮上郎中都說他們沒辦法,我和你姐夫又租了牛車帶他去了府城,在府城花光了錢,還是治不好,我們只好帶他回來,回來不到一個月就去了......爹去的時候嘴裏一直念叨著你......”

說著說著,想到老父去世前的點點滴滴,陸芳再次泣不成聲。陶安站在一旁被陸芳的情緒感染,也偷偷抹了一把眼淚。陸修承攥緊拳頭,閉了閉眼,把眼眶的濕意逼了回去,輕拍著親姐的後背。

陸芳哭了一陣想到陸修承肯定也很難過,自己這樣會讓他更難受,慢慢收起悲傷的情緒。自己拿過陸修承手裏的布巾,擦幹凈眼淚後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哥兒,看樣子和陸修承認識,問道:“修承,這位哥兒是?”

陸修承:“他叫陶安。”他把自己被毒蟲咬,幸被陶爹救的事簡單說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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