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臥底楚一

幾條街外，一家頗為雅致的酒樓包廂內，楚一與雲七相對而坐。幾碟小菜，一壺溫酒，方才在府門外的劍拔弩張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覆雜、摻雜著舊誼與現狀的沈悶氣氛。

楚一主動為雲七斟滿酒杯，聲音比平日裏緩和許多：“雲七大人，請。”

雲七端起酒杯，卻沒有立刻喝，目光有些悠遠，似是陷入了回憶，半晌才開口道：“說起來……你小子，當年還是我親自從一堆小子裏挑出來，領進雲影衛的。” 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楚一聞言，冷硬的眉眼也柔和了些許，點頭道：“是。屬下十歲入雲影衛，至今已十五年矣。” 他微微一頓，語氣帶著些許遺憾，“只可惜，在您手下受教，滿打滿算，也只有五年光景，之後便被調往他處了。”

雲七瞥了他一眼，輕哼一聲：“什麽調走？那時你能力出眾，考核屢屢拔得頭籌，早已不是尋常暗衛可比。調你出去，是升任分部首領，獨當一面去了。難不成還讓你一直在我手底下當個普通護衛？”

楚一微微低頭，態度依舊恭敬：“無論如何，屬下始終記得，當年若非雲七大人舉薦，屬下未必有那些機會。包括後來……主上欲派人隨侍楚太子殿下左右，也是大人您在主上面前力薦屬下。” 這件事，他一直記在心裏。

雲七擺了擺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語氣淡然：“舉薦歸舉薦，最終決定權在主上。你能被選中，是你自身能力足夠，行事穩妥，又……恰合其時罷了。” 他這話說得客觀，卻也透著一絲對楚一能力的認可。

楚一為他重新斟酒，沈默片刻，緩聲道：“雲影衛中，能者確如過江之鯽。但能得大人青眼，多次提攜，是屬下的運氣。”

聽他再次提及雲影衛，雲七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那點追憶往昔的神色漸漸褪去，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久久不語。

楚一觀察著他的神色，小心問道：“大人緣何嘆息？可是……有何煩憂？”

雲七擡眼看他，目光覆雜，裏面交織著無奈、失落與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他盯著杯中晃動的酒液，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濃濃的悵惘：“雲影衛……怕是要散了。”

楚一心中一動，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不解：“大人何出此言？雲影衛乃雲家中選拔，由雲妃娘娘為主上親自所建，根基深厚，何以會散？” 他順著雲七的話問下去，試圖套取更多信息。原主上雖明言不再監視楚太子，但他既奉新主，有些風向，仍需心中有數。

雲七似乎並未察覺他的試探，或許也是心中積郁已久，需要傾訴。他苦笑一下，笑容裏滿是澀意：“根基再深，也抵不過時移世易。主上如今……心思已不在此了。你難道看不出來？他將你給了楚太子，便是信號。連最核心的人都可以拱手讓出，雲影衛於主上而言，還有何不可或缺之處？更何況……” 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又灌下一杯酒，“燕京那邊，雲妃娘娘抽走了大部分精銳去保護七皇子，我們在長安的人手本就不比從前。主上如今但求安穩，無意**，長此以往，雲影衛名存實亡，不過是時間問題。”

楚一靜靜聽著，沒有立刻接話。他明白雲七的失落源於對舊日體系與榮光的眷戀，也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關於主上態度轉變和燕京動向的關鍵信息。他斟酌著詞句，緩緩道：“大人所慮，不無道理。只是……主上深謀遠慮，或許另有安排也未可知。況且，即便雲影衛不覆舊觀，大人您依舊是主上最倚重之人。”

雲七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不明，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幾分醉意嘆道：“你小子……如今倒是會說話了。罷了，不說這些了，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不再談論這沈重的話題，但眉宇間的陰霾卻並未散去。

楚一順從地舉杯，心中卻已將這些信息牢牢記住。他知道，雲影衛的變遷，不僅僅是一個組織的興衰，更折射出各方勢力的消長與主上周雲硯心態的深刻轉變。這些，他都需細細梳理，擇機稟報給如今真正主宰他命運的新主——楚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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