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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他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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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他想見他

夜色漸深,裴儼站在郊區別墅的落地窗旁,指尖夾著的煙已經快燃到盡頭。

他已經很久沒回自己市中心那套公寓了,自從溫夜瀾在這裏住過之後。

說是睹物思人但其實溫夜瀾走的幹幹凈凈,什麽都沒給他留下。裴儼把煙摁滅疲憊的靠在沙發上。

事情辦成之後裴儼反而心慌起來,已經過去三四天了,溫夜瀾還是沒有動靜,連感謝甚至質問都沒有。

他發現自己那些在商場上無往不利的手段,用在溫夜瀾身上,就像重拳打在棉花上,不僅無處著力,反而將對方推得更遠。

就在這時,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靜。屏幕上顯示著‘李煜’。

裴儼皺了皺眉,本想直接掛斷,但手指懸空片刻,還是按了接聽,語氣帶著明顯的憊懶:“說。”

“喲,裴少,聽這聲兒,在家孵蛋呢?”李煜那邊背景音嘈雜,混合著音樂和笑鬧聲:“出來喝兩杯?老地方,新來了幾個模特,男女都有,保你滿意。”

裴儼捏了捏眉心,沒什麽興致:“不了,累。”

“累?你裴少什麽時候跟‘累’字沾邊了?”李煜嗤笑,隨即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看好戲的意味:“我說,是不是還為你那個小博士神傷呢?至於嗎?趙華那事兒辦得是漂亮,可動靜也不小,他家那位這麽一鬧,他老丈人也發火了勢必要置他於死地。雖說姓趙的是咎由自取,但你這手……夠狠的啊。”

裴儼眼神冷了下來:“他自找的。”

“是是是,他自找的。”李煜連忙附和,語氣卻依舊輕佻:“可你這沖冠一怒為藍顏的勁兒,可把哥幾個驚著了。我家老爺子不知道真相還以為你轉性了,天天在我面前嘮叨你,說你懸崖勒馬,回歸正道了”

“真就這麽上心?”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林墨搶白的聲音,帶著點得意:“我就說吧!李煜你還不信!咱們裴少這次是栽了,栽得徹徹底底!那天在珠峰上看那眼神就不對勁兒!跟你說了那科學家不一樣,你非不信!還月亮基金,嘖嘖肉麻死了!”

“滾蛋!”李煜笑罵了一句,又對裴儼說:“聽見沒?林墨都成預言家了。怎麽樣,出來唄,哥們兒給你排解排解情傷?”

“沒空。”裴儼幹脆地拒絕,語氣不容置疑:“你們玩你們的,別來煩我。”

說完,不等李煜再啰嗦,直接掛了電話。

裴儼盯著空蕩蕩的房子,突然很想見溫夜瀾,或是聽聽他的聲音,哪怕是罵自己也好。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野草般瘋長,一發不可收拾。

他幾乎沒怎麽猶豫,找到那個幾乎從未主動撥出過的號碼,按下了通話鍵。

聽著耳邊傳來的“嘟——嘟——”聲,裴儼的心跳竟有些失序。他設想了無數種可能——被直接掛斷,被冷漠拒絕,或者,依舊是無人接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電話只響了幾聲,就被接了起來。

“……餵?”溫夜瀾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絲剛結束工作的沙啞,和平日裏的清冷不同,有種柔軟的疲憊感。背景很安靜,隱約能聽到書頁翻動的聲音。

他竟然接了。而且,語氣裏聽不出明顯的憤怒或排斥。

裴儼喉結滾動了一下,一時間,那些在商場上侃侃而談、在酒桌上游刃有餘的本事仿佛瞬間蒸發,他竟然有些詞窮。沈默在電話兩端蔓延。

“……是我。”裴儼幹巴巴地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低沈沙啞。

“嗯。”溫夜瀾應了一聲,很輕,聽不出情緒:“有事嗎?”

他的平靜,反而讓裴儼更加心慌。這不像溫夜瀾。

裴儼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繞圈子:“項目的事情,院裏後續處理還順利嗎?”他問得小心翼翼。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只有清淺的呼吸聲證明通話還在繼續。然後,溫夜瀾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沒什麽波瀾:“很順利。謝謝裴先生關心。”

又是“裴先生”。又是這種刻意的、將距離拉至極遠的稱呼。

裴儼感到一陣無力,同時也有一股火氣開始往上冒。他不喜歡溫夜瀾這樣,仿佛要將他徹底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

“溫夜瀾,”裴儼的聲音沈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那裴先生想聽什麽?”溫夜瀾反問,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一點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嘲諷:“聽我感謝你,為了我大費周章,用這種方式替我掃清障礙?”

裴儼心頭一緊。

“還是聽我質問你,為什麽要用這麽……決絕的手段?”溫夜瀾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覆雜的疲憊:“裴儼,我不傻。月亮基金會,從一開始,就是為我準備的,對嗎?”

他終於問出來了。沒有歇斯底裏,沒有憤怒指控,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卻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讓裴儼感到難受。

裴儼沈默著,沒有立刻否認。他的沈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溫夜瀾在電話那頭輕輕吸了一口氣,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紮在裴儼的心上。

“我查過那個基金會的註冊信息,成立時間,就在珠峰科考隊回來之後不久。註冊資本,法人背景……一切都太‘幹凈’,太巧合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裴儼,你幫我,我……或許應該感激。但是,這種一切都被安排好的感覺,這種……需要依靠這種……這種不留餘地的方式才能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的感覺,我很害怕。”

他的話說得很克制,但裴儼聽出了他潛藏的恐懼和抗拒。那種“不留餘地”,勾起了溫夜瀾某些不好的回憶。

裴儼想起他醉酒時囈語的“我不配”,想起那些被珍藏用來證明的情書,想起他提到家人時的沈默……他隱約觸摸到了溫夜瀾內心那座冰山下,深藏的、源於過往的創傷。而自己這次的手段,無疑觸碰到了那些還未愈合的傷口。

“我只是想幫你。”裴儼的聲音幹澀:“用我能做到的最快、最有效的方式。我不想再看你被那些人欺負,看你一個人躲起來……難受。”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極其艱難。

“我知道。”溫夜瀾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認命般的蒼涼:“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裴儼,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你的快和有效,在我的世界裏,可能會引來毀滅性的風暴。我……我承受不起。”

承受不起。不是不願意,而是承受不起。

裴儼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酸澀的疼痛蔓延開來。他幾乎能想象到溫夜瀾此刻的樣子,一定是微微蹙著眉,臉色蒼白,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盛滿了迷茫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惶恐,像一只被逼到懸崖邊的小獸,警惕地看著所有試圖靠近的人,包括他。

“對不起。”裴儼啞聲道歉,這三個字對他來說陌生而艱難,但此刻卻發自內心:“我沒想到……會讓你感到害怕。”

電話那頭又陷入了沈默。長久的沈默,只剩下彼此通過電流傳遞的細微呼吸聲,沈重而壓抑。

裴儼緊緊握著手機,指節泛白。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如果現在不說點什麽,如果讓溫夜瀾就這樣掛斷電話,他們之間可能就真的完了。那座冰山會重新凍結,並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厚重、更加難以接近。

“我想見你。”裴儼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懇切,甚至是……卑微:“溫夜瀾,現在,我想見你。”

溫夜瀾似乎被他的直白驚到了,呼吸滯了一瞬。

“……太晚了。”他低聲拒絕,聲音帶著逃避的意味。

“地址我發給你。”裴儼卻不給他拒絕的機會,語氣強勢起來,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我去找你,或者我去接你。選一個。”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必須立刻見到他,確認他的存在,感受他的溫度,哪怕只是看著他那張冷冰冰的臉,也比現在這種抓心撓肝的未知要好。

說完,不等溫夜瀾回應,裴儼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飛快地將郊區別墅的定位發了過去。他盯著屏幕,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裴儼在空曠的客廳裏來回踱步,煙點燃了又摁滅,反覆幾次,最終還是煩躁地將煙盒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他不斷地看向手機,屏幕卻始終暗著。溫夜瀾沒有回覆,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就在裴儼幾乎要放棄,抓起車鑰匙準備直接沖去溫夜瀾那個小公寓時,手機屏幕終於亮了一下。

【我打車過來。】

裴儼的心,猛地落回了實處,隨即又被一種更洶湧的期待和忐忑填滿。

他來了。

......

夜色濃重。一輛出租車停在別墅的雕花鐵門外。

夜風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動溫夜瀾額前柔軟的黑發,他裹緊了身上的灰色大衣。

擡頭是一個燈火通明的獨棟別墅,巨大的玻璃窗在夜色中像一塊塊冰冷的黑曜石,反射著稀疏的星光。與他那個擁擠、嘈雜的小公寓截然不同,這裏奢華、空曠,帶著一種拒人千裏的冷漠。

就像裴儼那個世界的一個縮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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