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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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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初一一大早,程冽下樓的時候,就聽見沈姝禮元氣滿滿的嘰嘰喳喳。

程惜卿在給沈姝禮紮辮子,小家夥看見程冽下來,歪著頭就喊“哥哥新年好”,程冽也回她“柚子新年好”。

在給沈姝禮遞紅包的時候,他看到程惜卿帶了他送的那個珍珠發夾,配她身上那套奶白色小香風,婉約與溫柔並存,確實挺好看的。

沈敬書和程鶴松陸續下樓來,程冽也沒一一跟每個人打招呼,那些建立在血緣關系上的稱呼,他實在不習慣。

於是只在吃早餐的時候籠統的說了一句“新年好”,倒也收到了幾個厚實的紅包。

開年頭兩天,程家上門來拜訪的人絡繹不絕,有些年前來過,有些沒有。

又一次在那些不純粹的目光裏穿梭,程冽倒是從容不迫。

他話少,不主動客套,也不勉強應付,管它新眸舊目,程冽安之若素,時間過得倒也挺快。

春節其間去哪的票都難買,去北城又是臨時起意,陳準沒買到飛機票,他蹲了好久才撿到一張高鐵票,是那天最早的一班車。

也算運氣不錯了,不然就得對男朋友食言了!

陳準心想,就算是綠皮火車坐一晚上我也得去,眠思夢想的可不止程冽一個人。

因為出發比較早,陳準到站時也才中午。

列車沒晚點,程冽也準時等在出站口。

陳準跟著人流往外走,他個子高,排隊出站時就越過烏泱泱的人群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程冽氣質幹凈眉目如畫,在人來人往裏頎身而立,看見陳準時忍不住相視而笑。

車站穹頂上均勻密布的射燈燦若星河,他身後掩映著的無數霓虹燈箱也是五彩斑斕,陳準卻只看到他。

程冽只是站在那裏,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唯有他最奪目,陳準再也看不到別人。

然而,別的人卻看到了他。

陳準出了閘機口,還沒走近,沈姝禮就快步跑過去一把抱住他胳膊:“你是陳準哥哥嗎?我是沈姝禮!”

陳準一瞬間從夢境走到現實,看看沈姝禮又看看程冽,再看看沈姝禮,思緒萬千!

這小可愛是真的好可愛啊!

這小破孩怎麽這麽黏哥哥呀!

當著小朋友的面親親抱抱不好吧!

“啊.....那個.....你好.....我是陳準.....哥哥......”

程冽忍不住笑出聲來,他第一次跟沈姝禮自稱哥哥的時候也是別扭極了,如出一轍的僵硬。

“嗯......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你怎麽一下就認出我了啊?”

“哥哥早上給我看了你的照片呀!”

“我給你帶了禮物。”陳準從行李箱裏拿出來個很大的盒子遞過去,“來,送你的!”

“謝謝哥哥!”

嘴上說著“不客氣”,陳準心裏卻在想,“好險,幸虧提前做了準備!”

陳準並不知道沈姝禮會來車站接他,但他既然知道了程冽有個妹妹,來一趟北城,肯定是要把小家夥放在心上的。

他跟陳韞辭交流了一番,把他說的那些推土機挖掘機金剛俠綠巨人全給排除掉了,最後在店員的推薦下給沈姝禮選了一套可以換裝的芭比娃娃。

看著沈姝禮喜氣洋洋的小臉,陳準猜想這禮物應該沒選錯。

“接下來咱們去哪呢?”給沈姝禮帶的那個禮盒還挺大的,陳準也不好意思就這樣大張旗鼓的提在手上,於是拖了個行李箱來。

程冽提議道:“先去酒店放東西吧,然後帶柚子去玩。”

沈姝禮想去游樂園看威震天,期待了好久,大人們一直沒空帶她去,兄妹兩人今天就是以這個理由出門的。

陳準定的酒店在鬧市區,離鬧中取靜的程家不遠不近的距離,大概五公裏左右,但是離游樂園就很有點遠了。

他們在車站就近吃了個午飯,再叫個車輾轉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都下午三點了。

沈姝禮在車上睡了一覺,小家夥本就富足的精力現在更是如虎添翼。

沈姝禮跟她念念不忘的威震天聊了天合了影,花車巡游跟著走了一大圈,小黃人鬧翻天反覆玩了幾次,天都黑了她還在過山車上興奮喊叫。

等小家夥終於安靜吃上熔巖巧克力蛋糕了,他們才坐著歇一歇。

陳準覺得兩條腿裏灌了鉛似的,忍不住偷偷感嘆道:“她好像個永動機,我都走不動了......”

“排隊有人抱,走路有人背,有這種永動機?”

“她哥叫程冽,那我能不哄著她嗎?!”

“其實......你直接哄她哥就行了。”

“怎麽哄?”

“明天陪我去長城寫生吧。”

“那我能問個問題麽?”

“可以。”

陳準湊到他耳邊,用氣音問到:“你明天還帶她嗎?”

倒也不是怕累,就是幾天沒見著程冽,陳準特想做點兒什麽少兒不宜的事。

當著沈姝禮的面,他想親一親程冽都找不著機會。

程冽耳朵都被他溫熱的氣息烘得發癢,低著頭笑得微微顫抖,他竭力忍住笑,反問道:“你知道她今天為什麽要跟我出來嗎?”

“不是為了來這兒玩?”

“她看了你的照片,說要跟帥哥約會。”

“......那對不起是我辜負她了,我只跟他哥約會!”陳準表完忠心,又催促道,“到底帶還是不帶啊?”

程冽不逗他了,回答道:“不帶了。”

想起早上看的天氣預報,程冽又加了一句:“明天可能會下雪。”

陳準這下放了心,豪氣的說道:“下刀子也陪你去!”

沈姝禮一直玩到看完了焰火表演才出園,期間程惜卿打了幾次電話來問,倒也沒催,問了問沈姝禮的情況,說是別太由著她性子玩,又說是讓家裏的司機來接他們。

時間確實也挺晚了,程冽就答應了。

陳準下車的時候,沈姝禮還念念不舍的說:“陳準哥哥,你明天來我家玩好不好?”

陳準的罪惡感一下子就上來了,剛還求著程冽明天別帶她呢,真是對不住小可愛啊。

程冽看出他左右為難,於是替他解圍,跟沈姝禮說:“你明天不是要出門拜年嗎?”

“哦,我忘了.....那陳準哥哥你等等我,我回來了再找你玩兒。”

“那你存一下我的號碼,等你有空了給我打電話。”

“好呀!”

沈姝禮點開手腕上的電子手表,非常認真的存上了陳準的電話。

陳準關上車門,揮了揮手,看著他們的車子開遠。

等他回了酒店房間,就癱在單人沙發裏不想動了。

歇了幾分鐘,陳準爬起來去行李箱裏找睡衣想洗個澡。

箱子還沒打開,猛地想起來給沈姝禮的禮物還在這,忘了讓她帶走。

陳準拿著禮盒跑下樓,急急忙忙叫了輛車,往程家趕過去。

他才上車,程冽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聽見陳準那邊氣息不穩,又隱約有電臺廣播的聲音,程冽問到:“你在哪?”

“出租車上。給柚子的禮物還在我這,想給她送過去來著,你們到了嗎?”

“她到了,我沒有。”

“嗯?”

“我在你酒店樓下,來給她拿禮物。”

“你等我,我馬上返回來!”

程冽掛斷電話前,聽見陳準在跟司機說掉頭,那語氣簡直十萬火急。

沒兩分鐘陳準就回來了,讓司機掉頭那會兒他就掃碼付款一氣呵成,車一停穩,他一秒不等心急火燎的就開門往外跑。

程冽依言在酒店大堂等著他,陳準二話不說拉著他就往上跑。

陳準憋了一天,不可能再忍,就坐電梯的那十來秒他都等得不耐煩了。

他把程冽推進房間,顧不上兩人一身寒氣,把人抵在門板上就親上去了。

程冽的唇冰涼,陳準非得給他焐熱,親的特別蠻橫,親的兩人缺氧,不得不分開糾纏的唇舌,又跟傻子似的抱著笑。

“車還在下面等著,我得走了。”

“嗯,我送你下去。”

“不嫌累?”

“不累,剛充了電!”

“那走吧。”

這人生頭一次的“親子一日游”,兩人真是累到極致,於是第二天的行程也商量著推到了上午十一點出發。

程冽來程家這幾天,難得的睡了一個懶覺。

他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是沈姝禮打過來的電話。

“哥哥你起床了嗎?”

小家夥無心的一問,問得程冽臉紅,還沒妹妹起得早呢。

程冽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回答她:“正要起。”

“媽媽說廚房裏有早餐,你記得吃呀。”

“嗯。”

“我明天才回來呢,你不要太想我了喲。”

“.....好。”

“唉,看來你一點都不想我的呀......”

“不是,我......你早點回來......”

“哈哈哈哈哈哈好的好的,我明天早上吃完早餐就回來啦!”

程冽出門的時候天氣有些陰沈,還沒下雪。

他的背包裏裝了宣紙和筆墨,他沒帶畫架來北城,只帶了一塊輕便的折疊卡板,於是也放進了包裏。

看了看外面的天氣,他又拿了把傘裝進背包,最後才戴好圍巾出了門,是陳準給他的那一條。

兩人在酒店門口匯合,陳準也帶著圍巾,跟程冽戴的那條一模一樣。

陳準又從包裏翻出來兩雙手套,互相幫襯著帶好了。

天氣不好,來爬長城的人極少。

因為刻意保持了距離,一路上幾乎沒跟其他游客同行,他們在綿亙古今的壯闊藍圖中維持著二人世界。

年前的積雪還未融化,蜿蜒起伏的山群和莽莽蒼蒼的林海,此刻是茫無涯際的銀裝素裹,萬壑松風獵獵作響,逶迤的長城像披著雪裘的巨龍,盤踞在山脊之上。

山河時移世易,世人上下求索,皆有它沈默堅守。

程冽並不急著停駐,他與陳準走在這萬頃蒼茫裏,像他曾經說過的那樣,渺小而自在。

他們背後是比肩疊跡的長長兩串腳印,程冽不停,陳準便陪著他走,走到地老天荒又有何不可。

不知不覺走了兩個多小時,陳準感覺都出汗了。

待走過一段上坡,他走到程冽前面,轉過身面對著他,往後倒退著走,出聲問到:“還冷嗎?”,有白霧伴隨著話音飄散。

“不冷了,你呢?”

“我也不冷。”

“我們走到下一個烽火臺再停。”

“好。”

程冽把墨盒擱在墻垣上,他一身素凈,沈心靜氣揮毫鋪墨的樣子比躍然畫紙上的更像一幅翰墨丹青。

陳準在旁安靜的陪著他,偶爾幫他擡一擡卡板。

見程冽拿筆的手凍得通紅,就揣進自己兜裏捂一捂,搓一搓。

眼見著天快黑了,程冽一幅畫已經接近尾聲,陳準感覺鼻尖有濕潤冰晶劃過,他擡頭一看:“下雪了。”

“我包裏有傘,你撐一下,我馬上畫完了。”

陳準依言在他包裏翻出傘來撐在兩人頭頂。

也不知是這兒的第幾場雪,才往下落,就細細密密如霧霭一般,罩得人眼前朦朧一片。

程冽加快速度畫完,收好東西跟著陳準離開。

不多時,雪越下越大,陳準在這紛紛揚揚有如搓綿扯絮的雪幕裏,拉著程冽踏雪奔跑。

等出口近在眼前了,他又舍不得似的,拉著程冽停下來。

“怎麽了?”

“別辜負了這景色。”

“嗯?”

陳準不回答他,只笑得比這滿地的銀光更耀眼,他把程冽拉進懷裏,在漫天飛雪裏,欺身吻住了他。

萬裏山河堆銀砌玉,鶴雪瀟瀟遮天迷地,茸茸雪片落滿了黑色傘頂。

陳準慢條斯理,在冰天雪窯裏吻得春風化雨,程冽選擇從善如流。

他們擁抱著彼此,接了一個漫長又繾綣,溫柔到無可比擬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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