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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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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程冽寫完卷子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對於畫畫來說,正是光線合適的好時間,他準備出發了。

“李嬸,我出去畫畫了。”

李嬸在房間裏看電視,怕打擾程冽寫卷子,聲音開得很低。

“行,要不要帶點吃的?你中午都沒吃飯啊。”

“不用,那一盤香瓜我全吃完了,不餓的。我下午六點鐘之前回來吃晚飯行嗎?”

“行,你去吧,找個樹底下待著啊,別懟著曬。”

“嗯。”

村子後面有條貫穿十裏八鄉的小河,叫還鄉河。

縣裏給修了橋,鋼筋混凝土的底座,面上用實木板封層,欄桿也是全實木的,做了仿古的鏤空雕花,請了專門的老師傅來雕刻的,全榫卯結構,頗有古色古香的味兒。

橋對面有顆大榕樹,很古老了,是程冽年紀的兩倍、

樹幹的粗壯程度也頗為壯觀,一層一層往外鋪開的枝幹像是開出的巨大花瓣。

大榕樹離著小橋有十多米,這個距離正合適,站在樹底下整個視野正好能夠框進整座小橋和蜿蜒曲折看不到盡頭的小河,以及遠處一浪接一浪的金色稻穗。

程冽原本以為這個時間稻子已經全部收割完畢,沒想到這邊居然種晚稻。

眼前的美景似一幅油畫,雖然程冽顏料帶得不對,不過他覺得畫一幅水粉畫也不錯,沒有油畫那麽濃郁,勝在清新自然。

程冽找了塊平整的地面,擺好掛架擱上畫板,把顏料擱在畫架自帶的小抽屜上。

畫筆是宋漓送他的那套新的,還沒用過,今天才開封。

一切準備工作就緒,程冽並沒有急著下筆,他拿出手機給眼前的景色拍了張照片,發給陳準。

“等我十分鐘。”陳準回了一條信息過來。

程冽以為他在忙別的,不便打擾,隨即放下手機開始專心構圖。

陳準是從還鄉河上游過來的,老遠看見程冽在擺弄畫板,大概是在尋找最佳視野。

等他走近了,程冽已經開始動筆,陳準看著眼前的畫面,美好的不忍心出聲打破。

程冽成了畫中人,他拍的那張照片,正在成為他筆下的畫中畫。

密密層層的穗浪隨著闊野任風搖,原木畫架和古風小橋相得益彰,遮天蔽日的大榕樹是程冽的遮陽傘。

程冽置於傘下,穿的是學校的秋季校服,白色的長袖襯衣,袖口挽到胳膊肘,左手托著顏料盤,右手執著細桿筆,站得挺拔

那人背影透著雋秀,偶爾擡頭看一眼榕樹葉,像是在仰望一株無比盛大的綠色花朵。

而站在他身後的人,心隙入水,溫瀾潮生,周遭的景色、風聲、時光的流速,都隨之浸染了他的輪廓,悄然改換。

“程冽!”估摸著十分鐘差不多了,陳準還是開了口。

似乎聽到陳準的聲音,程冽猛的一回頭,還真是陳準。

陳準站在他後面幾米遠的地方,正沖著他笑。

今天的陳準跟以往很是不同,他穿著一套黑色的薄款沖鋒衣,戴著頂黑色漁夫帽。

本應該是個酷哥,可酷哥這會兒左手提著個黑邊框的EVA透明柱形魚桶,魚桶側邊還別著個氧氣泵,右手拿著套折疊魚竿,笑得見牙不見眼。

配合著魚桶裏幾條游得暢快的小魚,程冽覺得這畫面格外詼諧,也不由自主的跟著笑起來。

“你怎麽在這?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我爺爺家在這兒,你拍的這座小橋我跟它很熟!”

“你中午說的釣魚是在這條河?”

“嗯,不止跟你爺爺一個愛好,還跟你爺爺是競爭對手呢!”

“你可能又要輸了。”

陳準提的那個透明魚桶,就那幾條魚清晰可見,程冽記憶裏夏春生從來沒有過這麽慘烈的成果。

“我有幫手!”陳準把自己的桶往程冽那邊遞,還朝後面喊了一聲,“陳韞辭,把你的桶拿過來給這個哥哥看一下。”

程冽這才註意到他後面還跟了個十來歲左右的男孩。

不等程冽發出疑問,陳準就解釋道:“我堂弟,八歲半。”

哦,原來這就是被程冽吃掉的那個奶酪棒的主人啊!

“哥哥好,給你看我的魚。”

陳韞辭不明白剛才堂哥為什麽盯著前面的哥哥不出聲也不動,難道是想偷偷嚇他一大跳嗎?

唉,不懂。

他只好蹲下來跟自己的小魚玩,以至於被堂哥盯著看的那個哥哥都沒發現自己。

現在被堂哥點了名,終於可以分享自己的小魚魚了,開心!

哇,這個哥哥好好看,比小太陽的睫毛還要長呢。

面對一個有禮貌的可愛小胖墩兒,程冽努力找話題:“你也好。這些魚都是你釣的嗎?”

“有些是我釣的,有些是哥哥幫忙捉的,我哥哥可厲害了,他不用魚竿直接用手就能抓到呢!”

陳準的桶裏是一些挺常見的魚,小胖墩的藍色小桶裏裝的魚程冽沒見過。

通身深棕色,有些帶黑色斑點,有些帶黑色條紋,三四公分長,圓頭大腦大眼睛,胖乎乎的,看起來很可愛,一圈圈游得特別暢快。

“你知道這魚叫什麽名字嗎?我第一次見。”

“我哥哥說它叫蝦虎魚,我爸爸說它叫傻得兒,我爺爺說它叫石巴子。”

“那你叫它什麽呀?”

“我叫它小胖墩兒!”

“......”胖墩兒遇胖墩兒,執手相看笑眼?

陳準明明在憋笑,還裝得特別一本正經:“行了,墩兒,帶著你的小墩兒回去吧,跟奶奶說我晚飯前回去。”

程冽不知道他們家具體在哪兒,有些擔心:“他自己回去能行嗎?”

“沒事,他跑一跑十來分鐘也到了。”

“恒溪村的嗎?”

“不是,隔壁的上水村,就恒溪村口隔條馬路的那個。”

李叔他們家在恒溪村,離小橋這兒三裏路,陳準說的上水村還往北邊一點,是還鄉河的源頭。

大墩兒提著小墩兒晃晃悠悠的走遠了,程冽把帶的折疊椅拆開給陳準坐。

這本來是他帶著自己坐的,但是坐著有點矮,視野也不太好,就沒用上。

這會兒陳準坐邊上,比他矮上一大截,只到他腰。

兩人時不時說幾句話,陳準一開口他就轉過去微彎著腰看陳準。

程冽不太習慣,又覺得陳準這樣像個小朋友特別好玩兒。

“你是第一次來這兒嗎?”

“不是,來過很多次了。我爺爺的朋友是恒溪村的。”

“我一般過年過節都會回來,從來沒在這兒遇到過你啊。”

“或許遇到過,只是沒印象了。”

“要是遇到過我肯定記得。”

“我們都是周末來,大的節假日李叔有自家親戚要招待,我們過來不方便。”

今年李叔家的兒女實在忙就沒回來,趕巧程冽要寫生,夏春生這才帶他在十一期間過來的。

“那應該是真沒遇到過了。”陳準猜測這個李叔就是程冽爺爺的朋友。

“那個蝦虎魚我之前沒見過,李叔用漁網撈回來的魚裏面也沒有這種,你們在哪釣的?”

小胖墩兒名字有那麽多種,程冽跟著陳準選了個官方說法。

“在上游,有個小河灘,這種魚喜歡吸附在石頭上,有的警戒心沒有那麽強,沿著石頭縫就可以抓到。”

“我明天要帶西瓜去河邊洗澡,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去上游吧,帶你去看蝦虎魚。”

“好。幫我把那個綠色的顏料拆開,568那個色號的,給我擠一點到盤子上。”

丙烯顏料,568號,青草綠。

程冽的畫接近尾聲了,他要在大片的金黃穗浪裏綴幾絲青。

陳準挑出色號站起來幫他擠到顏料盤上,順著他的畫筆看向畫面。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陳準看著這畫,再擡頭看看那景,驟然想起這首詩來。

程冽自然又順暢的接出了下一句:“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芳草無情嗎?”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煙。”

“道是無情卻有情。”

兩人默聲看景,陳準也成為畫中人,只有路過的風偶爾蕩起一絲漣漪。

“我收拾一下,時間差不多了,該回去了。”

“嗯。”

程冽把畫取下來卷進畫筒,去河邊接了點水過來清洗畫筆,陳準幫著把畫架折疊起來。

“你這麽多東西怎麽拿來的?”

程冽個子高,畫架是大號的,收起來也挺大的,帶個實木抽屜,還挺重,陳準覺得一個人帶這麽多東西夠嗆的。

“那個!”

程冽示意他往樹幹後面看,陳準才發現榕樹後面停了輛電動車,挺小巧的,側著放在樹後面,從他們這個方位看過去剛好被擋住了,不側一點角度很難發現。

“粉色的?你騎來的?”

“所以放在那兒了,我不說,一般人看不見。”

“那現在要騎著這個回去?”

“可以順路帶你一程。”

“好吧,我把帽子拉低一點。”

粉色電動車是李叔去鎮上買的,他去之前李嬸說要紅的,他回來的時候帶回個粉紅的,被李嬸一頓呲。

李叔有什麽辦法,鎮上那個小店子剛好就剩這一輛了,還是牌子貨呢,質量挺好的,騎著也輕便。

程冽把畫架靠在踏板上,兩腳撐地把著扶手。

陳準輕輕搭了一下他的肩膀跨上後座,坐穩後手便收回去了,一只手提著魚桶,另一只手也不知道扶哪裏好,只能收到衣服兜裏去了。

程冽沿著河岸往前開,穗浪搖秋風,秋風拂人面。

身後熱烘烘的體溫卻不隨風而去,烘得他耳根微熱,程冽只悔自己沒也戴一頂帽子來。

“前面路口停吧,我自己走進去就行。”好在三裏多的路程很快到達,陳準說完程冽便停了車。

“明天下午去河邊吧,到時候給你消息。這個給你!”陳準一邊說一邊把帽子摘下來扣在程冽頭上。

“嗯。”

程冽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鼻音,被陳準的漁夫帽扣住了半張臉,待他把帽子扶正,陳準已經拐彎了。

紅了耳朵的,可不止程冽一人。

電動車小巧緊湊,陳準坐得難耐,唯恐被程冽發現異常,簡直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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