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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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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梅修煉的陰天功乃是她在一處上古修士的洞府尋得, 當時她被仇人追殺,身受重傷,瀕臨垂死,正是這陰天功救了她一命,並且讓她脫胎換骨,就此跨入高階修士之列。

這陰天功看著像是普通的冰靈根功法,實際卻是一部食人的功法, 功法修煉到高階就可以吞噬其他修煉陰天功之人的修為,所以這些年來落梅不斷在尋找可以修煉陰天功的弟子,然後通過吸收弟子的修為提升自己的修為, 因為她做的隱秘,竟也一直沒被發現。

這次落梅會收沈盼山為徒看中的就是沈盼山修煉陰天功的資質,可以說,沈盼山是她這些年來找到的最好的爐鼎, 她本想著等沈盼山修煉到金丹期就吸了沈盼山的修為,輔助自己突破煉虛, 沒想到她剛把功法交給沈盼山,沈盼山就失蹤了。

剛開始幾天,落梅著實心神不寧,擔心有人發現沈盼山功法的不妥, 進而暴露了她吸食別人修為的事,這種堪比魔修的做法一定會讓她成為真仙界公敵。等到秦京回來,透露出沈盼山很有可能已經落到魔修手裏,這份擔驚受怕就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因為這陰天功本就亦正亦邪,落在魔修手裏暴露的更快,所以她一聽說那洛安可能知道那魔修的身份就迫不及待找上門去,甚至當眾做出威逼之事,就是為了讓洛安說出那魔修的下落。

至於洛安是不是真的無辜,她從未考慮,那怕那洛安真的不知情,那功法也未落到魔修手裏,光是自己看中的爐鼎被人殺了這一點,她都會殺了洛安洩憤!

不得不說,長久的修煉陰天功已經讓落梅的心態變得與大多魔修無異——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不過因為崇渺的那句話,落梅並不敢明目張膽對洛谙出手,況且她還未從洛谙嘴裏問出那魔修的下落,所以審訊是很有必要的。

距離洛谙被收押已經過去了五天,今天就是審訊的日子,一大早,落梅就帶著一群執法堂的弟子湧到了關押洛谙的山洞來。

山洞中央,因為幾日的寒冷侵襲,洛谙已經凍僵了,看到一群人進來,他的睫毛顫了顫,卻無法讓自己睜開眼睛。

“吃了這般苦頭想必你已經想明白了,今日是你最後期限,若是不想魂飛魄散就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說完這句話,落梅也沒有要洛谙回答的意思,對著兩名弟子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兩名弟子自發上前架起洛谙跟在落梅身後,洛谙因為雙腿已經失去知覺了,根本無法站立,一路上都是被兩名弟子連拖帶拽著走了,等到走到審訊的廣場上,兩名弟子一松開洛谙就再次跌落到地上,潔白的長袍沾上灰塵,加上那蒼白發青的臉色和那覆蓋在發絲上漸漸融化成水汽的冰霜,前所未有的狼狽。

崇渺坐在高臺上,看見這樣的洛谙,忍不住的皺起眉,他也是方才才知道洛谙被扔進了冰窟,冰窟本就是犯了大錯的弟子才會進的,按理說洛谙並未被定罪,不該受到這種對待,沒想到聶陽身為執法堂的長老之一竟然徇私枉法,擅用私刑,若不是洛谙肉身達到了金丹期,怕早就成為廢人了,殺人不見血,好生歹毒的心思。

“聶長老,你這是何意?”

聶陽從旁邊走出來一步,對著崇渺一拜。

“崇前輩,此子巧言善辯,不用些手段他怕是不會說實話,而且晚輩將他關押後,他屢次出言不遜,對煉虛修士不敬,晚輩這才略施懲戒。”

出言不遜?崇渺可不信洛谙那只小狐貍會做這種自討苦吃的事,這聶陽真當他是傻子嗎!

“聶長老,這洛安畢竟是貧僧的弟子,就算是冒犯了你和落梅仙子,用刑之前是不是該和貧僧知會一聲?你這般懲治貧僧的弟子,將貧僧的臉面置之何地?”

聶陽臉色一變,立刻告罪,沒想到他剛給洛安扣了一頂冒犯高階修士的大帽子,崇渺就給他也扣了一頂,在強者為尊的修真界,高階修士的可是可以直接處決對自己不敬的低階修士的。

“罷了,你自己去領罰吧,你是執法堂的長老,該是比貧僧清楚怎麽處置的。”

聶陽身體一晃,心情變得十分沈重,那怕他已是煉虛修士,他也不想去受罰的。

正在聶陽心裏暗自叫苦之時,廣場上突然出現了一道白色遁光,遁光消散,現出一名身穿灰袍,手杵拐杖的老嫗來。

合體修士!

在老嫗出現的一瞬間,洛谙就感覺到了對方強悍的修為,和崇渺不相上下,這是正陽宗另一位合體修士,落梅仙子的師父黃怡真人,黃怡和崇渺向來不對盤,她會出現在這裏必然不是看熱鬧那麽簡單。

果然,黃怡擡腳朝著崇渺走了來。

“崇道友,聶長老的事是不是該放一放,等那弟子審訊結果出來,若是他真的與魔修勾結,聶長老就不算做錯了,想必崇長老也不想認一個魔修弟子。”

崇渺垂眉低首,好似沒發現黃怡的咄咄逼人。

“聶長老身為執法堂長老,徇私枉法,濫用私刑本就是違反門規,受處罰也是應該的。”

“對魔修就無所謂門規了,沒有抽筋拔骨便是好的,難道崇道友忘了,我們正陽宗與魔修可是不死不休的。”

黃怡的語氣說不出的惡毒,概因她的獨子死在魔修手裏,所以許多魔修寧願自爆也不願落在黃怡手裏。

“既然如此,那就開始審訊吧。”

崇渺不願在這裏與一個婦人爭執,況且他嚴格意義上並不是正陽宗的人,他原本是佛門弟子,因為受了葉未白的恩,在葉未白失蹤後才到正陽宗做了客卿長老,客卿長老和長老還是有區別的。正陽宗宗主夫人死於魔修之手,他有過耳聞,但也只是耳聞了,他並沒有放在心上,更無法做到同仇敵愾。

“那就審訊吧,老身今日必要看到這勾結魔修,殘害同門的賤人血濺當場。”

黃怡怪笑了一聲,走到高臺一端坐下。

聶陽再次回到高臺中央,掃了臺下的弟子一眼,在垂頭的秦京身上頓了一下,最後落在了廣場中央的洛谙身上,心裏冷笑一聲,如今不管是為了徒弟還是為了自己,他都必然要讓洛谙罪名落實,甚至於幹脆就把洛谙變成魔修。想到自己的布置,聶陽心神定了定。

“洛安,當日你與本宗另四名弟子一起離宗,趁機勾結魔修,殘害同門,你該當何罪?”

聞言,洛谙的身體動了動,沒有了陣法的侵襲,他總算恢覆了點力氣,隨即費力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可沒有趴在地方看人的習慣。

“我沒有,不是我做的。”

雖然已經如此狼狽,洛谙的聲音卻依舊沈穩。

“那為何只你一人安然無恙?”

洛谙的忍不住笑了笑,攤開手看了看自己。

“安然無恙?我現在算是安然無恙嗎?”

“大膽!你這罪徒,事到如今,還敢狡辯,還不快把實情道來!”

“解釋的話晚輩已經說過了,當日晚輩先行一步,並不知曉秦師兄等人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那魔修為何人,回宗之後又立即閉了關,連師兄等人失蹤之事都不知曉又談何不報?前輩鐵了心不信,晚輩也沒有法子。”

“一派胡言,分明是你覬覦他人寶物,聯合魔修殺人奪寶,卻沒想到我徒兒有幸逃過一劫,揭穿了你的面目。”

瞧著聶陽這篤定的好似親眼所見一般的模樣,洛谙搖了搖頭。

“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審到這裏又回到了原點,一旁的落梅仙子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既然你一口咬定自己與此事無關,如此,就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聞言,聶陽趕緊附和。

“哦?不知落梅仙子有什麽辦法?”

“搜魂。”

“不行!”

落梅話音一落,洛谙就幹脆拒絕,只有搜魂是他絕對不能忍受了。

“你這是心虛了?”

“落梅前輩,這搜魂乃修士大忌,那怕是清白之人也不願意,怎麽算是心虛?”

“我搜魂只是為了確定你話語真假,若是真的,我們自然會還你清白,難不成你覺得我們貪圖你區區練氣弟子的東西不成?”

“弟子不是這個意思,弟子只是以為,僅僅是懷疑就隨意探索他人記憶,那在坐之人是不是都要搜一遍?”

落梅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明顯是洛谙的話觸到她逆鱗了。

“你什麽意思?”

“我,是,說,在,場,各,位,都,有,嫌,疑。”

洛谙此話一出,人群中立刻竊竊私語起來,洛谙可不管自己已經引起群憤了,繼續說道:

“首先,執事堂的弟子大多知道秦師兄等人出宗的消息,甚至於當時在執事堂接任務的弟子也知道,還有守門的弟子,巡邏的弟子他們與我一樣,都有機會聯系魔修,這樣來看,大家都有嫌疑吧……”

“血口噴人!我們與秦師兄無冤無仇,為什麽要這麽做?”人群中一弟子率先反駁起來。

“難不成我與秦師兄就有仇怨了?”

“這……”

“說什麽覬覦寶物,我乃崇長老門下弟子,護身之物還是有一兩件的,此物就是崇長老賜予弟子的。”

說話間,洛谙把那個奇醜無比的金項圈拿了出來。

崇渺:“……”

當然,這項圈雖然醜,但是從崇渺手裏出來的,必然不是次品,眾人一眼就看出了這項圈的奇異之處,這才想起洛谙竟然是被眼高於頂的崇渺選為徒弟的,而且賜下這個項圈,說明崇渺很是看中這個弟子,有這樣的大腿抱著,洛谙又怎麽會覬覦別人寶物。

就是,這個,崇長老的審美貌似有問題啊……

崇渺:“……”

“至於各位長老,高階修士鬥法傷及低階修士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沈師姐等人沒準是就被某位路過的長老和魔修鬥法之時誤傷了,所以長老們也有嫌疑。”

“一派胡言!”

某長老被洛谙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氣的胡子都吹起來了,洛谙裝作沒看見,繼續拉仇恨。

“最後說活下來的人,似乎除了我還有一個吧,聶前輩又是如何聽信秦師兄一面之詞給弟子定罪的呢?如此看來,秦師兄是不是也要被搜魂?”

“綜上……”

洛谙一錘定音。

“在場各位就都來搜個魂吧。”

眾人:“……”

“孽障,不能讓你妖言惑眾下去了,還不快速速受死!”落梅仙子率先一道飛劍飛向洛谙,洛谙臉色一變,將項圈往胸口一擋,兩者相撞發出金戈之聲,劍身被擊的停了下來,洛谙卻是整個人飛了出去,在空中就吐出血來。

落梅離的太近,變故又發生的太快,以至於無人阻止。等到反應過來,落梅已經再次提著劍殺氣騰騰朝洛谙走去。

“竟然三番五次愚弄我,我倒要看看你腦子裏藏著什麽。”

“咳咳……咳,落梅前輩這番作態是要以勢欺人麽?”

“欺你又如何?任你巧舌如簧,我殺你如豬狗。”

見狀,崇渺立刻擡手阻止,卻被黃怡截了下來。

“聽聞崇老友天賦驚人,老身倒想見識見識,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崇道友陪老身切磋切磋?”

崇渺皺了皺眉,對於黃怡的胡攪蠻纏有些不悅,何況被人如此挑釁,忍下來有違道心,直接飛身離開,黃怡緊隨其後。

沒有了崇渺的阻攔,洛谙徹底陷入危機之中,落梅刻意散出煉虛修士的威壓,隨著她的走近,每一步洛谙都要承受莫大的壓力,終於,那把冰寒的劍尖抵在了洛谙內心,煉虛修士的本命法器,不是他一個金丹修士能抵擋的,洛谙的眉心立刻溢出了血。

落梅好整以暇的欣賞了片刻洛谙的狼狽,這才緩緩收回長劍,擡起了手掌。

“你放心,我會仔細著點,不會讓你變成傻子的,畢竟……”

隨即惡意爬上了落梅的臉頰。

“傻子是沒法承受我的怒火的!”

話落,落梅的手放在了洛谙頭頂上。

“哼——”

像一根釘子,突然釘入腦中,洛谙悶哼了一聲,冷汗刷的冒了出來。

怎麽辦?

怎麽辦?

怎麽辦?

突然的,一道低沈的聲音出現在洛谙腦中。

“現在,你還要堅持自己的想法嗎?”

是淩絕壁!

洛谙擡頭朝人群中看去,看見了角落中的秦京,對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徹底變成了黑色,洛谙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他說:

“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就幫你。”

洛谙張了張嘴,終是偏開了頭。

“該死!”

淩絕壁直接捏碎秦京那把佩劍,隨即將目光投向落梅。

落梅突然覺得心底一寒,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出現在腦中,她手下的動作不由自主大了些,洛谙感覺自己的腦袋被釘成了兩半,下一秒,兩道慘叫聲同時響起,洛谙是被強行搜魂震暈了過去,落梅卻是遭到了反噬。

剛才,她突然感覺到掌心湧出一道排斥力,緊接著,她就感覺到腦中一痛,條件反射的收回了手。

這是怎麽回事?剛才那道暗光是什麽?

落梅忍下喉頭腥甜,驚疑的看著已經暈過去的洛谙,她還是第一次聽說搜低階修士的魂被反噬的,這人到底什麽來歷?

“嘖嘖,區區煉虛修士就敢打離魂珠的主意,真是不知死活。”沈睡的仙兒不知何時從淩絕壁身邊冒了出來,喜聞樂見到有人在離魂珠手上吃虧。

這離魂珠本是他當年的魂魄棲身物,被淩絕壁奪走後,淩絕壁為了修覆洛谙溢散的魂魄就放在了洛谙哪裏,這麽多年一直沒取走。離魂珠不僅能溫養魂魄,也能保護魂魄,憑落梅的修為想要破開離魂珠對洛谙強行搜魂,根本不可能,這才遭到了反噬。

淩絕壁掃了一眼身邊的阿飄,神色陰沈。

“你怎麽出來了?”

“出來看熱鬧啊。”

“……”

“當初我就覺得你對這小修士在乎的不尋常了,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就直接用他要挾你看,省卻這許多麻煩。”

看著仙兒懊惱的模樣,淩絕壁冷笑一聲。

“若真如此,你這殘魂也留不下了。”

當時,淩絕壁可並不在乎洛谙的死活,也未想到自己竟然會栽在他手上。

若是早知道,他就……

淩絕壁嘆了一口氣,忽的似有所感一般朝著東南方望去,一道遁光瞬息而至。

翟雲空出關了。

對著這熟悉的身影,淩絕壁皺了皺眉,低不可聞的呢喃了一句:

“難道真的會如你所願?”

翟雲空的身影出現在高臺上,掃到形容狼狽,昏迷在地的洛谙和神色恍惚的落梅仙子,臉色冷了下來。

“這是怎麽回事?”

落梅忽然驚醒,對著翟雲空見禮。

“落…落梅見過宗主。”

“這是怎麽回事?”

“回宗主,此子勾結魔修,殘害宗門,我等正在處置。”

“魔修?就是前些日子出現在青州城外的魔修?”

“宗主知道?”

“嗯,閉關的時候察覺到了,不過那魔修很快收斂了氣息,修為至少是煉虛以上。”

落梅心裏一驚,沒想到這魔修竟然這般厲害,那洛谙……

翟雲空目光落到洛谙身上,眉毛立刻豎了起來。

“枉你們修煉多年,歲數都活到狗身上去了?那般魔修是他一個小小練氣修士能勾結的?真是胡鬧!”

這時候崇渺和黃怡也回來了,崇渺和去時相差無幾,黃怡的右手卻是已經沒了,徒留下空空的衣袖血跡斑斑。

翟雲空見到這一幕,差點沒氣死,崇渺本來就是站在洛谙一邊的不說,黃怡受傷了,剩下的聶陽和落梅全部都去領罰了,作為執法長老首當其沖,被翟雲空拎出來罵了一頓,直罵的一把年紀的聶陽面紅耳赤才住嘴。

完了以後,翟雲空抱起洛谙,準備回長相殿親自給他療傷。

離去的時候,洛谙睜開眼,默默的註視著人群中的淩絕壁,漆黑的瞳仁彌漫出一層層紅光,大片如盛開的曼陀羅,那是——興奮。

淩絕壁忽然想起那日洛谙說起翟雲空的模樣,他說:“我見到翟雲空了……”時固執灼熱的目光,那種渴望覆仇,渴望染上鮮血的目光……

淩絕壁的心沈重的喘不過氣,只能狼狽的避開那歡喜的,邀功一般的目光。

淩絕壁的反應落在洛谙眼中代表了很多意義,看來明白了啊……洛谙滿意的笑了笑。

“怎麽這時候還笑的出來?你是傻還是沒心沒肺?”

頭頂傳來翟雲空恨鐵不成鋼的聲音,洛谙征了一下,直直的望上去,他看到了——關心?

“師祖,崇前輩他……”

“不用管他,這沒用的和尚,連個小徒弟都護不住,白瞎了合體期修為,還合體修士呢……”

翟雲空如同每一個喜歡碎碎念的老爹一般,喋喋不休的吐槽著崇渺這廝。

洛谙:“……”

崇渺似有所覺,朝著翟雲空的方向看來,恰逢洛谙低頭,兩人的目光相撞,洛谙眼底的紅色隨著笑意再次彌漫開來。

窺見這一幕,崇渺腦中突然炸開一道響雷,那種神情,那種顏色,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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